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集合區已經擺好行李牌。
陳丹麥拎著一隻白色旅行袋，靠在門邊看了半天。
等徐綠柳走到門口，她故意抬高聲音。
「周先生，車上還有我的包。」
周欭惗看向她。
「你的助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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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助理。」
陳丹麥把旅行袋往他面前一遞。
「你剛才要幫人拿包，順手也幫我拿一下。節目組拍著呢，別浪費鏡頭。」
徐綠柳腳步停了停。
周欭惗接過陳丹麥的旅行袋。
陳丹麥跟在他身後，壓著聲音開口。
「別看她了，先把包放車上。」
「你很閒？」
「我忙著給你製造證據。」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再沉默，她真會把你從心動名單里刪掉。」
周欭惗腳下停住。
陳丹麥從他手裡拽回旅行袋。
「開玩笑的。」她笑意淡了些，「我再往前湊，就是節目組用完即棄的棋子。不如現在退一步，留個體面，還能蹭你們熱度帶貨。」
周欭惗看了她一眼。
「謝了。」
「不用謝我，我是為我自己。」
陳丹麥提著包上車，坐進前排。
徐綠柳站在節目組的流程桌邊，方嵐遞來一張新的集合單。
「各位先確認春遊路線。四輛車，下午抵達郊外營地，晚上進行營地守護挑戰。」
梁清越拿著手機走過來。
「方製片，春遊邀約卡的調換還沒有給書面解釋。」
方嵐接過他遞來的照片，掃了兩眼。
「營地條件有限，相關材料下午統一發。」
「哪一個下午？」
「到達後。」
「幾點？」
「梁老師，這個需要看現場安排。」
梁清越把手機收起來。
「那我只能把今天十點前未交材料這件事，記進流程表。」
方嵐臉上的客氣少了些。
「我們會處理。」
「口頭承諾不算交付。」
「你要什麼？」
「原卡覆核記錄、備用袋放置時間，還有工作人員簽字。」
徐綠柳拿出手機，對準桌上的集合單拍了一張。
方嵐轉頭看她。
「徐老師，你也要留檔？」
「流程有過調整，我留一份。」
「節目組會統一歸檔。」
「我自己的資料，自己留。」
方嵐看了她幾秒，拿起筆在單頁底部簽名。
「這樣可以了嗎？」
徐綠柳拍下簽字位置，又拍了工作人員手裡的時間牌。
她將照片發到私人云盤，等上傳完成，才收起手機。
程敘從器材桌旁走過來，遞給她一個透明小袋。
裡面是一枚黑色存儲卡。
「備用的，容量不大，拍照夠用。」
徐綠柳接過。
「你為什麼給我這個？」
「你拍流程時，節目組的相機可能不讓你靠近。」
「我用手機。」
「手機會自動連現場網絡。」
徐綠柳看了眼存儲卡。
「你還懂這個？」
「拍攝工作，常見問題。」
程敘把聲音壓低。
「原片別直接交出去。你自己留一份。還有——」他頓了頓，「表格是用來防錯的，不是用來防人的。別把自己防得太緊。」
徐綠柳把存儲卡放進內層夾袋。
「謝了。」
周欭惗站在車旁，車門開著，行李已經放進後備箱。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剛好擋住了一側機位的鏡頭。
賀臨從車後繞過來，肩上掛著攝影包。
「徐老師，營地那邊有一段林道光線特別好，導演組剛才還說缺幾張花絮，我幫你抓拍兩張吧？」
「我帶了相機。」
「我知道，你那台適合拍靜物，人物不一定好用。」賀臨露出一口白牙，把攝影包拍了拍，「而且工作花絮嘛，多幾個視角總是好的。」
周欭惗手搭著門框。
「她說不用。」
賀臨看向他。
「徐老師自己會回答。」
「她已經回答了。」
兩人隔著一輛車對視。
陳丹麥坐在前排，系好安全帶，隔著車窗敲了敲玻璃。
「周先生，別讓大家等你們爭論攝影版權。」
賀臨把攝影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只是想幫忙。」
徐綠柳轉身上車。
「那就把幫忙留給需要的人。」
車門合上。
周欭惗站在原處，隔著玻璃看見她坐到靠窗的位置。
她沒有往外看，手機屏幕亮著。
他上了前排。
陳丹麥坐在副駕駛，回頭瞄了一眼。
「你坐這兒？」
「有問題？」
「沒有。後排那位徐老師，剛才把你從視線里劃出去了。」
「她在看資料。」
「那你就別從後視鏡里看她。」
周欭惗握住安全帶，扣上的時候卡扣發出一聲輕響。
司機啟動車子。
海城的高架從窗外往後退，車內空調開得低，徐綠柳把手掌貼在杯壁上，杯里的熱水溫度一點點散掉。
她翻到行為表格最後一頁。
新增一行。
袖扣。
行為發生時間，未知。
來源，授權文件確認合法。
設計者，她本人。
購買日期，拒絕回答。
她把表格紙抽出來，折好，放進電腦包最底層。
表格能分對錯，分不了遠近。他到底離她近不近，不是靠時間碼算出來的。
她靠在座位上，沒有再看那張表。
周欭惗從後視鏡里看見她低頭的側臉。
陳丹麥偏頭看他。
「你再這樣沉默，她真會以為你沒選她。」
「初見卡已經寫了她的名字。」
「她又沒看見。」
「海島會公開。」
「那還要等兩天。」
周欭惗把視線移回前方。
「她願意等。」
「你憑什麼這麼講？」
「她還在車上。」
陳丹麥沒有接話。
車隊駛下高架，沿著郊外公路往前。
天色壓低，遠處山腳浮著一層灰白的霧。
領隊車裡有人拿著擴音器提醒集合，司機關掉了音樂。
陳丹麥重新看向他。
「到了營地，先把人哄回來。」
「她不是小孩。」
「成年人更難哄。」
「你有經驗？」
「我有眼睛。」
陳丹麥把一張紙巾遞給他。
「擦一下手。」
周欭惗低頭，看見自己掌心沾了咖啡漬。
「你拿我當司機？」
「周先生，擦擦手吧。」陳丹麥壓低聲音，「你現在這個狀態，不像運籌帷幄的老闆，倒像個隨時準備替人擋槍的保鏢。」
他接過紙巾。
後排的徐綠柳抬頭看了眼前視鏡，正好看見他拿著紙巾擦手。
陳丹麥側身靠近，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
她低下頭，不再看。
車子拐進營地入口，碎石路讓車身連續晃動。
入口處搭著白色遮雨棚，工作人員排成兩列，旁邊擺著帳篷、睡袋、摺疊桌和幾捆灰色固定繩。
小谷抱著登記板走到車邊。
「大家先別下車，器材按組領取，領完簽字。」
徐綠柳把存儲卡袋按進包內。
周欭惗先下車，站在一旁等她。
她從車裡出來時，他伸手要接電腦包。
她側身避開。
「我自己來。」
這次周圍站著工作人員和攝像師，所有人都看見了。
周欭惗收回手。
小谷把登記板遞過來。
「徐老師，這是你的組別。」
「帳篷編號呢？」
「七號。」
「固定繩幾根？」
小谷看了看表。
「標準是四根，備用兩根。」
「領取時由誰檢查？」
「我登記，器材老師發放。」
「能看出庫單嗎？」
小谷抬起頭，手裡的筆懸在簽字欄上。
「現在就要看？」
「我簽字前要確認數量。」
方嵐在遮雨棚下喊了一聲。
「先簽，搭好以後再核對，嘉賓不要堵在入口。」
徐綠柳沒有回頭。
「流程單寫的是領取後確認，簽字代表物品齊全。」
小谷咬了咬筆帽，把出庫單翻到後一頁。
「我給你看。」
方嵐快步走過來。
「徐老師，所有組都按這個流程，沒必要卡在這裡。」
徐綠柳把登記板接過來。
「我只看自己的四根繩。」
她在清單上逐項核對，睡袋、地釘、營燈、固定繩。
工作人員從箱子裡拎出一捆灰色繩索，放到七號帳篷旁。
小谷翻開登記記錄，手指停在某一行。
「這裡少了一根。」
「少什麼？」
「七號物資袋出庫時確認裝了五根，含一根備用，但現在袋子裡只有三根長的一根短的。」
方嵐伸手拿過清單，快速掃了一遍。
「備用繩去哪了？」
小谷沒有回答。
賀臨走到器材棚旁，他剛幫物資組搬完一箱設備，從棚里拎出一卷繩子。
「這裡還有一根備用的，剛才整理器材時混在設備箱裡了。」
他走過來，把繩子放到七號帳篷旁。
徐綠柳看了看他的鞋。
遮雨棚到器材棚之間鋪著木板，木板上沒有泥。
賀臨鞋底的濕泥，顏色比入口的土更深。
她將這一點寫在表格背面。
周欭惗站到七號帳篷邊，伸手摸了摸繩扣。
「這根短了。」
小谷走過來。
「短多少？」
「半米。」
風從山坡上卷下來，遮雨棚邊的塑料布拍了兩下。
周欭惗把短繩放回地上。
帳篷是徐綠柳的，任何一點短，都不算小事。
他抬頭看向賀臨。
賀臨先一步扣上了攝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