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是個好哥哥。
可他太倒霉了,有她這個壞妹妹。
他真可憐。
林洱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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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趕到的時候,林洱剛做完筆錄出來。
一個女民警陪著,溫聲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了。」
陽光刺眼得很,她虛著眼睛看對面站著的人,穿著黑t,黑色工裝褲。
風塵僕僕,連手上的機油都沒洗乾淨。
至於他的臉色。
比機油還黑,深得看不見底。
女民警問:「那是你的朋友嗎?」
林洱搖搖頭,笑了下,說了句什麼。
聲音很輕。很細。
大概女民警沒有聽清楚,又問了一遍。
「什麼?」
「沒什麼,民警同志你先去忙吧,我這邊自己會處理的。」
女民警點點頭走了。
一前一後。
林洱跟著他的腳步,從派出所出來,走過兩條街,又轉了個彎。
停在一家小吃店門口。
很簡樸的裝修風格,門口是紅底白字的立牌,賣各式各樣的早餐和木桶飯。
晚上還賣滷菜。
真是拼命的老闆。
店裡沒別人,老闆坐在風扇下剝花生米。
林洱看來看去,沒什麼特別想吃的,要了兩碗餛飩。
「剛好就是最後兩碗了,再多送你們幾個,賣完拉倒。」
老闆很熱情,笑著走去後廚。
不一會兒,裡面丁零咣啷的聲音。
「來,餛飩好了,你們慢慢吃啊,好吃再來。」
老闆把兩碗餛飩分別放在桌上,忙著去和門口來收紙殼的人討價還價。
小店又熱又悶,只有一台搖頭風扇在工作。
大概是快退休了,風速很慢,吱呀吱呀,聽得人心煩氣躁。
林洱捏起桌上磨掉色的塑料扇給自己扇風,邊扇,邊字正腔圓地朗讀GG詞。
「三十年專治男科,早泄,陽痿,腎氣不足……」
「了不起,還是中西醫聯合會診。」
她停頓兩秒,眨著眼睛:「陳燼,要不你去看看?上面說就在這條街轉角,五百米。」
「叫哥。」
這是時隔半月,陳燼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聽起來冷冷淡淡的,搭配上他那副凌厲眉眼,看起來距離感十足,很能唬人。
不過林洱從來都視若無睹。
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也不在一個戶口本上,他算哪門子哥?
不過……
偶爾叫叫也不影響什麼。
她牽起唇角:「哥,沒開玩笑,我每次摸它都沒反應,真有可能是性功能障礙,早治療早痊癒——」
「林、洱。」
他咬著後槽牙。
「好吧好吧,不看也行,太監就太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餛飩好像已經沒那麼燙了。
頂著對面剮人的目光,林洱舀起兩個,吹了吹。
說是泡泡餛飩,看著白白胖胖,皮卻很薄,半透明的。
她嘗了一口。
不行,還是燙。
燙得舌頭都開始發麻,眼睛也發酸。
一瓶冰鎮豆奶推了過來。
林洱抬起臉,透過一層氤氳的白色霧氣看他,眼睛眨了眨:「怕我燙死?」
「不應該呀,你應該祈禱我早點死,死了就不會總是纏著你,折磨你了。」
「到時候就算你往家裡領多少女的,在床上怎麼搞,我都不會再吭聲,這不是你們男人夢想的生活嗎?」
男人靜靜地注視她,動了動唇:「你非要這樣嗎?」
「不行嗎。」
她理直氣壯。
「陳燼,你沒聽說過一句話?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與其讓別人搞,不如讓我——」
「林洱!你給我閉嘴!」
陳燼看起來真的生氣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牙齒咬得咯咯響。
動靜大得老闆都回頭看了眼,確定沒發生什麼事,才繼續他的紙殼生意。
閉嘴還怎麼吃飯?
林洱無所謂地聳肩,小聲嘟囔了句。
餛飩最後沒吃完,留了個底,兩人原路返回。
他的車還停在派出所對面,從門口出來時,林洱就看到了。
破破爛爛一輛黑色suv,再開兩年說不準能當場散架。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起碼她回去會方便很多。
她這次支教的村叫南明村,算是個山溝溝。
出來一趟很麻煩,要從村里步行兩小時到鎮上,再搭城鄉公交四十分鐘,才能到縣城。
麻煩得讓人想哭。
陳燼要是能當她的24小時貼身司機就好了。
林洱望著他的背影。
都說個子高的人,重心容易不穩,但陳燼是個例外。
無論什麼時候,他都很穩。
陽光落在他背上,像是落在一塊沉默的巨石上。
「你的手套可以摘下來,這裡又沒小孩。」
林洱提醒。
餛飩吃到一半,老闆家小孩蹦蹦跳跳進來了。
小孩子的眼神直白得很,林洱餘光看見他伸長脖子往這邊看了好幾眼,眼裡全是疑惑好奇。
還有一絲絲害怕。
陳燼也看見了,隨手把那隻舊了的黑色皮手套戴上。
那道好奇的視線才沒有繼續看過來。
當然也因為林洱。
她扯著嗓子喊老闆加香菜,於是可憐的小孩就被轟去廚房洗菜了。
「陳燼。」
他沒回答。
林洱又喊了一聲:「你在家想我了嗎?」
她跟在他身後,一腳一腳踩他的影子,像只步履輕巧的貓。
「沒有。」
「噢。」
同樣的對話,時隔幾年,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回答。
林洱半點沒糾結,繼續問他下一個問題。
派出所門口,剛才的女民警正踮著腳左看右看,像在找什麼人。
手裡還拿著一支巧克力雪糕。
「鄭警官好。」
林洱主動過去打招呼。
女民警看到林洱,眼睛一亮:「是林老師呀,吃飯了嗎?」
林洱點頭吃了,告訴她吃的是她們這邊的特產。
「泡泡餛飩,挺好吃的。」
林洱指她手裡的雪糕:「你在等人嗎?」
女民警抹了下腦門的汗,點點頭。
「剛才有個小男孩跑來門口,問他有什麼事也不說,我說進去給他倒杯水,沒想到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人不見了。」
「也不知道去哪裡了,這麼熱的天,都怕他中暑。林老師,你們從那邊過來看到他沒有?」
林洱搖頭,「沒看見呢。」
女民警嘆了口氣,拿著雪糕回去了。
林洱坐進路邊的車裡,自然熟練地繫上安全帶。
「陳燼,要不你先去洗個澡吧?」
他抿著唇,在搜索導航路線,對她在旁邊的鬧騰毫不在意。
又把她當空氣。
「陳燼——」
林洱心裡不舒服,心裡不舒服就開始扯著嗓子喊。
他依舊不回應。
長長短短喊了十來句,回應她的是一聲巨響。
砰!
後窗玻璃爛了,爛得太出人意料。
林洱被嚇得抖了下,回頭看清來人後,面上緩緩露出錯愕的神情。
「夏滿?」
沒搞清怎麼回事,車門已經被從外面拉開。
熱氣湧進來。
留著寸頭的小女孩拉著她的胳膊使勁往外拽。
太陽下,她的臉是黑紅黑紅的,腦門上覆著層厚厚的汗,嘴裡還催促林洱,讓她趕緊跑。
跑去哪兒?
林洱好奇問,「夏滿,你怎麼來這裡了?」
小女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磚頭舉得高高的,繞過車門,把林洱護在身後。
目露凶光,對著正朝她們走過來的陳燼放狠話:「這裡是警察局,裡面都是警察,你敢亂來一個試試!」
「趕緊給我滾遠點,不准再靠近林老師!」
陳燼看著她。
太眼熟了。
明明是陌生人,眼裡卻仿佛藏著對他的滔天恨意。
他走近一步。
小女孩立刻警惕地再次舉起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