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綠柳站在樓梯中段，充電線垂在手邊。
下一秒，米白色行李包的搭扣彈開了。
拉杆滑出來半截，滾輪跟著彈到地上。
包體歪了一下，順著慣性朝門口方向翻倒。
二樓傳來腳步聲。
陳丹麥走下樓，看見包歪在牆邊，拉杆攤在外面。
她腳步頓了一下。
「我包怎麼翻在這兒？」
方嵐從控制區出來，手裡拿著車輛名單。
「行李別留在門廳，攝像軌道要過。都收拾好了嗎？車已經到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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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丹麥彎腰去提。
包離開地面不到十厘米，又落了回去。
她揉了下手腕。
「我塞太滿了。」
方嵐看了眼牆邊的包，又看了眼正在整理袖口的周欭惗。
「周先生，方便幫忙送到車邊嗎？工作人員都在搬設備。」
周欭惗沒有多說。
他走過去，拉起拉杆，把包往門外帶。
步伐很快，車輪碾過門廳地磚，發出一串短促的聲響。
陳丹麥小跑著追出門。
徐綠柳還站在樓梯上。
門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周欭惗的肩背上。
他拉著米白色大包走在前面，陳丹麥勉強跟在他右側，正仰頭跟他說話。
方嵐看了眼監看屏，立刻指揮攝影師。
「找個錯位，把近景推過去，拍出並肩同行的出發前互動。」
徐綠柳將充電線繞好，塞進隨身包。
她下完最後兩級台階。
方嵐遞給她一張座位表。
「柳柳，你坐一號車第二排。」
「座位是抽籤嗎？」
「按外拍任務分的。」
「書面規則里寫了嗎？」
「分車不影響嘉賓權益，只是通勤安排。」
「到了地點還會重新分組？」
「要看任務。」
徐綠柳把座位表拍下來。
「這張我能留嗎？」
「只能拍照。」
「行。」
方嵐等她拍完，將紙收了回去。
「你的行李呢？」
「在樓上。」
「儘快拿下來，十二點出發。」
門外周欭惗已經走到車旁，手一松，米白色大包重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動靜。
陳丹麥側過身，給攝影機留出了正面。
「周總忙的話，那後續有業務需要我走官方渠道對接。」
她笑著接話，說完便側身讓開。
周欭惗沒有多說，拍了下包側面的搭扣，隱藏的拉杆彈了出來。
「有輪子，自己拉。」
他轉身走向另一邊。
陳丹麥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意過了片刻才慢慢收攏。
方嵐從門廳跟出來，看著監看屏里僵硬的畫面，眉頭擰起。
「包怎麼還沒上車？」
她看向一旁冷眼旁觀的梁清越。
「清越，你能幫丹麥把包放進去嗎？補個鏡頭，交代包怎麼上車，剛才那段太生硬了。」
梁清越看了眼那隻彈出了拉杆的包。
「流程要求？」
「出發花絮。」
「花絮還要補拍？」
方嵐停了片刻。
「畫面溫馨連貫會更好。」
「那就拍包。」
梁清越朝自己的車走。
「人不用補。」
方嵐沒攔他。
鏡頭想要什麼，他看出來了。
徐綠柳從門裡出來，手裡拖著一個銀灰色行李箱。
箱子不大，裝了外拍要換的鞋和薄外套。
她肩上還背著隨身包，門檻處有一道凸起，箱輪卡住了。
周欭惗正好回到門口。
他伸出手。
「給我。」
徐綠柳握住拉杆，往後收了半步。
「我的箱子不重，我自己來。」
周欭惗手停在半空。
她直接拎起箱子越過門檻，落到外面的地磚上。
咔的一聲。
門外幾個人都聽見了。
陳丹麥站在車尾，手還扶著自己的拉杆。
梁清越靠在三號車旁，往這邊看了一眼。
方嵐看向監看屏。
這段很適合進預告。
前面是周欭惗替陳丹麥拉包。
後面接徐綠柳說，我自己來。
連字幕都不用多寫。
周欭惗收回手。
「門檻高。」
「我看見了。」
「箱子裡有易碎的東西嗎？」
「沒有。」
「外拍可能要走一段路。」
「我帶的都是自己能拿的。」
徐綠柳拉著箱子從他身側經過。
前面還站著陳丹麥。
兩人之間留出的空隙不寬，箱子剛好能過。
她沒有請誰讓路，也沒停下。
陳丹麥側身避開。
「柳柳，你坐一號車？」
「嗯。」
「我也在一號車。」
「座位表上寫了。」
「那正好，路上可以聊聊。」
「看節目組怎麼安排。」
徐綠柳走到後備廂旁，提起箱子。
周欭惗從後面跟過來。
「放下面。」
「我能拿。」
「我來放。」
「你先忙你的。」
她把箱子放進後備廂，往裡送了送，留出另一隻包的位置。
陳丹麥站在旁邊，伸手扶了下後備廂門。
「她應該是怕東西混了。」
這句話聽著在替徐綠柳解釋。
落在耳朵里，又給剛才的拒絕加了一層意思。
周欭惗看向徐綠柳。
「你在生氣？」
方嵐就在幾步外。
近景機位已經對了過來。
徐綠柳將箱子拉杆按到底。
「你問的是哪件事？」
周欭惗沒接。
她關上後備廂。
「要出發了。」
方嵐抬腕看時間。
「各位上車。路上全程錄製，不要自行換座。」
陳丹麥走向一號車。
經過周欭惗身旁時，她放慢腳步。
「周董，剛才是我冒昧了。」
周欭惗沒理她，徑直走向車門。
徐綠柳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將隨身包放在腿上。
她把車窗旁的遮光簾拉開一點。
陳丹麥小跑著追在周欭惗身側，兩人靠得很近。
方嵐讓攝影師從另一邊上車。
鏡頭正對車門。
徐綠柳把遮光簾放回去。
梁清越上車前，回頭看向一號車。
那隻米白色包已經進了後備廂。
他收回視線，上了三號車。
一號車內，陳丹麥終於落座。
她坐在第一排。
周欭惗被安排在第三排。
兩人隔著徐綠柳。
方嵐最後上車，將任務卡交給攝影師。
「出發後先做職業話題，每人選一個感興趣的行業提問。」
陳丹麥轉過身。
「那我剛才提前問了，算不算違規？」
「車外屬於自然互動。」
方嵐笑著答：「正式問題還可以再選。」
陳丹麥看向周欭惗。
「那我還選智能科技。」
徐綠柳拿出手機，點開空白備忘錄。
她寫下四行。
公主抱，繞開。
夜宵，匿名。
玩偶，先撤再說。
拿包，鏡頭前。
最後一行停了很久。
她刪掉了「陳丹麥」三個字，只留下一個問號。
車輛駛出偏愛小屋。
輪胎碾過減速帶，徐綠柳腿上的包跟著動了一下。
周欭惗從後排伸手，扶住快要滑下去的包。
她按住包帶，聲音平靜。
「謝謝，周先生不用管我，免得鏡頭跟過來，不方便。」
周欭惗手僵在半空。
他用昨晚敷衍她的藉口，嚴絲合縫地堵死了自己。
彈幕在直播間上方滾動。
【哈哈哈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姐姐好剛，讓你之前避嫌】
【周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對的拉扯感我真的嗑死】
鏡頭無聲地記錄著車廂里的暗流。
周欭惗緩緩收回手，看著她疏離的側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徐綠柳將手機備忘錄里的四行字截圖，存入一個新建的相冊。
相冊名字只有兩個字：存檔。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轉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