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那隻藍色海豚被放回了客廳。
它有半人高，肚皮朝上，黑色塑料眼珠正對樓梯口。
徐綠柳下樓時，周欭惗正在餐桌旁看流程牌。
她走過去，把玩偶藍色長嘴轉向牆。
「你昨晚讓人撤的？」
周欭惗合上流程牌。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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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房裡的玩偶。」
「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填充材質容易掉毛，靠插座太近有隱患。」
徐綠柳回想了一下玩偶的位置。
她房間裡的玩偶確實靠著床頭的插座，距離不到十公分。
塑料眼珠還正對著枕頭，夜裡翻身時好幾次被它嚇一跳。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再抬頭時，語氣淡了些。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了？」
「安全考慮。」
「你可以先跟我說。」
「錄製結束了，你還要吃餛飩。」
「吃餛飩和換玩偶衝突嗎？」
周欭惗翻頁的手停了半拍。
「你昨晚十二點多才睡。」
「我幾點睡，和玩偶有什麼關係？」
「你說它看著你。」
「它是塑料眼睛。」
「你介意。」
「現在也能拿回去。」周欭惗看向方嵐，「讓人送回她房間。」
方嵐問徐綠柳：「需要嗎？」
徐綠柳回頭看向那隻海豚。
藍色身子，白色肚皮，尾巴搭在地毯邊。
「不需要。」
方嵐把流程表遞給工作人員，「那先留客廳。」
「也別朝樓梯。」徐綠柳補了一句。
方嵐把海豚轉向窗戶。
「這樣可以？」
「可以。」
周欭惗沒往那邊看。
鄭佩琪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你這張嘴，對柳柳和對別人真是兩套收費標準。」
周欭惗抬頭：「她收費？」
「她不收。」鄭佩琪走回餐桌，「她記帳。」
徐綠柳拉開椅子坐下，低頭攪著碗裡的粥，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他永遠替她把路鋪好，連「為什麼不選她」的答案，都要她自己猜。
「別替我開票。」她嘴上只說了這一句。
「行。」鄭佩琪拿起一片吐司，「當事人自己結算。」
方嵐敲了敲流程表。
「九點開始早餐錄製，十點公布外拍規則。今天需要帶個人隨身物品，下午不會回小屋。」
徐綠柳問：「外拍地點公開嗎？」
「暫不公開。」
「服裝有什麼要求？」
「方便活動，褲裝優先。」
鄭佩琪看了眼客廳里的海豚：「節目組終於想起褲子了。」
方嵐沒接這句。
「每人一個隨身包，大小控制在登機箱以內。設備由節目組提供。」
徐綠柳起身：「我上樓收東西。」
她走到樓梯口，又回頭看了眼周欭惗。
他正低頭看流程，右手握著水杯。海豚在他側前方三米，坐的位置剛好能避開。
她上樓後，鄭佩琪坐到他面前。
「你昨晚為什麼非要撤？」
「她睡不著。」
「就這個？」
「夠了。」
「你連她睡不著都管，遊戲裡卻繞開她。你們兩個是拿著不同版本的說明書來錄節目？」
周欭惗翻過一頁。
「她裙子不方便。」
「這話你昨晚怎麼不當場說？」
「鏡頭會拍。」
「你可以遊戲結束後說。」
「她沒問。」
鄭佩琪看著他。
「她問了，你也未必全說。」
「你今天話很多。」
「我替觀眾省點會員費。」
周欭惗合上流程牌。
「你想問什麼？」
「她昨晚吃夜宵了嗎？」
「吃了。」
「你送的？」
「嗯。」
「公主抱不選，夜宵送到門口，玩偶也給人撤了。」
鄭佩琪拿吐司蘸了下咖啡杯底殘留的泡沫。
「你這套做法，換個心大的人還行。柳柳會逐條復盤。」
「讓她復盤。」
「復盤錯了怎麼辦？」
「我改。」
「她若不給你改的機會？」
周欭惗看向樓梯。
「那就等。」
鄭佩琪沒再問。
這人嘴上說等，做的事可沒一件閒著。
送夜宵，撤玩偶，留流程證據。每一步都在往前，只在徐綠柳面前裝得規矩。
這算盤打得太響，珠子遲早掉桌上。
九點，早餐錄製開始。
徐綠柳換了米白色長褲和淺色針織衫，頭髮扎在腦後。
她下樓後先看了一眼海豚。
玩偶仍朝著窗戶。
周欭惗面前放著黑咖啡和一份雞蛋。
他看到她的褲裝，停了一秒，接著低頭切雞蛋。
徐綠柳坐到鄭佩琪旁邊。
方嵐念今天的早餐話題。
「昨晚的遊戲裡，有沒有哪一個選擇讓你重新評估某位嘉賓？」
鄭佩琪先答：「有。」
方嵐問：「誰？」
「節目組。」
「節目組不算嘉賓。」
「那我沒答案。」
方嵐看向徐綠柳。
「你呢？」
「有。」
「方便說是誰嗎？」
「不方便。」
「和公主抱有關？」
「和規則有關。」
方嵐繼續問：「你昨晚也用了同樣的答案。」
「因為規則還沒補完。」
徐綠柳拿起流程表。
「紅色區域的說明，今天會補書面文件嗎？」
方嵐看向她手裡的紙。
「昨晚任務已經結束。」
「結束不影響補錄。」
「特別任務沒有額外處罰。」
「任務內容不同，也該提前說明。」
周欭惗接了一句。
「她問的是流程。」
方嵐轉向他。
「節目組會補。」
「幾點？」
「今天中午前。」
「寫入原說明附件。」
「可以。」
徐綠柳沒再說。
她夾起一塊水果，吃了兩口。
方嵐換了下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擁有一次主動照顧異性的機會，你們會選誰？」
鄭佩琪放下叉子。
「你們這問題銜接得挺勤快。」
方嵐笑了笑。
「日常互動。」
「昨天抱，今天照顧。明天是不是直接發戶口本？」
「鄭老師可以拒答。」
「我選柳柳。」
「需要選異性。」
「那我放棄。」
方嵐看向周欭惗。
「周先生呢？」
「看對方需不需要。」
「如果需要？」
「她會開口。」
徐綠柳聽見這個答案，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真把她昨晚的話寫進執行表了。
不替她決定，等她開口。
早餐結束，眾人上樓收拾外拍用品。
方嵐留在客廳核對車輛座位。
那隻藍色海豚占了窗邊一大塊地方，品牌標籤朝著主機位。
十點四十分，工作人員把幾隻隨身包拿到門廳稱重。
徐綠柳還在樓上找充電線。
鄭佩琪先下樓，背著一個小包。
「車幾點到？」
「十一點。」
方嵐看了眼門廳。
「每人帶好自己的東西，別混。」
樓梯另一側，周欭惗拎著黑色行李袋出來。
他把包放在牆邊，轉身去拿外套。
門廳中央還橫著一隻米白色大型行李包。
包帶纏在拉杆上，正好擋住去門口的路。
方嵐翻了下標籤。
「陳丹麥的。」
樓上傳來腳步聲。
陳丹麥人在房間裡，隔著欄杆說了一句。
「裡面是外拍服裝，稍微有點重。先放那兒，我馬上下來。」
周欭惗拿起外套，經過門廳。
行李包擋著路，也壓住了攝像軌道的邊線。
他蹙了下眉，彎腰捏住包帶最外側的邊角，將包拎到牆角靠穩。
隨即從旁邊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回頭對跟拍的工作人員淡聲補了句。
「行李別擋軌道，容易絆倒人。」
工作人員正抱著設備箱，騰不出手。
方嵐看了全程。
這段素材夠剪進預告。
她沒出聲，示意跟拍把鏡頭推近。
徐綠柳拿著充電線從樓上下來。
她走到樓梯中段，剛好看見周欭惗把陳丹麥的包拎到牆角。
她腳步微頓。
這人昨晚連公主抱都要隔著毯子，今天倒是不嫌別人的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