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一下很有殺傷力。
陳燼花了一整晚平復心跳,第二天頭昏眼花,差點把糖當鹽全撒進面里。
小瘋子大聲嘲笑。
嘲笑完繼續問他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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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就嚎,就嚷,撒潑打滾,無所不用其極。
好幾次把鄰居都招上門來了。
陳燼被他鬧得煩不勝煩,乾脆躲著。
每天一大清早就出門,晚上快十二點,看家裡燈滅了,才回家,匆匆沖完涼,立刻回到臥室,關門,反鎖,睡覺。
這天,他依舊如此。
回到家時,小瘋子已經睡著了,窩在沙發上。
陳燼沒開客廳燈,只用手機照明去衛生間。
四處靜悄悄的。
他輕手輕腳,怕驚醒沙發上的人,還回頭看了眼。
還好還好,還窩在風扇下,沒動。
陳燼拉開帘子。
小瘋子就筆直地立在蓮蓬頭下,面色慘白,一雙陰森森的目光射過來,嘴角還浮著笑。
陳燼差點沒被這個畫面嚇得心臟驟停,換成別人,現在估計已經後腦勺倒地不醒了。
「你有病啊!!!!」他沒壓住聲,吼了出來。
「是你非要躲著我的。」
小瘋子得意洋洋從椅子跳下來,把凌亂的長假髮扔到旁邊。
「我都說了我要門,你給我裝個門,我就不嚇唬你了。」
心跳大起大落,陳燼說話也沒什麼好語氣:「要門沒有,要命一條!」
小瘋子亦步亦趨,跟著他走到臥室:「我都說了,從我帳上扣,多少錢都行!」
「我花我自己的錢,又不花你的錢,你憑什麼不願意!」
陳燼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我累了,要睡覺。」
「你不准睡!」
小瘋子撲上來扒眼皮。
陳燼實在是受不了,坐了起來。
「你說得容易,哪來的錢?」
「我說了,從我帳上扣,你聽不懂嗎。」
陳燼指著自己:「我的意思是,我哪來的錢?我總得有錢買門吧,祖宗。」
「房租水電,吃喝拉撒,哪樣不要錢?光我自己就夠費勁了,還得再加上你。我還得攢錢還人家,你告訴我哪還有多餘的錢買扇門?」
「你以後再還不就行了,有什麼難的!」
小瘋子撇嘴,依舊理直氣壯,半點不內耗。
陳燼氣笑了。
「萬一我明天,後天,大後天就死了呢?」
「怎麼可能。」
小瘋子嘟囔著:「對門的老太婆都活得好好的,每天出去逛街買菜!還跳廣場舞!」
「那你怎麼不看看徐爺爺,和徐婆婆吃同一碗飯,睡同一張床,現在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水都要人餵。」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懂嗎。」
小瘋子坐著沒動。
陳燼看他不說話,還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沒想到他突然坐起來,「我不管!我就是要門!」
「我不管,我就是沒錢。」
小瘋子哼了一聲:「我自己有辦法!不用你的錢。」
陳燼以為他又要想邪門點子了。
沒想到,這回還真不是。
第二天,陳燼起床做早飯,看他也跟著起來洗漱,繃著臉問他去哪兒。
「要你管。」
小瘋子飯也不吃,天蒙蒙亮,就帶著一壺水,推門跑出去了。
陳燼猜他堅持不過三天。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陳燼都有些對他刮目相看了。
連續一周。
小瘋子都和他同一時間起床,半點賴床磨蹭的意思都沒有。
背起包就跑,廢話一句不多說。
直到第九天。
他終於偃旗息鼓。
陳燼端著碗坐在他身邊,淡淡嘲諷:「廢品站沒有吧。」
「真以為那麼簡單呢,想要什麼有什麼,那是廢品站,不是商場。」
小瘋子從來都不會輸嘴仗,迅速嗆回去:「誰說沒有的!」
「人家說有,是我去遲了,被別人拿走了!」
「所以你一天比一天去得早?」
「是又怎麼樣。」
小瘋子偏頭看牆面:「等過幾天,我就去另一個廢品站,那裡肯定有。」
陳燼看著他:「你知道另一個離這裡多遠麼?」
「五公里啊。」
「你不怕等你到那兒,又被人拿走了。」
「那我就再早一點去,我晚上睡門口,看誰敢拿走我的門,誰拿我咬死誰。」
這還真的有可能。
小坤聽陳燼說完這些,心又軟軟的了。
「他就是要個門,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你至於抻他這麼久嗎?」
陳燼樂了。
「等你哪天被他嚇一回就知道了。」
小坤很不在意:「我不怕鬼。」
陳燼:「我說的不是那次。」
是前一晚。
他不知道有人可以裝死裝得那麼像。
好像……
真的要死了一樣。
逐漸失焦的眼神,放大的瞳孔,聲音像是從細小的骨縫裡滲溢出來的。
小小一團,靠在他懷裡,像棵正在萎縮的草。
那晚他輾轉反側到半夜。
明明知道是小瘋子演的,那種後怕卻遲遲散不去,冰得他四肢發涼。
「想什麼呢?」
小坤拍拍他肩膀。
陳燼望著可樂罐上一串串往下滑落的水珠,沒說話。
小坤:「所以那門你打算什麼時候給他安上?」
陳燼:「看他表現吧。」
……
小瘋子不再早早出門,家裡倒早早來人了。
這天,陳燼起床洗漱,往鍋里下麵條,聽到窗外有動靜。
過去開門一看,趙晨來了。
「你找誰?」
陳燼明知故問。
「要你管,我想找誰就找誰,反正不是找你。」
這語氣,語速,動作,神態和小瘋子如出一轍。
想都不用想,前段時間和小瘋子天天在廢品站蹲守的神秘嘉賓必然就是眼前這位了。
陳燼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媽不在我家,要找回去找。」
趙晨叫起來:「誰說我找我媽的!」
陳燼:「那你找誰?」
趙晨哼哼唧唧:「我找我老大。」
陳燼:「你老大死了。」
「他明明就在,我都聽到他咳嗽了,你別攔著我,我找他有話說!」
趙晨說著就要往裡面闖,被陳燼攔住,淡淡開口:「不會好好說話,就誰都找不到,學校老師沒教嗎?」
「教過,那又怎樣?」
嘖嘖嘖。
這些個熊孩子,學好難如登天,學壞就是一出溜。
陳燼垂眸:「怎樣?」
「等我哪天不高興,把你老大連人帶包扔出門,你就知道怎樣了。」
小孩狂歸狂,還是略通些許人性,片刻後,態度來了個大轉變。
「陳燼哥哥,我找林洱,他在家嗎?」
「衛生間。」
陳燼讓他進門,趙晨一踏進來,身上僅存的幾絲張狂也沒有了。
全程畢恭畢敬,姿態虔誠,雙手並在小肚子上,垂眸等待林洱從衛生間出來。
「夠等的,你老大尿個尿得賴嘰半天。」
陳燼給趙晨指了位置讓他坐。
「謝謝老大哥。」
陳燼:「?」
趙晨持續恭敬:「就是老大的哥哥。」
天熱,空氣都發燙。
陳燼把麵條端上桌,打開風扇對著吹,時不時用筷子挑兩下。
「你找他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