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連結爬到熱門評論第一時,許小七剛剪完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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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預告停在徐綠柳低頭的那一幀,再把直播回放拖到同一時間。
左右兩個畫面並排。
左邊字幕寫著,身份差距需要考慮。
右邊的全景里,陳丹麥那張「靜」字滑到地上。
徐綠柳彎腰撿起,拍掉紙邊的灰,放回桌角。
許小七把進度條往前拉。
開播第一天,廚房設備故障。
節目組的人圍著柜子來回走,徐綠柳蹲下來問了三個問題。
兩分鐘後,系統恢復。
預告裡保留了設備亮起的畫面。
徐綠柳排查故障的過程,被切得乾乾淨淨。
許小七摘下耳機,抓過手邊的涼咖啡喝了一口,立刻皺起臉。
放了一下午,苦得能給人送走。
她把杯子放遠,繼續對時間。
多語言處理那段也被切了。
直播里,徐綠柳先用德語確認合作方資料,再用英語處理項目進度。
第四天白天,她還在工作區回過一封西語郵件。
預告十四秒,剪得跟公司宣傳照差不多。
許小七在視頻開頭加了一行字。
「先看完整時間,再聊她看中了誰的錢。」
視頻上傳。
三分鐘後,評論破千。
「所以她低頭是在撿紙?」
「節目組把紙裁出去了?」
「設備是她修的?預告弄得跟她碰巧站旁邊一樣。」
「直播四個多小時,誰能從頭守到尾,剪輯就賭大家懶。」
「她採訪原話也被截了吧?」
許小七把完整採訪接上。
方嵐問,身份差距會不會影響選擇。
徐綠柳的回答很平靜。
「會考慮。」
「考慮什麼?」
「生活節奏,公開邊界,雙方拿到的信息是不是平等。資產排在很後面,那是他的東西。」
許小七把這段放在視頻末尾。
上傳二十分鐘,相關詞條進了熱榜後排。
彈幕和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所以她是低頭撿紙不是心動?節目組臉疼嗎?」
「七個海外項目就給一排字幕,這剪輯師是實習生吧。」
「前面罵她拜金的能出來道歉嗎。」
「我靠這姐們是真有東西,戀綜隱藏技術大佬。」
同一時間,幾家營銷號已經搶先發稿。
標題一個比一個省事。
「平價女高管得知首富身份後明顯動搖。」
「連續互選早有目標?徐綠柳沉默七秒藏不住心思。」
「慕青創始人入局,戀綜女嘉賓集體改選。」
陳丹麥那段採訪被放在第二條稿子裡。
屏幕里的她穿著米色上衣,說話留了餘地。
「身份當然是擇偶條件的一部分。到了這個年紀,誰也不會只談心動。」
切回小屋。
節目組臨時開放半小時手機,讓嘉賓轉發首期預告。
陳丹麥看完自己的片段,先點了轉發。
唐薇坐在客廳另一頭,把預告來回看了兩遍。
「你這段剪得挺順。」
陳丹麥放下手機。
「原話。」
「前面少了一句。」
「採訪不可能全放。」
唐薇把進度條拖回徐綠柳那段。
「她這更省,前因後果都省了。」
「預告本來就短。」
「直播可不短。」
陳丹麥看向她。
「你想替她說話?」
「我替自己的記性說話。」
唐薇把手機轉過來。
「她低頭時在撿你的紙,你忘了?」
陳丹麥手停在屏幕上。
「我沒說她看周欭惗。」
「營銷號替你們說了。」
「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那句身份是條件,剛好接在她沉默後面。剪的人挺會省力,借你的嘴給她定心思。」
陳丹麥點開評論。
前排還在爭。
有人說徐綠柳勢利,也有人貼直播時間。
她往下翻了幾頁,鎖屏。
陳丹麥抿了口溫水,語氣放得很輕。
「其實也能理解吧。換誰知道對方是慕青老總,心裡都會晃一下。」
她沒看任何人,把杯子放回桌面。
唐薇看了她一眼,沒接這個話茬。
方嵐站在剪輯室門口,看著輿情屏上的數據跳得飛快。
許小七那條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破了三百萬,#戀綜惡意剪輯#的詞條爬進了熱榜前二十。
她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機給剪輯師發了條消息。
「正片把徐綠柳職業展示加回設備排查和西語郵件,控制在一分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官號發聲明,說預告時長有限,完整內容以正片為準。」
方嵐靠在門框上,盯著許小七的頭像看了幾秒。
這個帳號以前是做影視和綜藝細節分析的,粉絲量中等,這條視頻之後半小時漲了十萬粉。
她點開備忘錄,在觀察名單里記了一筆。
客廳屏幕跳出節目提醒,手機使用時間還剩十分鐘。
周欭惗坐在單人沙發上,預告已經看完。
他沒點轉發。
手機頁面停在節目組官號評論區。
第一條正是許小七發的直播對照。
他點開視頻,看完徐綠柳撿紙的全景,又看完她修復系統的原片。
視頻末尾,徐綠柳說資產排在很後面。
他把進度條停在那句上。
徐綠柳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裝合同目錄的職業冊。
周欭惗抬頭。
兩人視線碰上,他把手機遞過去。
「預告看了嗎?」
「還沒。」
「先看評論第一。」
徐綠柳走到沙發旁,沒接他的手機。
「說什麼?」
「有人做了直播對照。」
「對照職業片?」
「也對照了採訪。」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評論區。
視頻播放到設備故障。
直播畫面里,她蹲在柜子前,頭髮從肩側滑下來。
她隨手夾到耳後,繼續問埠編號。
畫面不算好看,收音也雜。
但每個步驟都在。
徐綠柳看完,往下翻評論。
「原來是她修的,我還以為是節目組技術人員修好,她負責擺拍。」
「七個海外項目,預告就給一排小字?」
「節目組把完整回答放出來,她說錢排後面。」
「低頭撿紙也能剪成心動,這節目以後得逐幀看。」
徐綠柳停在最後一條。
「逐幀看,觀眾不累嗎?」
周欭惗看著她手裡的屏幕。
「有人願意。」
「節目組更累。」
「該累。」
她抬頭看他。
「你早上記的機位變化,用上了?」
「還沒。」
「你沒聯繫發視頻的人?」
「沒聯繫。」
「沒讓慕青處理營銷號?」
「沒讓。」
「熱榜也沒碰?」
「沒碰熱榜,」周欭惗視線沒離開她,「但慕青法務整理了造謠營銷號的證據鏈,也和平台對接了限流保護的通道。」
「要不要發聲明、要不要追責,都等你決定。」
他停了半秒,補了一句。
「我只是先把準備工作做好。」
徐綠柳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現在回答問題,越來越短。」
「長了容易多做。」
「你在提醒我昨晚的話?」
「我在提醒自己。」
她翻開職業冊,取出合同目錄。
「這個還你。」
「你留著。」
「節目組給你的文件。」
「差異內容和你有關。」
「那我先收著。」
徐綠柳重新夾好,沒再客氣。
手機剩餘時間跳到五分鐘。
她點開預告,從頭開始看。
職業公開環節里,周欭惗站在台上。
慕青實業,創始人兼董事長。
鏡頭切到她。
她低頭,字幕寫著那句被截斷的話。
徐綠柳按下暫停。
「他們想讓我看起來動搖。」
「嗯。」
「你看出來了?」
「全景里有紙。」
「若沒全景呢?」
「還有直播。」
「直播也關了呢?」
周欭惗手搭在手機邊。
「那就找流程。」
「流程也能改。」
「改過會留時間。」
徐綠柳看了他兩秒。
這人的處理方式真夠商人。
「今天二號機位幾點挪的?」
「十點三十六分前後。」
「誰要求的?」
「沒問到。」
「怕節目組隨便給個理由?」
「他們已經給了,電腦畫面太多。」
徐綠柳手指敲了兩下職業冊。
「這個理由能用,也很難反駁。」
「所以先留記錄。」
「直播機位沒動,倒省了不少事。」
「他們可能沒想到會有人翻直播。」
「也可能管不到直播。」
「直播系統歸技術中台,後期只能提需求。」
徐綠柳看向他。
「這也在企業風險告知里?」
「星潮公開的業務架構。」
「網上能搜?」
「能。」
「行,過關。」
周欭惗手機發出鎖定提醒。
他看了一眼剩餘時間。
「你打算回應嗎?」
「不回應。」
「理由?」
「現在回應,話題會回到我和你的選擇。視頻里已經把職業短片還原了,讓事實自己待著。」
「營銷號還在發。」
「他們要的是互動。我去爭,正好給他們續熱度。」
「若影響工作?」
「我會聯繫公司公關。」
「需要資料,可以問我。」
「問你之前,我會先問公司。」
「好。」
他答得很快,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像在死死克制某種替她掃平一切的本能。
徐綠柳反倒卡了一下。
以前的周欭惗會先把路鋪好,再問她要不要走。
今天的他站在旁邊,連遞資料都加了「需要」兩個字。
有進步。
也挺氣人。
工作間裡,方嵐盯著輿情屏。
許小七的視頻播放量越過三百萬。
評論爭議從徐綠柳轉向節目剪輯。
內容中心又打來電話。
「怎麼回事?」
「直播回放被翻了。」
「連結能刪嗎?」
「平台自己的直播,刪了更難解釋。」
「讓帳號撤視頻。」
「對方沒侵權。用的是公開素材,還標了來源。」
「正片補全她的回答。」
「原本就會補。」
「職業片再加十秒。」
方嵐看著早上刪掉的時間軸。
「加哪段?」
「設備排查,或者外語,能堵嘴就行。」
「青藤的意見呢?」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聲音壓低。
「青藤承諾了下半年的S級項目贊助,五千萬的盤子,比你一期節目的幾個數據峰值重要得多。先保贊助。」
「那一分鐘限制取消?」
「控制在一分半。」
方嵐抬手揉了揉額角。
「我會調。」
她掛斷電話,叫來剪輯師。
「徐綠柳職業展示加回設備排查和西語郵件。」
剪輯師轉過椅子。
「預告要改嗎?」
「預告已經發了。」
「評論區怎麼辦?」
「官號回復,完整內容以正片為準。」
「那條撿紙對照呢?」
「別碰。」
方嵐點開許小七主頁。
「給這個帳號做標記。」
「黑名單?」
「觀察名單。」
「後面她還剪呢?」
「直播開著,她想剪就能剪。」
方嵐回到時間軸前。
「從今天起,直播和正片有差異的地方,先做目錄。」
剪輯師看著她。
「給誰看?」
「給我們自己留條活路。」
客廳屏幕上的預告自動重播。
徐綠柳那段沉默又出現一次。
唐薇抬手指向屏幕下方。
「這兒該加個標註。」
陳丹麥問:「加什麼?」
「地上有紙,彎腰勿擾。」
徐綠柳把職業冊擋在臉前。
「你差不多行了。」
「我幫你維權。」
「謝謝,方式可以收斂。」
「那我換一句。」
唐薇看著屏幕。
「首富站台上,書法紙贏了七秒關注。」
周欭惗抬手關掉重播。
方嵐的電話接進小屋控制台,「明天原定的自由晚餐取消。」
工作人員問:「換什麼?」
「真心話遊戲。」
「臨時加?」
「對,把任務卡也放進去。」
方嵐翻開上午留下的工作本,在青藤來電記錄下面添了一句。
輿情轉向,需換話題。
她筆尖頓了頓,嘴角挑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弧度。
既然觀眾想看這兩人重塑邊界感,那節目組不妨推一把,直接把火點透。
她拿起那疊剛印好的任務卡。
最下面一張寫著一行字。
請選擇一位異性,完成公主抱。
……
徐綠柳回到房間時,已經快十一點。
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使用時間還剩五分鐘。
屏幕亮起,她點開和468的聊天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有沒有找過人很多年?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周欭惗在走廊里說的那句「在一個有海的地方」,想起他說「你自己想起來,比我說的更真」,想起他退後一步把門口的空間還給她。
468也從來不說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每次問起,他只回一句「在忙」。
她一直以為是性格使然,但現在她忽然不確定了。
那種「剛好都在」的陪伴,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在屏幕另一端,把每一次陪伴都排進了自己的時間表。
她把那句話逐字刪掉,重新輸入「你是不是在找我」。
光標又閃了很久。
她沒有發送,也沒有刪除。
只是鎖屏,把手機翻扣在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