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上的塔樓從底部拍到頂層。
職業介紹片沒有配誇張音樂。
會議、工廠、海外倉、研發中心,一組組畫面接連切過。
慕青實業業務覆蓋實業製造、智能科技、海外貿易和文娛投資。
字幕停了三秒。
創始人兼董事長,周欭惗。
唐薇低頭翻職業冊。
周欭惗那一頁仍舊寫著「自己開廠」,公開線索沒加半個字。
程敘盯著介紹片裡的一張會議照片,指尖在職業冊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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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他。」
程敘轉頭,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更亮了。
「行業閉門會的資料里。那張合照站第一排,主辦方沒標個人職位。」
程敘又看了兩秒。
「當時有人提過慕青創始人很少參加公開活動。」
唐薇收起了之前的隨意。
「慕青是家族企業?」
「他自己創立的。」
「那家工廠......」
「慕青旗下有製造基地。」
兩人說話時,攝像機已經繞到女嘉賓座位前。
唐薇把原本搭著的腿放下,坐姿換正。
陳丹麥看著地上的書法紙。
紙上那個寫歪的「靜」字露在椅腳旁。
梁清越彎腰,幫她把紙撿起來。
「你的。」
陳丹麥接過來。
「謝謝。」
她把紙放在膝上,手掌壓住折角。
屏幕里出現慕青工廠的航拍畫面。
廠房從鏡頭這頭排到另一頭。
物流車從裝卸區進出,車身上的標誌被節目組做了遮擋。
昨天那份排班表,大概只來自其中一條生產線。
唐薇把職業冊翻回第一頁,又翻到周欭惗那頁。
「節目組這線索寫得夠省。」
程敘靠在椅背上。
「他也確實說自己開廠。」
「一個慕青,能讓他說成小作坊。」
「他沒說小。」唐薇看向陳丹麥。
陳丹麥接住這句話,「是我猜的。」
昨天的話有攝像機錄著,今天改口也躲不過去。
「我看走眼了。」
唐薇說:「看走眼的不止你。」
「你早有準備?」
「我只看出他條件不差。」
唐薇視線落在周欭惗空著的座位上。
「沒人能靠一件衣服猜到慕青。」
方嵐站在台側,看著監視器里的幾個特寫。
陳丹麥的錯愕,唐薇調整坐姿,唐薇翻職業冊,程敘認人。
素材全有了。
她抬手示意主持流程繼續。
周欭惗從候場區走上舞台,穿的還是那身深色西裝。
方嵐等他坐下,先問了觀眾最想聽的一句。
「周老師,慕青實業在海城很有名。你在前幾天的錄製里,只說自己開廠,為什麼隱瞞身份?」
周欭惗接過話筒。
「節目不讓公開職業。我遵守規則,算不上隱瞞。」
方嵐追問:「但工作物品由你自己提供,你很清楚那張排班表會讓大家誤判。」
「競猜允許猜錯。」
台下的程敘挑了下眉,唐薇若有所思地盯著大屏幕。
方嵐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拿更有代表性的物品?」
「公章不能拿來錄節目。」
唐薇把職業冊擋在嘴邊,「這回答一點口子都不給。」
程敘說:「他要真把公章擺出來,節目組今晚得多加兩道安保。」
方嵐笑了一下。
「除了公章,應該還有別的選擇。比如名片?」
「助理帶,節目組要求獨立入住,所以沒帶。」
「你用普通工廠主的身份和大家相處,是想測試女嘉賓會不會在意財富?」
「我沒說自己普通。」
「可大家的判斷普遍偏低。」
「那是他們的判斷。」
「你不怕心儀對象因誤判放棄你?」
周欭惗看向台下。
「她沒按職業選。」
徐綠柳坐在原位,低頭拿水。
方嵐接著問:「你認為財富不會改變徐綠柳對你的態度?」
「會改變。」
「你擔心嗎?」
「擔心。」
「擔心她更主動,還是更疏遠?」
「後者。」
徐綠柳擰瓶蓋的動作停住。
方嵐顯然也沒料到。
「為什麼?」
「她怕麻煩。」
「成為慕青實業創始人的伴侶,會帶來很多麻煩?」
「我的工作時間長,公開關係會被討論,生活邊界也要重新安排。」
「那你還來參加直播戀綜?」
「她來了。」
「你可以私下追求。」
「試過。」
徐綠柳抬起頭。
方嵐馬上追問:「什麼時候?」
「沒成功。」
「她拒絕過你?」
「這個問題超出職業公開。」
「你剛才提到試過。」
「我只回答結果。」
徐綠柳沒有被人用周欭惗這個名字追過。
若他只在暗處接近,那句「試過」到底指什麼?
她還沒理出頭緒,方嵐已經換了方向。
「慕青實業涉足多個行業。你參加節目,會不會給節目組帶來商業合作上的壓力?」
「按合同錄製。」
「若節目內容影響企業形象呢?」
「公關部門會處理。」
「你個人會幹預成片?」
「合同賦予我的權利,我會用。」
「包括要求刪除不利畫面?」
「包括保留完整語境。」
台下的程敘抬了下頭。
這句話對著節目組去的。
昨天拆約會,今天改職業順序。周欭惗一直拍通知、留文件,等的就是成片階段。
方嵐合上問題卡。
「慕青是否會考慮投資星潮視頻,或者《偏愛之戀》?」
「今天不談投資。」
「未來有可能?」
「看項目。」
「你參加節目,也有考察項目的打算?」
「沒有。」
「企業家做決定,通常會考慮多項收益。」
「我來找人。」
「這件事本身也可能帶來企業曝光。」
「合同禁止GG,我沒展示企業名稱。」
方嵐停了兩秒。
大屏上的慕青總部是由節目組主動放出。
唐薇把職業冊合上。
「方製片今天碰上合同本人了。」
程敘壓低話音。
「還是帶法務腦子的那種。」
舞台進入嘉賓提問。
程敘第一個拿起話筒。
「你說私下追過,沒成功。她不清楚你的身份?」
「不清楚。」
「你用什麼身份追的?」
「個人身份。」
「她見過你?」
周欭惗沉默了兩秒。
「見過。但她可能因為一些意外,忘了那段事。」
鏡頭精準掃過徐綠柳。
她擰水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微微蹙眉。
那海浪紋樣的袖扣,怎麼會讓她覺得莫名眼熟,像小時候在哪見過,細想又抓不住。
程敘沒有停。
「身份公開後,你和其他人的競爭方式會變嗎?」
「不會。」
「財富能提供更多約會選擇。」
「節目規則一樣。」
「節目外呢?」
「看她選誰。」
「她選你,你才會動用資源?」
「她不選我,我動用資源做什麼?」
程敘把話筒放回桌上。
方嵐把提問機會給唐薇。
「慕青從創立到現在,是你個人創業,還是有家裡資金支持?」
「個人創業。」
「節目宣傳說本季有一位頂級企業家,指的是你?」
「宣傳由節目組決定。」
「你看過這個說法嗎?」
「錄製後看過。」
「節目組把你的職業排到末尾,你沒提意見?」
「順序不影響結果。」
台下,陳丹麥把書法紙折了一下。
她看向方嵐。
方嵐在確認下一張流程卡,沒往這邊看。
程敘拿到提問機會。
「昨天我猜你接手家族工廠,你連一個字都沒糾正。」
「保密要求。」
「你當時心裡笑我沒有?」
「沒有。」
「真沒有?」
「你的答案有一半對。」
「哪一半?」
「工廠。」
台下又笑了起來。
程敘也笑。
「行,做實業,確實沒撒謊。」
問答結束,周欭惗走下舞台。
攝像機跟著他移動。
方嵐提前安排的機位全在女嘉賓一側,等著拍圍上來追問的畫面。
唐薇沒有起身。
陳丹麥也坐著。
徐綠柳彎腰,撿起從陳丹麥膝邊再次滑落的書法紙。
她把紙遞過去。
「拿好。」
陳丹麥接住。
「謝謝。」
周欭惗走到徐綠柳兩步外,停了下來。
「如果有想問的,我都可以說。」
語氣放得很輕,和台上應對提問時的滴水不漏完全不同,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徐綠柳抬頭看他。
燈光落在他肩頭,沒了台上的鋒芒,倒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問什麼?」
「職業。」
「台上問完了。」
「你沒有問題?」
「有。」
「現在問。」
「這裡?」
徐綠柳朝旁邊的攝像機看了一眼。
「三個機位對著我,方製片準備得挺齊。」
方嵐從舞台邊走下來。
「身份公開後的真實反應,也是節目內容。」
徐綠柳看著眼前這個掌控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
首富的偏愛太重,像一場隨時會醒的夢。她這種失去過一切的人,不敢輕易接盤。
她把水瓶放回桌上。
「那我的真實反應是,先吃飯。」
「你不好奇慕青的規模?」
「職業短片有介紹。」
「你對他的新身份沒有看法?」
「我昨天寫的是工廠負責人。」
她看向周欭惗。
「也不算錯。」
「確實。」
方嵐問:「所以身份完全不影響你的好感?」
「會影響相處成本。」
「好感呢?」
「該看的人還得繼續看。」
她說完,徑直朝餐廳走去。
周欭惗跟了兩步,又停下。
「你不躲我?」
徐綠柳轉身。
「我練習不逃跑。」
「練得怎麼樣?」
「你再追問,就要退步了。」
周欭惗沒再跟。
程敘從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
「首富也得排隊。」
「你排我後面。」
「誰排前面,她說了算。」
「這句對。」
兩人各走一邊。
周欭惗站在原地,視線穿過交錯的攝像機,靜靜落在徐綠柳的背影上。
那目光極盡克制,卻又帶著不容退讓的深沉。
後台的實時數據還在往上跳。
慕青實業的名字出現後,直播在線人數連著翻了幾次。
導播切了十幾個反應鏡頭,熱度仍在漲。
彈幕在直播間上方爆炸式滾動。
【臥槽慕青!我老闆公司都要跟他們談合作的那個慕青?】
【之前說人家小工廠的出來挨打】
【他來戀綜找人?我直接幻聽】
【所以之前摳合同、留書面件,是大佬的職業習慣?】
【財經博主科普:慕青去年營收破百億,創始人從不公開露面,這是首綜?】
【首富追妻還等七個小時,我嗑了】
【只有我注意到陳丹麥手裡那張書法紙嗎哈哈哈哈】
……
方嵐回到工作區,先看後采名單。
周欭惗,徐綠柳,唐薇,程敘,都按原順序安排。
名單最下面多了一行手寫字。
陳丹麥,申請加錄。
晚上八點四十,採訪間門打開。
陳丹麥坐到鏡頭前。
方嵐問她。
「周欭惗身份公開後,你會修改選擇嗎?」
陳丹麥抬起頭。
「我一直更欣賞靠行動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