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選車。」
她隔著門說。
「你想坐哪輛?」
「流程還沒發。」
「發了再告訴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
門外安靜了幾秒。
「我提前排除另一輛。」
徐綠柳垂眼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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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八那句「你可以慢一點,他會等」,還掛在聊天框下方。
她抬起頭。
「周老師。」
「嗯。」
「流程還沒發,你怎麼知道有兩輛車?」
門外的衣料擦過門板,發出很輕的窸窣聲。
「節目組的車不會只有一輛。」
「你猜的?」
「嗯。」
「那你排除哪輛?」
「你告訴我以後再排除。」
徐綠柳鬆開門把。
「你不開門?」
「很晚了。」
「我只問車。」
「問完了。」
「那你早點睡。」
腳步聲從門口離開,經過走廊,停在樓梯處。
隔了兩分鐘,樓下才響起門鎖合上的動靜。
徐綠柳走回書桌旁。
屏幕右上角顯示00:32。
徐綠柳點開聊天記錄,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說信現在的他就夠了?」
對面正在輸入。
這行提示出現了十幾秒,消失。過了半分鐘,又出現。
「按你說的情況分析。一個人如果願意把現在的選擇全部告訴你,至少說明他不想騙你。」
「過去的事他不說,可能有他的理由。你把現在和過去放在一起要求,這是兩個問題,不能用同一個結論處理。」
徐綠柳從頭讀了一遍。
太完整了。
四六八平時很少發這種話。
他會說「別理他」,會說「吃飯了嗎」,她加班到凌晨時,他還會發「你老闆給你多少,值得拿命換」。
他打字快,句子短。聊到感情也沒耐心繞,經常一句「想問就問」。
徐綠柳回他。
「你今天說話很像一個人。」
對面沒回。
男嘉賓臥室里,周欭惗坐在床沿,手機壓在掌心。
聊天框裡那句話扎眼得很。
他把剛才發出去的長段解釋讀了一遍,越讀越生疏。
門外的攝像燈還亮著。
他起身拉上床簾,拿起水杯,又放回桌面。
手機再次亮起。
「你今天說話很像一個人。」
周欭惗盯著輸入框。
他打下「誰」,刪掉。
又打下「節目裡的人」,也刪掉。
兩分鐘過去,徐綠柳那邊沒再發消息。
他回了四個字。
「別亂對號。」
消息發出,他自己都不想再看。
四六八陪她打遊戲時,從沒教訓過她。
她打錯技能,他只會把責任攬過去,說自己沒報點。
她項目出問題,在語音里罵了三分鐘,他等她罵完,再問需不需要幫忙看英文郵件。
他抬手按住額頭,手機又震了一下。
徐綠柳只回了一個字。
「好。」
周欭惗拿起手機,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他原本想再補一句,手指落在鍵盤上,卻只刪掉了一個剛打出的「你可以慢一點」。
這句話太像了。
他看著徐綠柳回的那個「好」,第一次覺得沉默比解釋更危險。
可他沒法繼續用四六八的身份安慰她。
那不是陪伴,是逃避。
周欭惗關掉聊天軟體,把手機扣在床上。
女嘉賓臥室里,徐綠柳已經翻到三年前的記錄。
最早的一段停在凌晨兩點。
她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進遊戲後罵了句甲方。
四六八回她:「你還能罵,說明沒氣壞。」
再往下。
「吃飯。」
「別空腹喝酸奶。」
「湯麵分開裝,不然坨。」
「你不吃香菜,備註了嗎?」
徐綠柳手停在屏幕上。
過去她只當四六八記性好。
戀綜錄到現在,這些話從另一個人的嘴裡重新出現。
所謂在外地、上課、接兼職,未必比眼前的作息重合更可靠。
可這些都是四六八主動告訴她的。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過去用來排除周欭惗的那些信息,也許根本不能算證據。
可她認識的周欭惗,和四六八的現實履歷仍然對不上。
兩人認識的時間也不對。
她沒有直接問「你是不是四六八」。
這個問題太快,答案只有承認或否認。無論哪一個,都可能讓對方立刻重新布置說辭。
徐綠柳把聊天記錄拉到戀綜開錄第一天。
晚上22:46,四六八上線。
那時周欭惗在哪?
她打開節目直播回放。
22:38,周欭惗離開客廳。
22:41,男嘉賓走廊拍到他進房。
22:46,四六八上線。
徐綠柳沒停,接著查第二天。
23:09,周欭惗結束後采。
23:12,四六八回她消息。
第三天有偏差。
周欭惗22:50還在廚房,四六八22:48發過一條「晚點聊」。
她繼續往後翻。
有幾天完全錯開。
也有兩次,周欭惗坐在客廳拿著手機,四六八正好發來消息。
徐綠柳打開電腦,新建一張表。
第一列,她敲下「周欭惗離開鏡頭時間」。
第二列寫「四六八上線或發消息時間」。
第三列是「可操作手機的空檔」。
第四列寫「直播延遲、手機可見性、工作人員接觸可能」。
窗外的雨又落下來。水點打在玻璃上,桌邊那杯水早就涼了。
她按主要特徵做了歸類。
七次,周欭惗離開鏡頭與四六八上線相差五分鐘以內。
三次,兩邊相差超過半小時,暫時不能互相印證。
兩次,直播畫面與四六八發消息的時間重合,手機是否在周欭惗手裡無法確認。
這些數據不能直接證明什麼。
但至少足夠讓「只是巧合」的解釋變得勉強。
徐綠柳在備註欄補了一句。
「節目直播可能存在延遲,消息顯示時間只能作為參考。」
她看著那行字,停了幾秒。
越是想證明,越不能把想要的結果當成證據。
屏幕上的時間一格格排開,像有人把兩個身份的生活硬生生壓在同一張紙上。
徐綠柳靠住椅背,掌心貼著溫熱的電腦邊緣。
她開始準備驗證。
徐綠柳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1:17。
她點開四六八的聊天框,發了一條消息。
「睡了?」
她截圖保存。
一分鐘。
兩分鐘。
消息狀態從「未讀」變成了「已讀」。
沒有回覆。
徐綠柳盯著那個「已讀」狀態,看了很久。
四六八以前從不已讀不回。
她打遊戲打到凌晨,他都會秒回「睡了」。
哪怕她凌晨三點發一句「睡不著」,他也會在十分鐘內回一個「嗯」。
徐綠柳把「已讀不回」這四個字記進表格的備註欄。
她起身去樓下接水。
經過周欭惗房門口時,她放慢了腳步。
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提示音。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1:19。
徐綠柳站在走廊里,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幾秒後,她轉身走回房間。
腳步很輕。
回到房間後,她把表格存進加密文件夾,名字只留了一個數字。
468。
躺在床上時,她盯著天花板。
1:17發消息。
1:19門內傳來遊戲提示音。
徐綠柳閉上眼。
她不準備立刻揭穿。
但她也不打算再靠巧合慢慢等。
接下來,她要設計一個更精確的實驗。
節目後台還亮著燈。
方嵐坐在監控牆前,面前放著明日流程單。
平台發來的數據圖壓在最上方,「柳周守望團」相關話題已經連漲六小時。
工作人員把新版邀約規則送過來。
「方製片,春遊秘密邀約還是按原計劃?」
方嵐翻到第二頁。
「對。匿名心動簽獲得四票及以上的嘉賓,每人兩張約會卡,能邀請兩名異性參加不同半日活動。結果到出發當天公開。」
「投卡過程直播嗎?」
「邀約區有一台固定機位,後台不播。」
方嵐用筆敲了敲「結果延遲公開」六個字。
「卡片都投進去以後,先做什麼?」
「現場封箱,後台核編號。等嘉賓投完,再統一送去保管。」
「信箱編號呢?」
「按嘉賓編號排,卡片背面也有對應編號。若封簽或編號出了問題,可以以覆核錯誤為由重新封箱。」
方嵐這才點頭。
「補一條。現場封箱,後台核驗,任何覆核都要留下記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以前沒這個流程。」
「以前沒這麼多高票嘉賓,也沒這麼高的熱度。」
方嵐抬眼看向監控牆。
「先讓他們把卡投出去。只有他們自己選過,明天的錯位才有討論價值。」
工作人員沒接話。
方嵐把流程單遞迴去。
「今晚把正式規則發進嘉賓群,書面文件同步給徐老師。她會要。」
「其餘嘉賓的邀約時間怎麼排?」
「按起床順序。周欭惗放在她後面,中間空十五分鐘。」
「需要通知他嗎?」
「通知流程,不用解釋原因。」
凌晨01:05,春遊邀約的正式流程發進嘉賓群。
兩張卡,只能投給兩名不同的異性。
清晨06:40,門縫下塞進一個白色信封。
裡面有兩張約會卡,一張印著柳葉暗紋,一張印著海浪暗紋,背面都印著她的嘉賓編號。
七點整,方嵐單獨發來消息。
「徐老師,你是今天第一位進入邀約區的嘉賓。其餘符合票數條件的嘉賓會按起床順序陸續進入。邀約區已開放,錄製時間十分鐘。」
徐綠柳換好衣服,把兩張卡裝回信封。
走廊還沒完全亮,盡頭的玻璃門外擺著幾隻信箱。
每隻箱子對應一名男嘉賓,箱口貼著編號,名字被銀色遮擋條蓋住。
徐綠柳拿出第一張卡,寫下名字。
筆尖落得很穩。
第二張卡,她停了幾秒。
第一張是她真正想確認的人。
第二張寫賀臨,只是因為他此前明確表示過願意參加集體活動。
她不想讓一張空卡把其他人的路線推入隨機分配,更不想讓節目組用「未完成流程」替她安排對象。
她折好第二張卡。
固定機位亮起紅燈。
徐綠柳將兩張卡投進不同信箱,抬眼看了一下箱體編號。
她沒有停留,轉身離開邀約區。
方嵐在監視器里看著她走出門,抬手碰了碰耳麥。
「前台封箱。」
透明箱蓋扣上,兩條封簽貼過接口。
直播畫面到這裡結束。
工作人員按照流程逐一核對編號,確認箱體沒有少封。
二十秒後,後台門被推開。
工作人員看了眼手裡的名單,又停在標有周欭惗嘉賓編號的信箱前。
「方製片,柳葉標記的這封,覆核編號不一致。」
耳麥里安靜了兩秒。
方嵐看著屏幕上不斷上漲的「柳周守望團」熱度,手指壓住那張流程單。
平台上午已經問過數據,商務方明確要求多線CP不能塌。
如果柳周雙向鎖定,其餘嘉賓的商務內容要重簽,平台會直接把她推出去擔責。
她擔不起。
「只動柳葉標記。」
「換到哪個編號?」
方嵐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看向旁邊的監控畫面,徐綠柳離開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換成最能上熱搜的那個人。」
工作人員拿出備用封簽,刀尖割開箱體接口。
封簽被重新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