自從那晚捅破了窗戶紙,打破了兩個人長久公私分明的關係平衡,沈文琅才堪堪明白自己的內心,終於從十年的過往中一點一點梳理出真相。
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什麼鼠尾草味的omega 伴侶!時不時就發作的哮喘也是高途的偽裝!沈文琅心中又氣又急,他真的介意高途的隱瞞和偽裝,害他不明所以吃了那麼多完全沒必要的醋。但他更痛恨自己,曾經被嫉妒蒙住了眼,無數次惡語相向中傷高途。
如果自己再理智一點,再細心一點,完全能夠看出高途不甚高明的偽裝。那晚的意外可以被合理規避,高途不用打那麼多抑制劑,不會信息素紊亂,更不會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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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沈文琅心中一陣酸楚,悔恨與自責的藤蔓無形之中肆意攀附上心牆,擾得他眼眶止不住地濡濕發熱。
沈文琅臉上痛惜的神色於高途而言實在太過陌生,一個討厭omega 的人,怎麼可能突然間轉變呢,高途理所應當地把這一切歸結於愧疚。
做了許久的掙扎,高途開口打破僵局:「那晚是我的發熱期,您是被我的信息素影響到了,我們都神志不清,所以您不必如此自責。」
眼前的呆兔子被他傷害至此卻還在為他開脫,沈文琅更覺得自己混蛋了。
「我過去一直蠢得厲害,眼瞎心盲,沒懷疑過你,更沒能看透你拙劣的偽裝」,沈文琅搖頭苦笑,似是自嘲,又像嘆息,「但如今看來,我們高秘書也遲鈍得厲害。」
什麼意思,高途完全跟不上沈文琅的腦迴路,向來處事周到,沉著冷靜的高秘書臉上難得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看得沈文琅心頭一顫,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高途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我一直都很在乎你,」語氣堅定,擲地有聲,沈文琅決定打破清高孤傲的表皮偽裝,好好剖析自己的內心,得讓高途明白自己的真實想法。
「畢業典禮那天我等你等到太陽落山,卻遲遲沒見到你,我真的很氣。」
「HS創立初期我忙得腳不沾地,那時候我們失聯,你不在我身邊,我一直都很焦躁不安,每天都在期待與你的再次重逢。」
「後來無意之中在優秀員工表彰牆上看到了你的照片,我就馬不停蹄地安排你轉崗去了秘書處,讓你重新回到我的視線。」
「我只能接受你煮的白茶,工作的日程安排整個秘書處沒有一個人比你安排得更貼心,所以大大小小的宴會活動完都只想帶你出席。」
「過去你每次發熱期請假,都以陪伴omega伴侶度過發熱期為藉口。每次聽到你的請假理由我心裡總是憋著一股無名火,我不明白那個omega給你下了什麼迷魂湯,讓你三番兩次拋下我拋下工作回去陪他!現在看來,我當時 純粹就是吃醋,吃的還是沒名沒分的醋,我只恨你不能像對待那個虛構的omega一樣對待我!」
「我恨那個不知死活的omega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但我沒資格插手你的感情,所以我只能更瘋狂地壓榨你的時間,讓你周末也去我家整理內務。我當時天真地以為這樣就能讓那個omega知難而退,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沈文琅一點一點剖析過往種種,將內心不甘和醋意直白袒露,字裡行間心底深處直白又純粹的愛意悄無聲息地衝破束縛,洶湧而出。
「過去我混帳,說了很多中傷你的話,但絕非出自本心。因為我爸爸的悲劇,所以我很討厭omega 。從小到大,我潛意識裡一直認為臣服於信息素的欲望本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更厭惡omega出於生理本能甘願雌伏在alpha身下,那太下賤了,毫無自尊可言。」
應翼死在獄中,死在終生標記的alpha槍下對沈文琅來說是一生都揮之不去的陰影。應翼離開的時候他還太小,不明白為什麼從小到大溫柔喚他小狼崽的爸爸會徹底消失不見,為什麼沈鈺看他的眼神里永遠透露著戒備和疏離。
長大之後,P國上流社會的流言蜚語悄無聲息地闖入耳中,沈文琅這才認識到自己父母的悲劇源頭。
出於對信息素的絕對依賴和臣服,兩個匹配度不高,三觀性格迥異的人靠著信息素的本能偏執又瘋狂地相互糾纏,和野獸無異。兩個人之間只有算計和利益,沒有感情,連帶著他,也根本不是什麼愛情的結晶,他只是政商聯姻的腐朽產物,只是沈鈺控制牽扯應翼的手段之一。
沈文琅痛恨沈鈺,更痛恨自己身上流淌著和他一樣的血。高中時期他就和沈鈺徹底撕破臉皮,和沈家劃清界限,隻身來到江滬。
絕望的狼崽帶著滿身傷痕和破碎的心頭也不回地離開他成長的黑暗森林,孤身決絕淌入煙雨濛濛的江滬,然後,驚喜地在這裡邂逅了純善的兔子。沈文琅慶幸上天垂憐,命運還是眷顧他的,讓高途來到他的身邊,陪他度過一個又一個晦暗無明的夜。
這段沉重的過往高途沒有聽沈文琅認真提及過,他能感覺到沈文琅對P國的過往避之不及。十年相處下來,他只知道應翼離世多年,沈文琅和沈鈺關係很僵。沈文琅幾乎不與P國有任何牽扯,一年只有特殊的幾天他會離開江滬回到P國,然後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愁容回來。
帶著愧疚和悔恨,沈文琅再次半跪在病床前,認真地問高途,「過去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完全接受你是omega,你能不能別總想著離開,留在我身邊吧。」
半跪的姿勢讓高途剛剛好高了沈文琅一個頭,自然而然地將沈文琅眼底的愧疚和掙扎盡收眼底。高途心底不由泛起漣漪,眼前人好像是在乎他的。
沈文琅敏銳地察覺到了高途的動容和猶豫,毫不猶豫快馬加鞭表真心,「只要你肯留下來,要求儘管提。」
許是覺得口頭承諾和空頭支票無異,沈文琅迫不及待地加大籌碼,「我給你加薪,小晴的醫藥費和後續治療,包括她康復以後入學工作,我都能包攬,還有我名下的房產和汽車,包括HS的股份我都能分你……」
「好了您不要再說了」,高途出聲打斷了沈文琅的喋喋不休,這都什麼跟什麼,沈文琅給予的幫助已經很多了,無論是三倍的薪資待遇,還是妹妹在和慈的VIP 醫療待遇,都不是以他的身份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