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欭惗伸手把紙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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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規則，誰加的？」
方嵐坐在後采桌對面，攝像機架在兩人中間。
「導演組臨時調整。」
「理由。」
「增加嘉賓之間的互動。」
「誰決定讓我展示袖扣？」
「紀念物環節由嘉賓自行選擇，周先生佩戴的袖扣引起了討論，鏡頭需要完整呈現。」
周欭惗冷眼掃過那圈墨跡。
「慕青實業法務部審核過的合同里，『個人物品』的定義不包括未授權的私藏。方製片，強行展示的違約風險，節目組承擔得起？」
方嵐把手收回。
周欭惗用普通企業家的身份簽了嘉賓合同，但首富的底牌依然擺在桌面上，節目組能動用的籌碼只有流程和鏡頭。
這就夠了。
一個環節能把一件私人物品從私人領域拖到所有人面前。
周欭惗把流程單折成兩折。
「我可以展示。」
方嵐抬頭。
「周先生配合就好。」
「展示前我要看拍攝腳本。」
「腳本還在調整。」
「那就等腳本出來。」
「節目不會因為一枚袖扣停工。」
「我也不會因為節目趕時間，替你們承擔隱私責任。」
方嵐的手指碰到桌邊。
「周先生，別把事情想複雜。唐薇只是說圖案像設計稿，徐老師也未必在意。」
「她在不在意，由她決定。」
「那您可以親自問她。」
「我會問。」
「在鏡頭前問？」
周欭惗把流程單放回桌上。
「你想讓誰先開口？」
「按流程錄。」
方嵐拿走單頁。
「下午一點半集合。」
她離開後，周欭惗坐在後采間沒有動。
門外有人經過，鞋底踩過地膠，發出兩聲悶響。
程敘站在門口，沒進來。
「周老師，賀臨在客廳狀態不對。」
周欭惗抬頭。
「你來傳話？」
「路過。」程敘扶著門框，「他正煩躁地拆著穩定器，快裝板擰了三遍還沒擰下來，一直盯著後采間的方向。」
周欭惗把袖口扣好。
「你怎麼回答？」
「我只負責拍照。」程敘看了他兩秒，「明天的流程會拍紀念物。你如果不想解釋，提前想好拒絕方式。」
程敘說完就走。
賀臨坐在客廳里，把快裝板擰了三遍，手指有點抖。
他聽見徐綠柳從後采間出來的聲音，聽見她走到餐廳，聽見程敘在和她說話。
以前他可以笑著說「我爭取，但不逼你」。
可現在他發現，周欭惗早就在那裡了。
他們之間有一條他進不去的線。
他越看越清楚，越清楚越煩躁。
手機震了一下。
節目組內部群里，執行導演發了一條新消息。
「賀臨單線鏡頭下期砍掉，併入周欭惗和徐綠柳的主線。不用單獨安排，隨機補位即可。」
賀臨盯著那行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只是節目組用來刺激周欭惗的工具。
現在工具用完了，連一個單線鏡頭都不給留。
賀臨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沒有再拆穩定器。
他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徐綠柳回到餐桌前，拿出那張行李清單。
她看著上面原本寫下的「待核實」三個字，拿起筆，重重地劃了一道黑線。
袖扣來源。
她不需要核實了。
他的迴避就是最好的答案。
但四六八呢？
她把「四六八身份」那一行的「待核實」也劃掉了。
改成：高度懷疑。
周欭惗回到房間。
他摘下袖扣，放在掌心。
藍色琺瑯被檯燈照亮，海浪和星點連成一小塊安靜的圖案。
手機屏幕里，那封舊郵件還停在未打開狀態。
他點開附件。
設計師授權合同。
簽署日期，徐綠柳畢業那天。
除了她清秀的簽名，掃描件的邊緣，還留著一行當年她隨手寫下的鋼筆字批註。
「贈予那個雨天的陌生人。」
後采間門口有人走過，鞋底帶進幾粒砂石，踩在地膠上，發出輕輕的脆響。
攝像機架在桌邊，方嵐說過的展示規則壓在兩人中間。
徐綠柳看了兩秒，把手機推回周欭惗手邊。
「購買時間。」
「很早。」
「早到什麼程度？」
徐綠柳聲音不高，手搭在門把上，隨時準備離開。
周欭惗拿起手機，屏幕在他掌心亮了又暗。
「比你想的早。」
「具體日期。」
他沒有回答。
徐綠柳等了幾秒，伸手把自己的電腦包戴到肩上。
「我知道了。」
周欭惗抬頭。
「你知道什麼？」
「你願意說的部分。」
她的手指扣住包帶，動作很輕，肩膀卻往外側讓了一點，剛好避開他伸來的手。
周欭惗手停在半空，隨後收回。
「包給我。」
「我自己來。」
「裡面有電腦。」
「我拿得動。」
「路上會顛。」
「車上有座位。」
三句話，句句能接上，句句都沒有給他留下繼續靠近的位置。
周欭惗看著她走出門。
二樓走廊鋪著淺色木地板，工作人員搬著行李箱從樓梯口經過。
徐綠柳站在自己房門前，低頭檢查電腦包拉鏈，裡面的舊設計稿備份、流程照片和離線存儲卡都在。
她把存儲卡從外層夾袋換到內層。
程敘正好從旁邊經過。
「換位置了？」
「外層容易被拿錯。」
「你開始給物品分級了。」
「資料和衣服不能放一起。」
程敘掃了一眼她手裡的包。
「去營地還帶這麼多東西？」
「那邊沒有穩定網絡。」
「有備份？」
「兩個地方。」
「那就行。」
周欭惗從後面走過來。
「什麼行？」
程敘把手裡的咖啡往旁邊挪了挪。
「徐老師的資料。」
「節目組不會碰她的東西。」
「節目組不會碰，工作人員未必不會拿錯。」
程敘說完就下樓，沒給周欭惗再問的機會。
徐綠柳把房門鎖好，轉身往樓梯口走。
周欭惗跟在她身後，隔著兩級台階。
「合同我可以給你看。」
「等到了營地再說。」
「為什麼？」
「現在有攝像機。」
「你怕被拍？」
「我不想讓節目組替我剪答案。」
周欭惗停在樓梯轉角。
徐綠柳回頭看他。
「你可以在鏡頭外說。」
「你會聽？」
「看內容。」
他抿了下唇。
「我沒有拿你的設計稿做商業用途。」
「我問的是購買時間。」
「我會告訴你。」
「什麼時候？」
周欭惗沒接。
徐綠柳點點頭，繼續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