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
陳燼對這片很熟悉，轉來轉去，帶他來到一個攤位，試了試，很快就拿下一雙藍紫色運動鞋。
「拿大一碼的吧。」
快裝袋的時候，陳燼叮囑攤主。
「行，等等我去找一下。」
攤主一彎腰，鑽進後面的小麵包車。
因為體型比較大，褲子又不合身，彎腰下去就……
「他的屁股好大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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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說話不動腦。
引來周圍好幾個人的側目，攤主本人或許也聽到了，急忙把褲子往上扯。
鬧了個大大的紅臉。
「閉嘴。」
陳燼咬著後槽牙，伸手捂住他的嘴。
「本來就是，他的屁股是我見過最白的。」
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裡漏出來。
「我讓你給我閉嘴。」
「噢，好吧。」
小瘋子本人毫不在意。
陳燼作為他的臨時監護人，卻很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兩人在攤位前等待，一對年輕男女走過來。
看到陳燼後，十分意外，導致兩人都手足無措。
陳燼的驚訝不比對面兩人少。
「那個……」
佳秀快速鬆開兩人親密挽在一起的手，又覺得都已經被看到，任何甩開的動作都是徒勞。
她最後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陳燼，你會幫我們保密的吧？」
鄭鍇重新挽上她的手。
兩個人的表情表達了一致的意思。
陳燼嘆氣。
「我只能保證我不主動說，如果她問起來……」
「明白的！」
佳秀雙手合十，再次感謝：「謝謝謝謝！真的謝謝！我們也是沒辦法，要是告訴老闆我們兩個的關係，她肯定不招我們了。」
「我們家現在還挺亂的，沒收拾，等收拾好請你來我們家做客吃飯，就這麼說定了啊！」
鄭鍇走前，目光複雜，沉沉地拍他肩膀：「麻煩了，兄弟。」
陳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那對情侶走出去很遠，他才收回視線。
「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告訴老闆。」
小瘋子笑嘻嘻。
問他為什麼。
「老闆開心了會給我漲工資呀！」
嘴上說得輕巧，哪有那麼簡單。
夜市賣的東西五花八門，陳燼挑了幾樣日用品，牙刷毛巾之類。
結帳後，帶著他走人。
看著東西不多，但樣數多，加起來費的錢就不少。
小瘋子倒是沒有心理壓力，樂得輕鬆：「又不是我要你買的，你自己要買！活該咯！」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陳燼閉了閉眼，在心裡默念三遍。
再睜開時，小瘋子站在他面前：「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裡的東西隨便拿，而且不用花錢。」
「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
以他的行事風格，陳燼很難不懷疑這個「地方」是哪家超市的倉庫後門。
或許不用後門。
有個窗戶就行，小瘋子瘦得像把乾柴，可以直接從窗戶里戳進去。
他從裡面往外遞，他在外面接。
裡應外合。
兩人離開夜市後，小瘋子七拐八拐帶他到處亂竄。
一會兒隧道，一會兒天橋，還越過了兩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廢棄停車場。
最後，他領他進了一個昏暗的地下車庫。
「到了。」
小瘋子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手電筒，站在一扇門前。
熟練地用磚頭砸開門。
這是間廢棄的，很久沒人用的雜物室。
推開門，一股腐爛的潮氣撲面而來。
雜物室昏暗，也很小，就三四個平方，逼仄到成年人站進去連轉身都困難。
堆滿了東西，被子，枕頭，幾個水盆，衣架還有一堆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衣服。
吃完的麵包包裝袋，餅乾盒，還有幾撮可疑的黑色頭髮。
看了眼小瘋子狗啃似的頭頂，陳燼瞭然。
小瘋子讓他自便，自己鑽進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里翻翻撿撿，掏出一個巨大的行李包。
還有半乾的沐浴露黏在上面，在這個爛地方，散發出工業香氣。
「你之前就住這裡？」
陳燼喉結滾了滾，輕聲擠出句話。
「對啊！本來房子到明年才過期的，但是我爸走了，房東不讓我住，就把東西都扔出來，讓別人租了。」
「你沒打110？」
「沒有，我沒有監護人，房東說沒人會管我。」
小瘋子很忙碌，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不一會兒就把要用的東西都裝齊了。
牆上那套乾淨的藍白校服，他特意找了個新塑膠袋裝起來。
「你爸……」
行李包裝得太滿，拉鏈崩開，陳燼找了兩根繩子，勉強把它綁住。
「你爸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
「那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這個問題讓小瘋子努力思考了會兒，「說讓我好好吃飯，他出去辦點事，過幾天回來接我。」
陳燼嘆了口氣。
其他的東西沒有帶走的必要，全部留在了原地。
兩個人在黑暗裡默默地穿過一輛輛車。
小瘋子忽然咯咯笑起來，陳燼回頭，看到他翻著白眼，舌頭吐得長長的。
「喂，你怎麼不害怕！」
「鬼有什麼可怕的。真鬼都不可怕，何況是假的小鬼。」
小瘋子不滿意了。
「那你說什麼最可怕？」
人。
人最可怕。
陳燼沒回答他，拎著大行李包往前走。
身後再次傳來笑聲，陳燼以為他又要再來，回過頭，卻發現他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小瘋子連續砸了三輛車，前後擋風，側窗玻璃，滿地狼藉，撿都撿不起來。
他總算解氣了，拍拍手，把精心挑選的磚頭扔到一邊。
「你房東的？」
「房東，房東大兒子，還有二……」
陳燼：「兒子？」
小瘋子搖頭。
「女兒？」
小瘋子繼續搖頭，一本正經：「二老婆的。」
「……」
「他老婆知道嗎？」
「今天之後應該就知道了吧！」
……
兩人原路返回時，已經快十點鐘。
夏夜，這個時候才剛剛開始熱鬧起來，街上人潮洶湧，擺滿各式各樣的小吃攤。
小瘋子東張西望，問題問個沒完，問這裡一年租金多少，水電怎麼算，管理費，日均人流量。
「你算這個幹什麼？」
小瘋子很理所當然：「這裡生意這麼好，等我爸爸回來，可以投資呀。」
「你確定你爸會回來？」
「當然會回來！他說好會回來接我的，就一定會回來，你要是表現好，讓我高興了，我可以勉強讓他給你分個別墅。」
「我不稀得要。」
小瘋子哼了一聲：「那你一輩子洗盤子去吧！」
陳燼：「總比某些人洗盤子都沒人要好。」
小瘋子怒了。
但雷霆小怒，陳燼懶得搭理。
兩人繼續往前走，小瘋子不再指點江山，安靜不少。
陳燼本想著，耳朵終於清靜下來了。
可越安靜，越暴露了他剛才沒有發現的東西。
不，不對……
有人。
陳燼越往前走，越覺得不對勁，心下一沉，飛速帶著他拐進路旁一家店裡。
「噓，別說話——」
陳燼捂住他的嘴。
小瘋子不明所以，嘴巴還在嘚吧嘚吧，搖晃腦袋，試圖掙開他的手。
「唔唔……」
陳燼繃著臉，唇線平直到近乎冷酷。
「有人跟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