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別墅落地窗,將客廳的競猜桌照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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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嵐讓工作人員搬來八隻透明展示盒。
下午的職業競猜改了玩法。
每位嘉賓交一件工作常用物,再附一頁能公開的文件,其餘人現場判斷。
周欭惗交得最少。
一支黑色簽字筆,一張工廠排班表。
徐綠柳站在展示桌前,看了那支筆兩遍。
筆桿沒商標,筆帽邊緣有幾處劃痕。
排班表隱去了廠名和地址,只留下白班、夜班、設備檢修、人員輪休幾欄。
唐薇拿起透明盒。
「這支筆用了挺久。」
周欭惗坐在職業競猜區外側。
「順手。」
「排班表是你做的?」
「看過,簽過。」
「你負責批排班,權限不低。」
唐薇把盒子放回去。
「供應鏈經理,或者生產負責人。我選前者。」
程敘靠近展示台,把排班表從頭掃到尾。
「沒有產量,沒有成本,也沒寫交付日期。光拿排班出來,能猜的範圍太大。」
方嵐站在鏡頭外提醒。
「物品由嘉賓自己選擇,節目組沒有限制。」
程敘看向周欭惗。
「你故意留得少?」
「合同允許。」
「又拿合同堵人。」
「有現成的規則,省事。」
程敘點了點表格上的簽字欄。
「簽字在總負責人這一列。你家裡有工廠,你接手了?」
「明天公開。」
「廠子開多久了?」
「保密內容。」
「多少人?」
「保密內容。」
「做哪一行?」
「同上。」
程敘笑了一聲。
「問三句,收到三個同樣的答案。你去參加商業訪談,主持人能提前下班。」
「節目組可以考慮節約時長。」
方嵐接過展示盒,坐到周欭惗對面。
「你拿出工廠文件,是想在節目裡展示企業形象嗎?」
「節目合同禁止GG。」
「有些企業家會借真人秀增加個人曝光。」
「你們給我加了GG條款?」
「沒有。」
「那就按沒有處理。」
方嵐沒有放過這個口子。
「你提過自己開廠,今天又拿出排班表。觀眾可能會對工廠產生興趣。」
「廠名遮住了。」
「後續公開職業,企業信息總會露出來。」
「那是節目流程。」
「你對鏡頭曝光這件事並不排斥?」
「我簽了錄製合同。」
徐綠柳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周欭惗平靜的側臉。
方嵐手裡的問題卡翻了兩頁。
她想把「企業家參加戀綜」提前抬出來。
周欭惗只認合同,連企業規模都沒接。
問得越多,能留下的畫面越少。
程敘從展示桌另一頭走過來。
他拿起排班表,停在人員輪休那一欄。
「這不是日常排班。」
周欭惗抬頭。
「哪裡不對?」
「七天內換了兩次班次,設備檢修拆成四個時間段。交付任務卡得很滿,又要保住夜班休息。」
程敘把紙靠近燈下。
「唐薇猜供應鏈經理,有道理。不過這張表經過幾輪修改,簽字的人看得很快。」
方嵐問他。
「你怎麼判斷他看得快?」
「頁腳有批註。」
程敘點了點右下角。
「第二行少一個人,他在旁邊寫了替補編號。第四組檢修時間和輪休衝突,也圈出來了。」
「字很小,落筆沒停。」
唐薇又湊近看了一遍。
「還真有。」
程敘問周欭惗。
「你熟悉每個崗位的人?」
「表里有編號。」
「編號能對上崗位?」
「排班表會寫。」
「你看一遍就能查出衝突?」
「數字擺在上面。」
程敘拿過工作人員準備的空白職業卡。
他看周欭惗處理表格的速度,心裡多加了一層判斷。
小廠負責人每天盯人、盯機器、盯訂單,熟悉一張排班表很正常。
「我改答案,家族工廠負責人。」
程敘把排班表放回展示盒。
徐綠柳拿到職業卡後,也沒馬上寫。
她站在展示盒旁,食指隔著透明罩點了點那支筆。
「你的工作常用物,只有這個?」
「電腦不能交。」
「手機呢?」
「節目組會收。」
「名片?」
「沒帶。」
「工牌?」
「沒有。」
「工作證總該有。」
「用不上。」
她問一句,他擋一句。
徐綠柳把空白卡翻到背面。
「你不想讓人猜中。」
「公開時間在明天。」
「怕大家衝著你的工作來?」
周欭惗看了她幾秒。
「你會嗎?」
「我先問你。」
「你問這個,已經有答案了。」
「我討厭別人替我答。」
「那你說。」
徐綠柳把筆尖抵在卡上。
身份高,參加節目可能為曝光。身份普通,也可能借節目給工廠拉生意。
他遮住廠名,避開規模,連行業也不提。
至少眼下,他沒拿工作換好感。
可這份克制能不能算誠意,還差得遠。
藏得太多,同樣值得防。
「我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職位,改變對他的選擇。」
她寫下「工廠負責人」。
「職位只影響生活方式,相處得看人。」
周欭惗問:「有錢也不加分?」
「能按時付房租,夠用。」
「要求這麼低?」
「談戀愛要查資產負債表?」
「你可以查。」
徐綠柳抬頭。
「你隨身帶著?」
「職業公開後,可以提供。」
唐薇在旁邊咳了一聲。
「我們這節目進度挺快,第三天已經聊到查帳了。」
程敘拿著猜測卡接話。
「再錄兩天,該輪到徵信報告。」
方嵐讓攝像機靠近些。
「柳柳,你說職位不會改變選擇。若周欭惗的真實條件和你預期差很多,你也不介意?」
「差很多,指哪一邊?」
「可能比你猜的更好,也可能更普通。」
「更好要看他的時間怎麼分,更普通要看他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方嵐接著問。
「很多女嘉賓會把男方的產業規模等同於安全感的基礎,你似乎完全不看重這些附加值?」
「錢能解決很多事。」
徐綠柳蓋上筆帽。
「可錢不會自動變成誠意。」
方嵐繼續追問。
「若一位條件優越的男嘉賓對你表達出明確興趣,你會先懷疑他的目的?」
「我會問。」
「問什麼?」
「他來節目找伴侶,還是找一個符合條件的位置。」
方嵐沒再往財富方向帶。
有錢人挑伴侶,也會列年齡、學歷、家庭、職業。
鏡頭裡說得再動聽,換個人坐在那個位置,台詞未必會變。
競猜結束後,方嵐收走全部職業卡。
周欭惗的答案很散。
供應鏈經理、廠長、工廠負責人、家族企業管理層,還有人寫了生產計劃主管。
方嵐看完統計,沒有公布。
她留下周欭惗,「要補一段單人採訪。」
周欭惗問:「通知寫了嗎?」
「剛加的自願內容。」
「不錄。」
「只問參加節目的原因。」
「報名資料里有。」
「書面回答和鏡頭表達,效果不同。」
「那就用書面回答。」
方嵐捏著採訪卡。
「周老師,你隱藏企業規模,又拒絕多談動機,節目播出後容易引發誤讀。」
「剪輯別改原意。」
「製作團隊會按實際素材處理。」
「我會看成片授權範圍。」
「合同里只約定涉及商業秘密和個人隱私的內容需要確認。」
「工廠信息屬於商業內容。」
「感情動機不屬於。」
周欭惗看了她幾秒。
「你想問,可以在公共區域問。」
「其他嘉賓在場,回答會受影響。」
「那就不答。」
方嵐沉默片刻,換了方式。
「院子裡有固定機位。柳柳也在,算正常交流,不單獨後采。」
周欭惗起身。
「她願意再說。」
院門打開時,下午的太陽已經偏到西邊。
徐綠柳正在收晾曬架上的任務圍裙。
她聽到腳步,轉過身。
「你們談完了?」
方嵐把採訪卡遞給跟拍編導。
「想補一個開放問題,你也可以參加。」
「什麼問題?」
「參加節目的核心動機。」
徐綠柳把圍裙疊好。
「報名表沒寫?」
「寫了,我們希望嘉賓用自己的話再講一次。」
「必須答?」
「自願。」
徐綠柳看向周欭惗。
「你不想答?」
「她想單獨問,我拒絕了。」
「為什麼?」
「沒必要。」
「那現在有必要了?」
「你在。」
方嵐站在兩人斜後方。
院裡的固定機位轉了過來,鏡頭紅燈亮起。
徐綠柳不喜歡這種安排。
問題由方嵐提,卻讓她來做開口的人。
周欭惗答得好,節目能收一段感情素材。答得差,也能剪成她主動追問。
她把圍裙放進收納筐。
「我只問我想問的。」
方嵐點頭。
「可以。」
徐綠柳看著周欭惗。
她太清楚節目組的套路,今天方嵐拿不到素材,明天正片裡指不定怎麼惡剪他的「傲慢」。
況且,她自己心底,也確實被勾起了一絲探究的念頭。
「你說你來這裡找人。」
「嗯。」
「這個人有明確標準嗎?」
「有。」
「年齡、職業、家庭?」
「名字。」
徐綠柳捏緊筐沿。
「你報名時已經有目標?」
「對。」
「若她沒選你呢?」
「繼續等。」
「她選了別人?」
「尊重她。」
「再退出一次?」
周欭惗停了幾秒。
「看情況。」
徐綠柳鬆開了筐沿。
「你來找的人,和你的工作有關嗎?」
方嵐見問不出更多,比了個手勢讓固定機位待機,轉身去和跟拍編導核對流程。
鏡頭紅燈熄滅的瞬間,周欭惗緊繃的肩頭微松,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深色西裝的袖口滑退半寸,露出一枚藍色琺瑯袖扣。
細碎的紋路從中心散開,海浪托著幾顆星。
「為了確保,當她需要做選擇時,我能提供絕對的底氣。」
他說完便看向院牆外。
徐綠柳手裡的職業卡折出一道淺痕。
「她聽過這句話嗎?」
「第一次。」
「你對她說過身份?」
「沒有。」
「她連你做什麼都不清楚?」
「明天會清楚。」
「若她接受不了呢?」
「那是我要處理的事。」
「你還是想替她處理。」
周欭惗轉回臉。
「我處理我的麻煩,不碰她的決定。」
徐綠柳把折過的卡壓平。
心動歸心動,話里的分寸也得驗。
「行。」
她抱起收納筐。
「明天我看你怎麼處理。」
經過他身邊時,她又看了一眼那枚袖扣。
紋樣很熟。
她大學做過太多設計稿,星星、海浪、月相,全畫過。
廢稿也裝了幾箱,後來搬家,很多東西沒再翻。
方嵐核對完流程轉過身,叫工作人員收拾設備結束錄製。
傍晚六點,職業公開名單貼到客廳公告板。
八個名字按公開順序排好。
徐綠柳從上往下看。
第七位,徐綠柳。
第八位,周欭惗。
身後傳來周欭惗的聲音。
「你在我前面。」
徐綠柳轉過身。
「抽籤這麼巧?」
周欭惗拿出手機,對著名單拍了一張。
「明天再看。」
徐綠柳看著他收起手機的動作,心底那種違和感越發強烈。
把底牌壓到最後一刻的人,要麼是虛張聲勢。
要麼,就是準備掀翻整張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