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過後,疲憊感消失大半。
陳燼指客廳沙發:「你睡那兒。」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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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仰著腦袋。
陳燼無語:「你管我,這是我家,還想鳩占鵲巢?」
「什麼是鳩占鵲巢?」
和文盲有什麼好說的。
他隨意把門帶上。
大概是因為喝的那兩瓶啤酒,他怎麼也睡不著,天蒙蒙亮時,總算有了點睡意。
只是還沒睡多久,樓上的夫妻又開始吵架了。
吵架內容他聽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女人在家等了一整夜,男人才偷偷摸摸回家。
緊接著就是女人質問他是不是和那幾個朋友出去鬼混了,身上有香水和酒味。
男人據理力爭,但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
兩人就開始比賽式摔摔打打,好像誰鬧出的聲音大,誰就更有理似的。
陳燼躺不住,只能起床。
他打開臥室門,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小瘋子的影子。
還以為他半夜偷偷跑了。
直到聽到衛生間傳來水聲,他才過去敲門框。
「晚上有沒有再燒?」
小瘋子細細的聲音透過門帘:「沒有。」
那就行。
陳燼自己一個人沒有規律吃早飯的習慣,但……
好歹是個病號。
他走去廚房,手腳麻利地下了碗雞蛋面,沒有蔥花,他隨手撒了點紫菜碎。
小瘋子胃口不錯,大口大口,沒幾下就吃完了。
「還有嗎?」
「自己去盛。」
吃過飯,陳燼收拾碗筷,把最後一個碗放進櫥櫃後,他回過頭,被嚇了一跳。
小瘋子站在他身後,靜靜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攝像頭轉世是吧?這麼喜歡監視人。」
「我沒監視你。」
「那你剛剛乾嘛?」
「我看看而已,不行嗎?」
小瘋子還是這樣,一有了點力氣就開始頂撞人,不怕天不怕地,不把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裡。
陳燼把抹布一扔,坐到飯桌前招手:「過來。」
小瘋子走過去。
「坐下。」
「憑什麼,你讓我坐我就坐,我偏偏不坐!」
陳燼:「……」
他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拿面前直挺挺立著的小破孩沒有辦法。
「我請你坐下,行吧?」
「這還差不多,我是你的債主,你對我說話要禮貌。」
懶得跟小屁孩爭。
陳燼拿出那本冊子:「昨天打吊瓶花了168。」
「愣著幹嘛,記。」
小瘋子依言,在冊子上補了筆-168。
「現在你還欠我49699.8,四捨五入,49700。」
陳燼敲著桌面:「不對吧。」
小瘋子心虛地眨巴眼睛:「哪裡不對,你拿計算器算也是這個數。」
陳燼呵呵一笑。
「上次存錢罐那22,還有剛才的早飯錢,雞蛋六毛一個,你吃了兩個,掛麵三塊五一斤,早飯就算三塊,湊一起算25,記上。」
「菜市場有五毛的雞蛋,有兩塊五的面。」
陳燼氣笑了:「你怎麼不說有一塊一斤的麥子呢,我買麥子回來曬乾磨粉壓麵條更便宜。都不要兩塊五。」
「那就按一塊錢算?」
「你再裝試試。」
小瘋子撇嘴,在冊子上記帳:「還欠我49675。」
陳燼看不慣他動不動撇嘴,伸手捏他:「給我正常點。」
不知道哪句話又戳到他的雷點,小瘋子立刻噼里啪啦地輸出。
炮仗一樣,稍微挨著點就燃起來了。
「我怎麼不正常了,嘴巴長在自己臉上,想撇就撇,不管男女老少,誰都能撇嘴,你不能撇嘴,應該去醫院檢查身體,看看是不是面癱!」
陳燼累了。
相比小瘋子的活力無限,他只想靜靜坐著。
「我錯了,你隨便撇,愛怎麼撇怎麼撇。」
他舉雙手投降。
快十點鐘,他起身拿起外套要出門。
小瘋子寸步不移跟在他身後。
「你要去哪?」
「店裡。」
「幾點回來?」
「下午五點吧,早點晚點不確定。」
「那我——」
小瘋子要追上來,陳燼抬手掌住他的腦袋往裡按,「老實在家待著。」
「不許跟著我。」
「為什麼不能跟著你?」
陳燼學他撇嘴:「沒有為什麼,煩。」
……
理髮店的牆面已經刷完,他今天要做的就是輔助工人裝鏡子。
當然,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雜事。
這兩天老闆都不在,他和另外兩個學徒工一起吃飯。
一男一女。
男的叫鄭鍇,沉默寡言,話不多,幹活很利落。
女的叫佳秀,愛說愛笑,自來熟,才來幾天,就和旁邊雜貨店的人混熟了。
每次給工人買水,她出面,都能抹個零。
「陳燼,你昨晚沒睡好嗎?」
「家裡有點事。」
女孩把她飯盒裡的茶油豆腐分了一半給他:「我小姨寄來的,說分給同事嘗嘗,搞好關係。給個面子唄!」
「謝謝。」
天氣熱,陳燼沒什麼食慾,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不知為何,鄭鍇有意無意地看了他幾眼。
佳秀坐在他旁邊:「老闆說你是本地人?」
「嗯。」
「那你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夜市,便宜點的,我剛搬過來,要買東西,水盆衣架什麼的。」
陳燼對這片很熟,想了想給她指了個地方。
「謝謝謝謝,真是幫大忙了!」
佳秀連連道謝,說下午下班就要去看看。
鏡子裝得很順利。
陳燼也難得準時下班,到家時,太陽剛好西斜,在昏暗的巷子裡灑下一片珍貴的碎金。
「你幹嘛呢?」
聽到衛生間有聲音,他探頭看,發現小瘋子正蹲在地上刷鞋。
手太小,刷子太大,拿著很吃力,每刷兩下就要停下來歇歇。
「別刷了,一雙爛鞋刷了也白刷,去買雙新的。」
「哪來的錢?」
小瘋子頭也沒抬,繼續手裡的動作。
「你昨天不是剛訛了五百。」
「我沒訛錢,我挨打,他給錢,天經地義。他要是不打我,就不用給錢了。」
小瘋子端著盆出來,故意撞他一下。
一天天歪理真多。
陳燼摸著胯骨,倒吸涼氣,低下頭時,發現小瘋子腳下已經踩著一雙鞋了。
不新不舊。
是黎黎的。
兩個人年紀差不多,腳碼應該也是。
廢物利用,挺好的。
他這麼說服自己。
但在沙發上躺了會兒,聽到那雙鞋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發出熟悉的聲音。
他忽然又站了起來。
「把鞋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