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任務卡落在徐綠柳掌心。
周欭惗正在檢查地釘,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她。
徐綠柳把卡片遞過去。
「你的東西。」
周欭惗接住,翻到正面。
藍色標誌下面印著任務編號,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嘉賓專屬,未經允許不得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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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來的?」
「七號物資袋裡。」
「誰放的?」
「袋子一直在帳篷旁。」
「你打開過?」
「我放備用電池。」
「誰都能碰?」
「我沒清點過每一秒。」
徐綠柳看了眼物資袋。
「這張卡要求你在暴雨前救下指定嘉賓,指定人沒有寫。」
周欭惗拿出手機拍照。
「我沒有領到這張任務卡。」
「我也這麼想。」
「你怎麼確認?」
「領用登記。」
她將手機里的照片調出來。
七號物資清單上沒有秘密任務卡,旁邊幾組有節目任務欄,只有他們這一組空著。
周欭惗拍下卡片背面。
「我去問小谷。」
小谷坐在器材棚旁的摺疊桌邊,正在抄寫出庫記錄。聽見周欭惗叫她,她抬頭看向兩人。
「這張卡本該放在三號物資袋裡。」
「誰領三號?」
「朱曉文和鄭佩琪。」
「為什麼會到我這裡?」
小谷捏住筆桿。
「我只負責登記,裝袋由器材組完成。」
「裝袋時誰在場?」
「兩個工作人員。」
「名字。」
小谷看了眼攝像機。
「我得先查值班表。」
徐綠柳把秘密任務卡放到桌上。
「卡片先留在我這裡。」
方嵐從遮雨棚下走過來。
「任務卡屬於節目組物品,不能私自保管。」
徐綠柳收回卡。
「它從周欭惗的物資袋裡出來,屬於錯放物品。我要等書面交接。」
方嵐伸手。
「我現在拿回去登記。」
「請你先寫接收時間、卡片編號、裝袋人員姓名。」
「徐老師,現場事情很多。」
「我也很忙。」
方嵐盯著她。
「你不交,晚上任務無法繼續。」
「那就先停這一組。」
「你是在拿節目進度開玩笑?」
「我只要求核對一張卡。」
梁清越從器材棚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七號帳篷的出庫單。
「方製片,剛才的固定繩記錄我看了,七號帳篷出庫時少一根。任務卡也該進三號物資袋。」
他將出庫單放到桌上。
「現在兩件物品都發生錯位,建議先封存相關物資。」
方嵐的手指落在桌邊。
「梁老師,您憑什麼說兩件事有關?」
「我沒說有關。」
「那就別把它們放在一起。」
梁清越低頭劃開手機相冊,看了一眼剛才錄像的時間戳。
「我只是記錄順序,今天十六點十一分領取帳篷,十六點二十七分有人接觸周先生物資袋。中間隔十六分鐘。」
賀臨從攝影棚旁走出來。
「梁老師,你在懷疑誰?」
「我在問時間。」
「你把我的名字放進時間裡了。」
「你自己走過來的。」
陳丹麥坐在摺疊椅上,聽到這裡,把杯蓋扣上。
「你們繼續,我先聲明,我只關心今晚有沒有飯。」
賀臨把視線落到徐綠柳手裡的任務卡。
「這卡放錯了?」
徐綠柳看向他。
「你知道?」
「剛聽見。」
「你那組也有秘密任務?」
「我沒看。」
「任務卡都沒看,你怎麼知道是放錯?」
賀臨喉結動了下,手掌摸到攝影包拉鏈。
「節目組流程經常亂,工作人員剛才也說了。」
「工作人員說這張卡本該放在三號袋。」
「那就是拿錯了。」
「你拿到的是什麼?」
賀臨看了眼方嵐。
「我還沒拆。」
方嵐接過話。
「任務卡內容需要嘉賓自行保密,大家不要互相盤問。」
徐綠柳將卡片放回桌上。
「那這張任務卡為什麼會在周欭惗的物資袋裡?」
方嵐伸手壓住卡片。
「我們會核實。」
「什麼時候給結果?」
「晚餐前。」
「幾點?」
方嵐沒有給出具體時間。
梁清越拿出手機。
「又是晚餐前?」
方嵐看向他。
「那就六點。」
「請寫下來。」
方嵐餘光掃過正在運轉的機位,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壓低聲音。
「徐老師,較真對大家都沒好處。」
徐綠柳沒有退讓。
方嵐看她一眼,接過筆,在流程記錄上寫下十七點三十分前完成核對,並簽名。
徐綠柳拍下簽字頁。
賀臨站在旁邊,手指壓住攝影包的拉鏈頭。
他的心跳很快。
執行導演上車前找過他,說今晚需要一點「意外素材」,周老師英雄救美的畫面平台很喜歡。
還給了他一張附加任務卡,讓他在「合適的時候」放進七號物資袋。
他猶豫過。
最後還是放了。
周欭惗把任務卡折進透明文件袋。
「先把帳篷重新檢查一遍。」
賀臨轉身走回攝影棚。
他蹲下來收拾鏡頭,手有點抖。
小谷從遮雨棚下走過來,把剛領到的一段監控回放遞給徐綠柳看。
「我只申請到這一段。」
畫面里,十六點零八分,賀臨進入器材棚,停留了四分鐘。
出來後,賀臨從七號帳篷後走過。
營地上空的烏雲被風推得更低了,天色肉眼可見地暗沉下來,帶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秘密任務卡在徐綠柳掌心壓出一道摺痕。
周欭惗看了一眼卡片,沒有伸手拿回去。
「先放著。」
「放哪兒?」
「你那裡。」
「那你不怕節目組說我私藏道具?」
「他們要說,早就說了。」
徐綠柳把卡翻到背面,又看了看那行小字。
「指定嘉賓沒寫,任務編號也和登記表對不上。你拿著不合適,我拿著也不合適。」
「你想怎麼處理?」
「找小谷做交接。」
周欭惗點了下頭。
他轉身往營地廚房走,手裡還拎著一卷遮雨布。
下午的風把廚房門帘吹得來回擺,爐台邊的紙杯被卷到牆角,裡面殘著半杯涼水。
徐綠柳跟在後面。
「你去廚房做什麼?」
「遮雨布鬆了。」
「有工作人員。」
「他們在搭燈架。」
「你自己搭?」
「我不搭,晚上吃飯的人會淋雨。」
廚房後方的頂棚用幾根鐵管撐著,邊緣垂下來的帆布被風扯開了半米。
營地負責人正站在梯子上整理,周欭惗走過去,幫著把垂下的帆布托起來。
負責人回頭:「周先生,不用,我自己來。」
「你手上工具要掉了。」
周欭惗話音沒落,負責人手裡的一把鉗子從高處滑下來。
周欭惗伸手去接,鉗子的尖嘴從他手背划過,劃出一道淺口,血滲了出來。
「周先生!」
「沒事。」
他抽了張紙巾按在傷口上。
「你先下來。」
周欭惗把鉗子遞還給負責人,從梯子上下來。
徐綠柳從廚房柜子里翻出急救包。
「節目組的?」
「廚房的。」
「你還挺會找。」
「這裡有登記貼。」
她把急救包放到桌上,撕開封口。
「你坐下。」
周欭惗看著那隻摺疊椅。
「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會把碘伏倒在袖口上。」
「以前也處理過。」
「那你以前包紮得好嗎?」
「能用。」
徐綠柳抬頭看他。
「你們慕青實業的人都只會說能用?」
周欭惗沒有接話,坐到椅子上,把右手放到桌面。
徐綠柳用棉簽蘸了碘伏,先擦掉他虎口旁邊的灰。
棉簽碰到傷口時,周欭惗的手指收了一下。
「疼?」
「沒有。」
「那你別動。」
「你現在開始管我了?」
徐綠柳把紗布展開,墊到他手背上。
「我在管現場安全,你受傷會影響行動。」
「只管現場?」
「暫時。」
周欭惗低頭看她。
她站得很近,袖口挽到手肘,發尾被風吹到臉側。
她沒有抬頭,手指繞著紗布往回纏,動作利落,最後在他腕側打了個結。
周欭惗垂下眼,視線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他習慣了在暗處看著她,此刻她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幾乎要燒斷。
徐綠柳拿剪刀剪斷膠帶。
「你手背上那道舊疤,很久了?」
周欭惗手停了一下。
「嗯。」
「怎麼弄的?」
「很多年了,幫一個人擋東西留下的。」
徐綠柳抬頭看了他一眼。
「誰?」
「記不清了。」
「你記性不是很好嗎?」
「有些事不想記。」
她注意到那道疤的形狀——長條狀,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
她還注意到他左手腕內側,有一顆極小的痣。
四六八有一次打遊戲時說漏過嘴:「我左手腕有顆痣,小時候被說是淚痣。」
徐綠柳的手停在他腕側。
那顆痣就在紗布邊緣,很小,顏色很淡。
她沒有問出口。
陳丹麥拎著水杯從門口經過,停下來往桌上看。
「周先生受傷,徐老師果然最先發現。」
徐綠柳擰緊水龍頭。
「因為他在幫人,你也可以來幫忙。」
陳丹麥的腳步停了。
她看著周欭惗手背上的紗布,又看了看徐綠柳。
「我來幫忙,誰給我補鏡頭?」
「你自己和節目組談。」
「那算了。」陳丹麥把水杯蓋扣上,「你們要是真成了,記得給我直播間引流。我退出競爭,但沒退出節目。」
她轉身走了,手裡的水杯晃出兩滴水。
方嵐站在廚房門外,抬手示意攝像師把鏡頭切到帳篷區。
周欭惗抬起沒受傷的左手,壓住袖口邊緣。
那枚深藍色袖扣被布料擋住,沒碰到徐綠柳的手腕。
徐綠柳洗完手回來,拿起他的手看了一遍。
「膠帶鬆了。」
「剛才被你碰掉的。」
「你怪我?」
「我在陳述事實。」
「那你重新說。」
周欭惗看著她。
「能不能再纏一次?」
徐綠柳把膠帶拿回來。
「這次別動。」
廚房外,朱曉文喊了兩聲,問七號帳篷要不要幫忙。
徐綠柳回頭。
「周欭惗,你先在這裡坐五分鐘。」
「你叫我什麼?」
「全名。」
「平時不這麼叫。」
「現在你是傷員。」
「傷員不能檢查帳篷?」
「可以,五分鐘後。」
周欭惗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集合前還有二十七分鐘。」
「那就留二十二分鐘給你逞強。」
她重新把紗布纏好,膠帶貼在他手背上。
打結時,她低著頭,指腹擦過他的腕骨。
周欭惗把袖口又往下壓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