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露台的遠景機亮著紅點,徐綠柳拿著表格走到沙發前,坐在周欭惗對面。
露台的門沒關嚴,夜風把桌上的紙角吹得來回翻動。
周欭惗伸手壓住紙張,抬頭看她。
「你申請的談話,理由是核對過往信息。」
「嗯。」
「核對我?」
「核對你對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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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綠柳把表格放到膝上,翻到最後一頁。
「我不想再靠猜。」
「你漏了一項。」
「哪一項?」
「等你。」
徐綠柳抬眼。
「我沒要求你等。」
「所以不算?」
「我無法核對你有沒有等。」
徐綠柳看了眼遠景機,又把視線收回來。
「你今天為什麼把賀臨的椅子搬走?」
「擋櫃門。」
「他後來把椅子放回去,櫃門還能開。」
「位置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離你太近。」
話出口後,周欭惗停住了。
徐綠柳沒有抬頭。
「這一條,我可以寫成你介意他坐我旁邊嗎?」
「你想寫什麼都可以。」
「你又把問題還給我。」
「因為你已經有答案。」
「我有的只是推測。」
「那就繼續推測。」
徐綠柳把筆放下。
「你很擅長讓別人替你說。」
露台里只剩風吹欄杆的聲音。
周欭惗抬手,想把她面前的水杯往裡挪一點。
杯底靠著桌沿,離掉下去只差半個掌心。
徐綠柳先伸手拿走。
「我自己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時碰到了袖口。
「你今天在鏡頭前給我外套,告訴我順手。你把電腦包拿走,告訴我肩帶滑了。你替我換餐盒,又說拿錯了。」
「湯麵是你要的。」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承認是給我的?」
「承認了,別人會問。」
「問什麼?」
「為什麼只給你。」
「你怕這個問題?」
周欭惗端起水杯,杯沿碰到唇邊,沒喝。
「怕麻煩。」
徐綠柳看著他。
「你來戀綜,怕麻煩?」
「我來這裡,不代表我想把私事交給所有人評估。」
「可你已經把私事擺在鏡頭前了。」
「我沒有擺。」
「你把椅子搬走的時候,遠景機拍到了。」
「那是節目組的事。」
「你給我拿外套,也被拍到了。」
「我可以解釋。」
「解釋成順手?」
周欭惗沒出聲。
徐綠柳翻開表格,指腹壓住那一行。
「我問你一個直接的。」
「問。」
「你是不是享受被很多人喜歡?」
周欭惗沒有回答。
遠處後台,方嵐抬手示意攝影師不要切近景,也不要打斷。
許小七坐在導播台旁邊,耳機壓著一側頭髮。
她是被節目組臨時邀請來的「內容觀察員」。
平台看中「柳周守望團」的流量,想把她收編;節目組則想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她名義上是協助後期,實際上能接觸到原始收音和回放。
她答應了,因為她知道,如果拒絕,之前保存的時間線很快就會被平台以「侵權」為由清掉。
「方製片,五分鐘了。」
方嵐盯著監視器里的兩個人。
「別催。」
「遠景機位的存儲快滿了。」
「按常規流程切斷換盤。」
許小七把手放到滑鼠上,沒有立刻點確認。
「換盤會斷兩秒。」
「那就斷兩秒,技術損耗很正常。」
「我得標註。」
「你什麼時候也管起剪輯了?」
許小七低頭看回放時間碼。
「我只管原始時間。」
方嵐沒有再說話。
露台上,周欭惗仍握著那杯水。
徐綠柳的表格壓在膝頭,剛才那句話落出去後,她沒有催。
周欭惗終於開口。
「我不享受。」
「那你為什麼不說清楚?」
「說清楚以後,她們會退出。」
「你在乎她們退不退出?」
「我在乎節目把所有人都變成敵人。」
「她們本來就會競爭。」
「競爭和圍著你罵,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給每個人留餘地。」
「我只是不想讓你被推到所有人的對面,」周欭惗看著她,聲音沉了下來。
「在這個鏡頭裡,沒有保護的偏愛,只會變成節目組用來獻祭你、製造修羅場的劇本。」
徐綠柳看著他,手裡的筆沒有動。
「你說得很體面。」
「我沒有在說體面。」
「那你說具體的。」
周欭惗垂下眼。
「具體一點。」徐綠柳又問。
周欭惗拇指按住杯口。
「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被孤立。」
「可你把我留在了所有人的中間。」
徐綠柳起身。
「如果你願意承擔,我可以接受別人不喜歡我。你不願意承擔,我就只能自己退開。」
「你要去哪?」
「回房間。」
「談話還沒結束。」
「對我來說結束了。」
她轉過身,走向露台門。
周欭惗伸手去攔,手指停在距離她手臂半掌的位置。
手指在半空懸了兩秒,最終收了回去。
徐綠柳拿著表格走進門內,燈光落不到的地方。
她走到樓梯口,停下片刻,低頭把最後一欄填上。
他在意我,但不願公開承擔後果。
樓下,方嵐快步走到工作人員身邊。
「結束了嗎?」
「徐老師已經離開露台。」
「周先生呢?」
「還在。」
方嵐看著監視器。
「保留遠景。」
工作人員指向屏幕右下角。
「還要繼續拍?」
「拍到他回房。」
許小七戴著耳機,重新點開錄音備份。
方嵐從身後走過來。
「你備份這個做什麼?」
「原始素材都要留。」
「節目組會統一保存。」
「統一保存的文件,誰能看?」
「你問這個幹什麼?」
許小七把進度條拖回。
「剛才的錄音比現場畫面多出十二秒。」
「這部分不符合播出標準,」方嵐語氣很淡,「直接覆蓋掉,把剩下的文件給我。」
許小七側開電腦。
「我還沒做標記。」
「這是常規流程。」
「我做完就交。」
方嵐看了她幾秒,轉身走了。
許小七等門關上,看著屏幕里徐綠柳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想起白天徐綠柳幫她撿起散落台本的溫和模樣。
她咬了咬牙,把錄音複製到兩個不同文件夾,又拍下文件屬性。
露台上,周欭惗終於起身。
他把杯子拿起來,手背碰到桌面時,袖口被風吹開一截。
深藍色的琺瑯袖扣露在燈下,海浪托著一顆小星星,邊緣有一圈細窄的銀線。
樓梯口的徐綠柳已經回到房門前。
她回頭時,周欭惗恰好抬手揉按眉心,袖口被夜風徹底吹開。
她把門合上,回到桌邊,從表格下面抽出手機。
那顆星的位置很偏,藏在海浪右上角。
她用手指放大,放到圖案失真。
「在哪裡見過......」
周欭惗回到房間,把袖扣摘下來放進木盒。
他盯著那枚袖扣,指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比任何人都想在鏡頭前走向她,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關燈前,他收到一條後台通知。
第五次沙發談話素材進入待剪區。
可用標題建議,首富不拒絕所有人,女嘉賓深夜逼問真實心意。
周欭惗給方嵐發了一條消息。
「未經我本人確認,不得將談話剪成單向曖昧。」
樓上,徐綠柳把「公開偏愛」寫在一張便簽上,壓進表格夾層。
她想要的答案,今晚沒有拿到。
可她終於問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