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區那邊傳來繩索拖過地面的響聲。
鄭佩琪抱著兩枚地釘走進廚房。
「徐老師,七號帳篷後側又鬆了。」
「我來。」
周欭惗站起身。
徐綠柳按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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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夠五分鐘了嗎?」
「還有十七秒。」
「那就等。」
鄭佩琪把地釘放到桌上。
「我和朱曉文先看著,風越來越大,節目組說五點拍營地全景。」
「先別動七號後側的繩。」
徐綠柳拿起手機。
「等我過去拍完,再換。」
周欭惗坐回椅子。
賀臨從廚房外走過來,攝影包掛在肩上。
他先看了周欭惗一眼,隨後把視線落到桌上的透明文件袋。
「方製片在那邊忙著調機位,讓我順路把任務卡帶過去。」
賀臨指了指遠處的遮雨棚,手自然地伸向桌面的文件袋。
徐綠柳伸手按住文件袋。
「等小谷確認歸屬。」
「這是節目組的東西。」
「所以要交給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我就是來替他們拿的。」
「你負責攝影。」
「我和物資組熟。」
「那讓物資組來。」
賀臨臉上的神色沉下去。
「徐老師,你不信我?」
徐綠柳把文件袋往自己身後收了一寸。
「我只信白紙黑字的記錄,不信順手牽羊的人。」
賀臨盯著她。
「你把所有人都當成要害你的人?」
「我只把沒有登記的東西當成待核對物品。」
「卡片是從周老師袋子裡出來的,誰也沒說是你們的。」
「那就更該查。」
賀臨抬手按住攝影包的搭扣。
「如果卡片本來就放錯了,交回去就結束。你扣著它,晚上整組都要受影響。」
周欭惗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
「你很急。」
「我只是想把流程走完。」
「流程寫了幾點核對?」
「這個我不清楚。」
「你既然熟悉物資組,連核對時間都沒問?」
賀臨被這句話卡住,手指在搭扣上敲了一下。
徐綠柳拿起手機。
「我已經拍了卡片正反面、物資清單和出庫記錄。你要是有意見,可以讓節目組把書面說明發出來。」
賀臨沒有回答。
小谷從帳篷區跑過來,懷裡抱著登記板,發梢沾著草屑。
「卡片先別交。」
她喘了口氣,把登記板放在桌上。
「我查過三號袋和七號袋,三號袋的任務欄有裝袋人員簽名,七號袋沒有。七號袋出庫時只登記了五根繩子、兩盞營燈和三枚地釘,沒有任務卡。」
賀臨看向她。
「你查這麼快?」
「記錄就在登記表上。」
「那卡片為什麼在七號袋?」
「我還在查。」
小谷翻出一張列印紙。
「這張卡的編號屬於三號袋,領用人是朱曉文和鄭佩琪。」
鄭佩琪站在門外,接過話。
「我們拿到的袋子裡沒有卡。」
朱曉文也走過來。
「我拆袋時拍了視頻,裡面只有一隻營燈和路線圖。」
賀臨的手從搭扣上放下來。
周欭惗看見他肩後的攝影包輕輕晃了一下。
徐綠柳把卡片重新放進文件袋。
「等小谷把裝袋記錄補齊,再決定交誰。」
小谷點頭。
「我會在五點半前給你。」
「寫下來。」
小谷拿筆,在登記板上寫下時間和姓名。
徐綠柳拍照,上傳完成後才收起手機。
周欭惗看著她。
「你現在連小谷也要留檔?」
「她自己說五點半。」
「怕她忘?」
「怕節目組替她忘。」
小谷低頭整理紙張,沒接話。
賀臨站在門邊,臉色不太好看。
「那我先去拍攝。」
「你的攝影包要留在身邊。」徐綠柳說。
「我一直帶著。」
「今天有人拿錯物資,包里若有任務卡,先別交給任何人。」
賀臨的腳步停住。
「你是在提醒我,還是懷疑我?」
「提醒。」
「聽著不像。」
「那你可以按懷疑理解。」
賀臨臉色鐵青,冷笑了一聲。
「行,徐老師既然這麼喜歡查案,那就慢慢查。希望晚上的任務,你的記錄能救你。」
他轉身就走。
朱曉文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陳丹麥的聲音從廚房外傳進來。
「我就說廚房適合開會,飯還沒煮,證據先齊了。」
徐綠柳拿起文件袋,和周欭惗一前一後走向帳篷區。
周欭惗想接她手裡的東西。
她避開了。
「你手有傷。」
「左手能拿。」
「我也能拿。」
「那我拿地釘。」
「可以。」
這次她沒再拒絕。
兩個人並肩走到七號帳篷後側。
周欭惗把一根完整固定繩繞過金屬環,教她看繩子的走向。
「風從哪邊來,繩子就往哪邊吃力。釘帽朝外,繩結離地面留兩指寬。」
徐綠柳蹲下來,照著他的做法重新調整。
「這個點也要換。」
「理由?」
「繩子往東側拉,釘子卻斜向西側。受力後會往外翻。」
周欭惗低頭看了一眼。
「學得很快。」
「你講得清楚。」
他把備用地釘遞給她。
「換這個。」
「你去看廚房頂棚。」
「你能處理?」
「公共設備,現場安全。」
徐綠柳把他之前說過的話還了回去。
周欭惗看她兩秒,轉身離開。
陳丹麥站在營地入口,見他走遠,偏頭問徐綠柳。
「你們這是和好了?」
「沒有。」
「那你替他擋賀臨做什麼?」
「我在擋一張沒登記的卡。」
「卡在他袋子裡。」
「所以我才要留著。」
陳丹麥把水杯蓋扣上。
「你說話越來越像梁清越了。」
「梁老師是好榜樣。」
「那周先生算什麼?」
徐綠柳把地釘敲進泥土,檢查繩帶角度。
「公共設備維修工。」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低頭整理文件時,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陳丹麥沒看見。
不遠處,周欭惗正站在廚房側面重新扣緊帆布。風把他的襯衣袖口吹起,紗布露出來一截。
徐綠柳抬頭看了一眼。
她拿手機拍下最後一處固定點,走過去把備用膠帶放到他手邊。
「這邊也要纏一下。」
「我不需要。」
「你剛才說廚房的人會淋雨。」
周欭惗低頭看著膠帶。
「你管的是現場安全。」
「暫時。」
他說不出話了。
節目組的人開始在空地搭夜間任務燈架。
燈架底座壓著沙袋,電線沿著帳篷區鋪開,工作人員來回搬運器材。
徐綠柳坐在摺疊桌邊,把任務卡、登記表、氣象預警截圖分開裝進文件袋。
周欭惗站在她身旁,替她擋住從西側吹來的風。
「你要把這些交給節目組?」
「先不交。」
「卡片留著有用?」
「現在有用。五點半等小谷的核對結果,六點再看節目組有沒有改口。」
「如果他們說卡片已經歸還?」
「我有照片。」
「照片能證明卡片在你手裡,不能證明是誰放進去的。」
「所以我還在等記錄。」
周欭惗看向遠處的燈架。
「你不怕晚上任務受影響?」
「怕。」
「那你還把卡片扣著?」
「怕任務受影響,和把東西交給不清楚流程的人,是兩回事。」
他看了她片刻。
「今晚別離開七號帳篷太遠。」
徐綠柳抬起頭。
「你在安排我?」
「提醒。」
「你也別離開我的視線。」
周欭惗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喉結動了一下。
徐綠柳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你手背有傷,任務卡又在你物資袋裡。有人要找你麻煩,我至少能把流程拍下來。」
「你第一次站我這邊。」
「我站記錄這邊。」
「記錄里有我。」
「所以暫時算你。」
周欭惗把青色海浪徽章放在桌邊。
「這個給你。」
徐綠柳看了眼徽章。
「優先約會權不是已經消耗了嗎?」
「今晚用不上。」
「那你留著。」
「我想讓你保管。」
她伸手碰了碰徽章邊緣,沒有立刻收。
「周欭惗。」
「嗯。」
「你今天為什麼一直在看我?」
「我在看帳篷。」
「帳篷在我身後。」
他停了兩秒。
「角度問題。」
徐綠柳把徽章拿走。
遠處烏雲壓到山脊,燈架上的白布被風掀起一角。
營地廣播還在播放晚餐安排,廚房裡傳來朱曉文切菜的聲音,鄭佩琪站在門口喊他少放鹽。
五點二十九分,小谷拿著登記板跑回來。
「七號袋的任務卡還沒找到裝袋簽名,三號袋的卡片編號和這張一致。」
徐綠柳抬頭。
「記錄給我。」
「我只帶了複印件。」
「夠了。」
小谷把紙遞給她。
周欭惗接過看了一眼。
「原件呢?」
「在器材組。」
「今晚能拿到?」
「我去問。」
「別一個人去。」
小谷看著他。
「我只是去拿紙。」
「帶上朱曉文。」
朱曉文從廚房門口探出頭。
「我還要看鍋。」
鄭佩琪端著菜盆出來。
「鍋我看,你跟小谷去。」
朱曉文把圍裙解下來。
「行。今天這頓飯,我算是被證據鏈拆散了。」
他和小谷朝器材棚走去。
賀臨拿著相機站在燈架旁,沖徐綠柳招手。
「徐老師,導演讓你去河邊拍一組營地素材。」
「幾點回來?」
「二十分鐘。」
「路線呢?」
「沿西側木道。」
周欭惗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西側木道靠河。」
賀臨答得很快。
「白天走過,沒問題。」
徐綠柳把文件袋收進包里。
「今天氣象台說五點到七點有雨,拍攝能延期嗎?」
工作人員在遠處喊。
「只是營地花絮,別耽誤晚上的任務!」
賀臨走到她面前。
「你不去,節目組會說你不配合。」
周欭惗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擋在兩人中間。
「她去不去,等安全確認。」
「周老師,大家都在拍。你總不能因為一根繩子,把所有流程都停了。」
「那根繩子還沒解釋。」
「工作人員已經在查。」
「查到哪一步?」
賀臨沒有接話。
徐綠柳站到周欭惗旁邊。
「要拍什麼,地點、時間、返迴路線,先發書面安排。」
工作人員舉著對講機跑來,眼神躲閃,「徐老師,您別為難我們,上面壓下來的死命令,今天必須按現場口頭通知走。」
「口頭通知不算流程。」
「今天都這麼拍。」
「那我不參加。」
工作人員急了。
「拒絕任務要扣春遊獎勵!」
徐綠柳拿出手機。
「請把處罰條款發給我。」
對方話卡在喉嚨里。
周欭惗從文件夾里抽出嘉賓合同補充條款。
「補充條款第九條,涉及嘉賓權益的流程變動,要書面通知。你們可以先把處罰依據給她。」
風從營地上方壓下來,燈架的布條拍在杆上。
廣播裡傳來節目組的聲音。
「請各位嘉賓注意,晚間守護挑戰將在八點準時開始。拒絕指定任務的嘉賓,將失去下一輪約會獎勵。」
朱曉文和小谷從器材棚回來。
朱曉文手裡拎著一隻透明文件袋。
「你們先別吵,原件拿到了。」
小谷把文件攤到桌上。
「裝袋記錄里,三號任務卡在十六點零六分完成封裝。七號袋十六點零八分才封口,中間沒有補裝登記。」
徐綠柳把紙按在桌面上。
雨點落下來,打在卡片邊緣。
周欭惗站在她身側,把地圖折到標著營地建築的安全區域。
「沿主路走,別去河邊。」
廣播裡的聲音提高了音量。
「守護挑戰提前開始,請所有嘉賓立刻前往集合點!」
第一聲悶雷從山後傳來。
周欭惗看著遠處翻滾的烏雲,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