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間裡，紅燈還亮著。
陳丹麥把膝上的書法紙壓平，那個寫歪的「靜」字，正對著鏡頭。
方嵐沒有接她遞來的新說法。
她拿起平板，點開昨天的後采。
屏幕里，陳丹麥穿著同一件米色上衣，回答得很乾脆。
「我偏愛溫和、傳統、生活習慣規律的男性。太強勢的人，相處起來太累。」
方嵐按下暫停。
「這段已經進了初剪。」
陳丹麥掃了一眼進度條。
「還沒定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確實沒定。」
「那就把我剛才那段也放進去。」
「前後隔了一天，標準全變了，觀眾會問原因。」
「了解加深，判斷也會變。」
「這麼解釋可以。」
方嵐把平板放回桌面。
「你需要補一段過程。直接從溫和傳統跳到行動派，轉得太急。」
陳丹麥聽出了條件。
節目組肯給她補救，圖的是她改選後能和徐綠柳爭。
她要第一期的鏡頭，方嵐要後面的衝突。
誰也沒白幫誰。
「你想讓我怎麼說？」
「今天職業公開前，你對周欭惗的了解有限。職業公開後，你從創業經歷里看到了行動力。」
「只聊創業？」
「聊感情也行。」
「他昨天等徐綠柳七個小時，這段能提嗎？」
方嵐手指停在平板邊框。
「那件事和你無關。」
「我欣賞一個人，總要有依據。」
「提了，觀眾會問你昨晚為什麼沒欣賞。」
陳丹麥往椅背上一靠。
「昨晚沒人告訴我，他是慕青創始人。」
話落，她自己先停了。
方嵐抬手讓攝影暫關。
紅燈滅了。
「丹麥，真人秀允許嘉賓改變選擇。」
「你剛才還說會被問。」
「改變需要過程。」
方嵐翻出周欭惗的職業短片，停在製造基地那一幀。
「你可以說，原先以為他繼承家裡工廠。今天看完資料，才確認他白手創業。」
「你欣賞的重點放在能力，別放在資產。」
「觀眾信嗎？」
「看你後面怎麼做。」
「若我接近他，他不接呢？」
「那也是內容。」
陳丹麥看著她。
「你們拿我的難堪換熱度，我拿什麼？」
方嵐笑了笑，語氣溫和卻透著精明。
「丹麥，真人秀的魅力就在於真實的情感流動。
「你願意展現改變的過程，節目組自然願意給你保留完整的成長線。」
「第一期補進你的觀點，職業公開這一期保留你的完整反應。之後你若主動邀約，前因後果都會給足。」
「簡訊也保留？」
「按當天流程統一處理，我沒法單獨答應。」
「單人採訪不能只剪半句。」
「可以給你看涉及原意的文字稿。」
陳丹麥重新坐直。
周欭惗的條件擺在那裡，換目標不丟人。
她抬起手，把「靜」字翻到背面。
「開機吧。」
紅燈重新亮起。
方嵐坐回提問位。
「職業公開後，你對男嘉賓的選擇會變化嗎？」
「會調整。」
「調整的原因是什麼？」
「我前幾天更看重生活方式。今天看完職業資料，我多看了一層。」
「哪一層？」
「一個人遇到事情時，會不會真的去做。」
「誰給你留下的印象最深？」
「周欭惗。」
方嵐沒有讓她輕鬆過關。
「可你昨天說，強勢的人相處起來會累。」
「工作上有主見，生活里未必不給人空間。」
「你和他接觸不多，憑什麼作出這個判斷？」
陳丹麥手掌貼著那張紙。
「所以我要接觸。」
「你會改選他？」
「戀綜里每個人都有重新了解別人的權利。」
「哪怕他已經對徐綠柳表達過明確傾向？」
「他們還沒確定關係。」
「你願意競爭？」
「選擇擺在每個人手裡。」
方嵐看了一眼採訪卡。
這段夠用了。
想改選，承認就行。說得太漂亮，反倒沒話題。
「你希望第一期里的哪句話被替換？」
「別刪我喜歡溫和傳統型。」
陳丹麥把書法紙折好。
「加上我更欣賞有執行力的人，人的標準可以有好幾條。」
「那兩條衝突怎麼辦？」
「等我多了解他，再回答。」
採訪結束時，已經過了九點。
工作人員從走廊盡頭送來晚餐開飯的通知，陳丹麥走出房門。
餐廳里擺了十幾道菜。
剁椒魚頭放在桌子中央，紅油沿著盤邊積了一圈。
旁邊是煎牛排、辣子雞、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時蔬、菌菇溫湯，還有幾道不帶辣的蒸菜。
陳丹麥走到桌邊，隨手將那張折好的「靜」字放在手邊原先留給自己的空位上。
梁清越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靜靜落在那張紙上。
陳丹麥腳步停了半秒。
她原先給自己留的位置，挨著梁清越。
周欭惗對面還空著。
唐薇先坐下，順手把身旁的椅子拉了出來。
「坐這兒吧，鏡頭正。」
陳丹麥看了她一眼。
「我隨便坐。」
她繞過半張桌子，坐到周欭惗斜對面。
梁清越沒開口。
他把自己的水杯往裡挪了幾厘米，給身旁空位讓出的地方又收了回來。
徐綠柳來得晚。
她剛洗過手，袖口卷到小臂。她掃過桌上的菜，選了離溫湯最遠的位置。
長條餐桌上，她和周欭惗遙遙相對。
而陳丹麥則卡在周欭惗斜對面，硬生生切出一個微妙的三角局勢。
周欭惗看了一眼徐綠柳面前的剁椒魚頭。
「你坐那邊？」
「有問題？」
「沒問題。」
陳丹麥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沾滿紅椒的魚肉。
梁清越看著那雙筷子落進她碗裡。
早上八點，陳丹麥在廚房喝白粥。
他往粥里放了半勺肉鬆，她還問有沒有胡椒，說胃受不了刺激。
中午吃飯，她把青椒全挑到盤邊。
現在這塊魚肉上的辣椒，比魚還多。
陳丹麥吃了一口，馬上端起水杯。
她咽下去後，用紙巾碰了碰鼻尖。
唐薇托著下巴看她。
「今天胃口不錯。」
「我平常口味就重。」
陳丹麥又夾了一塊辣子雞。
唐薇笑了。
「你胃一天換幾個班？」
桌邊安靜了兩秒。
陳丹麥夾菜的手沒停。
「上午要錄職業展示，怕吃辣影響狀態。」
「早上也有展示？」
「節目任務隨時會來，做準備總沒錯。」
「那中午呢？」
「下午直播。」
唐薇點了點桌上的辣子雞。
「現在直播結束，胃也下班了？」
「你對我吃什麼這麼上心？」
「坐一張桌，隨口問問。」
「那你也多吃。」
陳丹麥把轉盤轉過去，辣子雞停在唐薇面前。
唐薇沒再追。
她夾了一塊雞肉，低頭挑掉辣椒籽。
「行，我陪你的胃加個班。」
徐綠柳拿筷子的手停了停。
她低頭喝水，遮住快要跑出來的笑。
梁清越把面前那盤清蒸魚往旁邊轉了半圈。
原本給陳丹麥留的。
現在沒必要開口。
陳丹麥吃完第二塊辣子雞，舌尖已經發麻。
她拿起桌上的紅酒。
「今天職業公開，算大家重新認識一次。我敬周總一杯？」
周欭惗正在轉桌上的玻璃轉盤。
菌菇溫湯從他右手邊繞過大半張桌子，停在徐綠柳面前。
徐綠柳抬頭。
「我夠得到。」
「剛才夠不到。」
「我可以站起來。」
「吃飯不用做運動。」
他說完才看向陳丹麥手裡的酒。
「不喝。」
「開車？」
「節目組有車。」
「那是戒酒？」
「今晚不想喝。」
陳丹麥沒有把杯子收回來。
「只碰一下也不行？」
「不想喝，碰杯做什麼？」
周欭惗拿起自己的水。
「你們隨意。」
陳丹麥手腕轉了個方向，和唐薇碰了一下。
「那敬今天的新認識。」
唐薇喝了一口。
「我上午已經認識你一遍了。晚上這一版，確實挺新。」
陳丹麥把酒咽下去。
辣意還壓在喉嚨里，酒一過，更燒。
她放下杯子，拿紙巾按住唇角。
「人總不能一直停在第一印象。」
「這句對。」
唐薇沒再補刀。
再說下去，觀眾也會嫌她抓著不放。點到這裡，夠鏡頭用了。
徐綠柳盛了一小碗湯。
溫度剛好，菌菇切得細。
她看了一眼周欭惗。
「你怎麼沒先問湯里有沒有香菜？」
「看過了。」
「什麼時候？」
「端上來的時候。」
「你坐得那麼遠也能看見？」
「表面沒有。」
「沉底了怎麼辦？」
周欭惗拿起公勺，在湯里翻了一下。
「沒有。」
徐綠柳盯著他拿勺的動作。
這種順手照顧太熟了。
熟到他連她會問什麼都提前留了答案。
他到底從哪兒了解她？
陳丹麥也看見了。
可節目才到第三天。
她沒打算把機會讓出去。
既然生活細節上討不到好，她乾脆換了賽道，試圖用專業話題拉近距離。
「慕青也做智能科技，和柳柳的工作會有交集吧？」
周欭惗放下公勺。
「業務有交叉。」
「我原先做過品牌渠道，接觸過智能家居。慕青的海外業務，是自建渠道，還是和當地代理合作？」
「分地區。」
「歐洲市場呢？」
「都用。」
「渠道衝突怎麼處理？」
「按產品線拆。」
陳丹麥笑著接話。
「看來我問到能公開的範圍了。」
「職業環節已經結束。」
「飯桌閒聊，也不能聊工作？」
「能。」
「那慕青後面會擴大消費端產品嗎？」
周欭惗看了她兩秒。
「你在替哪家公司問？」
陳丹麥杯子停在桌面上。
「單純好奇。」
「商業問題很少單純。」
「你防備心這麼重？」
「習慣。」
陳丹麥沒有退。
「那我換個問法。你選伴侶，會看對方能不能參與事業嗎？」
「不會。」
「完全分開？」
「她有自己的工作。」
「若她願意幫你呢？」
「先問她想不想。」
周欭惗拿起水杯。
「伴侶不是免費顧問。」
徐綠柳喝下一口湯，抬頭看了過去。
陳丹麥問的是進入他事業的機會。
周欭惗回答時，卻一直把那個位置留給一個有自己工作的人。
方嵐站在餐廳外，看著監視器。
陳丹麥改口味，換座位，敬酒，再談事業。
整條線已經連上。
她拿起對講機，讓近景機位多留梁清越。
梁清越坐在窗邊，筷子很少動。
他垂下視線，伸手拿過桌角那張「靜」字，重新折好，收進自己的職業冊。
紙邊擦過書頁，發出短短一聲。
陳丹麥轉頭看他。
「你怎麼不吃？」
「吃過了。」
「這個點吃過？」
「剛才等開飯，墊了幾口。」
「你胃也不好，少吃辣。」
梁清越看了一眼她碗裡的紅椒。
「好。」
晚餐結束後，徐綠柳被叫進後采間。
桌上還放著陳丹麥沒來得及拿走的半瓶水。
方嵐翻到新一頁問題卡。
「職業公開前，你和周欭惗互選。得知他是慕青實業創始人，你後悔當時選了他嗎？」
徐綠柳把桌上的問題卡轉了個方向。
「後不後悔，可以等我了解他再說。」
方嵐問：「那你現在最想了解什麼？」
「我更想問，他進節目之前和節目組談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