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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碗白粥演不出同路人

  吃過早飯,節目組第三天上午的任務正式開始。

  任務叫「交換興趣」。

  陳丹麥選了書法。

  搭檔選梁清越。

  墨剛倒進硯台,陳丹麥便把宣紙鋪好了。

  唐薇坐在書房任務區外,看到那張紙時,先喝了一口咖啡。

  「你準備得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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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丹麥拿起毛筆。

  「節目組提供的。」

  「我是說你。」

  「學點新東西,省得每天只聊約會。」

  梁清越坐到桌子另一側,先看毛筆,又看硯台。

  「你平時用生宣還是熟宣?」

  陳丹麥筆尖懸在半空。

  「都用。」

  「楷書練習,一般用半生熟。生宣吸水快,新手不好控。」

  「我以前習慣生宣。」

  「那你功底應該不錯。」

  梁清越把紙朝她那邊移了半寸。

  「今天寫什麼?」

  「靜。」

  「單字?」

  「先找找手感。」

  跟拍編導在旁邊提醒。

  「二位可以聊聊書法對生活的影響。」

  陳丹麥蘸了墨。

  「寫字能讓人靜下來。工作越忙,越需要留一點時間給自己。」

  梁清越點頭。

  「你現在一周練幾次?」

  「看工作安排。」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

  唐薇坐在遠處翻雜誌。

  「昨晚不算?」

  陳丹麥側過臉。

  「你很閒?」

  「等我的任務,確實閒。」

  「那你去廚房幫忙。」

  「有人在磨墨。」

  唐薇朝門邊抬了下下巴。

  徐綠柳拿著一小壺清水進來。

  節目組臨時讓她幫忙準備任務用具。

  周欭惗坐在另一張桌邊,面前擺著一隻拆了一半的木製照片架。

  卡槽裝反了,他擰開最後一顆螺絲,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拆一件需要精確計算的設備。

  幾顆螺絲整齊排列在桌角,他低頭檢查卡槽接口的角度。

  程敘站在書架旁挑攝影集。

  他今天選的交換興趣是舊電影,搭檔還沒到。

  徐綠柳把清水倒進硯台。

  「夠嗎?」

  梁清越看了一眼。

  「再少一點。」

  她收住壺口。

  陳丹麥轉動毛筆,蘸滿墨汁,落在宣紙正中。

  墨很快散開。

  原本要寫的豎線,邊緣洇出一大團。

  她手腕僵硬地停住,不知道怎麼收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寫。

  一個「靜」字寫完,上半部分擠在一起,右邊爭字幾乎貼到紙邊,墨跡糊成了一團。

  編導誇了一句。

  「挺有個人風格。」

  唐薇翻過一頁雜誌,語氣涼涼的。

  「家裡請的老師,沒教過半生熟的紙吸水快,運筆不能這麼拖泥帶水?」

  唐薇合上雜誌。

  「還是說,你這功底是剛撿起來的?」

  「我昨晚就說了,很多年沒寫。」

  陳丹麥順勢接下話茬,「昨晚看到任務單後,臨時補了課。」

  梁清越把寫歪的「靜」字放到旁邊。

  「紙不熟,手腕沒勁,弄錯正常。」

  他又換了張新紙。

  「從橫畫開始吧。」

  陳丹麥把毛筆放下。

  梁清越問:「為什麼選書法?」

  「你腕錶戴了十二年,說話也不急。我猜這類興趣你會喜歡。」

  「所以你學了一晚上?」

  「想多一個話題。」

  她這次沒再繞。

  「我對你有興趣,提前做點功課,丟人嗎?」

  梁清越把那張「靜」字折好,放進任務信封。

  「不丟人。」

  「你收這個?」

  「任務要求交換作品。」

  「寫得挺差。」

  「第一張有紀念意義。」

  梁清越重新倒水磨墨。

  陳丹麥看著他收起那張紙,肩膀鬆了些。

  徐綠柳洗完墨壺,水龍頭剛關,木架那邊傳來一聲輕響。

  周欭惗把卡槽拆了下來。

  螺絲滾到桌邊。

  她走過去,替他按住照片架。

  「裝反了?」

  「圖紙畫錯了。」

  工作人員馬上開口。

  「周老師,圖紙沒錯。」

  周欭惗拿起說明書重新看了一遍。

  「標註太小。」

  徐綠柳湊近半寸,壓低聲音。

  「你剛才擰螺絲的順序是對的,為什麼第二次故意倒過來?」

  周欭惗手裡的螺絲停在孔位上。

  他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圖紙看錯了。」

  「你看圖紙的速度比拆螺絲還快。」

  「你觀察我多久了?」

  「從你裝反第一次開始。」

  周欭惗沒答,低頭繼續調整底座。

  程敘靠著書架開口。

  「需要幫忙嗎?」

  「不用。」

  周欭惗把螺絲撿回來。

  程敘走近兩步。

  「這個要先裝底座。」

  周欭惗慢條斯理地把螺絲對準孔位,修長的手指穩穩發力。

  「我看到了。」

  「你剛才先裝的邊框。」

  「現在裝底座。」

  他擰緊最後一圈螺絲,掀起眼皮掃了程敘一眼。

  「說明書給我。」

  周欭惗把紙翻過一面。

  「你沒任務?」

  「搭檔還在後采。」

  「那就等。」

  程敘看向徐綠柳。

  「他不領情。」

  「你幫他,他會把照片架拆第四次。」

  「我才拆兩次。」

  周欭惗糾正她。

  「算上剛才那次,三次。」

  「第一次是試裝。」

  徐綠柳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欭惗手裡的螺絲停在孔位上。

  書房裡的攝像機這才轉過來。

  他已經抬頭看了她一會兒。

  程敘把攝影集夾到手臂下。

  「笑他,你倒挺開心。」

  徐綠柳收住話。

  「我笑照片架。」

  「行,給他留點面子。」

  程敘轉身回書架。

  周欭惗低頭裝底座。

  「他今天也很多話?」

  「比昨天少。」

  「昨天說了什麼?」

  「你想問哪句?」

  「全部。」

  「採訪要收費。」

  「多少?」

  「你還真問?」

  「可以談。」

  徐綠柳扶著木架,沒讓它晃。

  「節目組讓人猜職業,你就不問自己的線索卡寫了什麼?」

  「看過。」

  「自己開廠。」

  「嗯。」

  「就四個字?」

  「事實。」

  「什麼廠?」

  「職業公開再說。」

  「問也不說?」

  「規則不讓說。」

  「你什麼時候這麼配合節目組了?」

  周欭惗把最後一顆螺絲裝好。

  「職業保密寫在合同里。」

  「臨時換搭檔沒寫。」

  「所以我問了。」

  徐綠柳看著他。

  「你收到的留言,真沒猜寄件人?」

  周欭惗把照片架立起來。

  「猜了。」

  「昨晚還說沒猜。」

  「結果公布後猜的。」

  「猜誰?」

  「你。」

  「憑什麼?」

  「連續雙向只有一組。」

  「我是問前面那張留言。」

  「好看不算了解你?」

  「嗯。」

  「不是你寫的。」

  徐綠柳拿著木架的手頓住。

  「你怎麼認定?」

  「你不會寫這種話。」

  「為什麼?」

  「你誇人好看,直接說。」

  她看了他兩秒。

  「你寫的?」

  周欭惗把工具收回盒裡。

  「匿名。」

  「昨天你可沒這麼尊重規則。」

  「哪次?」

  「錄音。」

  「溝通記錄不匿名。」

  他把工具盒扣上。

  「那你昨晚寫了什麼?」

  「匿名。」

  「收件對象總能說吧?」

  「你先說。」

  「我不說。」

  「那就都不說。」

  程敘從書架旁開口。

  「你們聊匿名卡,能不能避開當天約會對象?」

  周欭惗看向他。

  「前約會對象。」

  「昨天的約會不會因為過了十二點作廢。」

  「優先權已經歸還。」

  「你拿節目規則談感情?」

  「你昨天靠節目規則約會。」

  程敘把攝影集放到桌上。

  「分組由節目組定,我沒搶她的徽章。」

  「我沒說你搶。」

  「你這句比說了還難聽。」

  徐綠柳把照片架放下。

  「你們兩個,要不去後采間單聊?」

  程敘答得快。

  「不去,沒鏡頭的地方聊了吃虧。」

  周欭惗拿起照片架。

  「我沒興趣。」

  「那正好。」

  徐綠柳走出任務區。

  她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欭惗正在照片架背面寫接收人。

  筆尖落下,寫的是她的名字。

  他察覺她還沒走,把卡片翻過去。

  「看什麼?」

  「匿名?」

  「交換作品。」

  「你剛裝的架子送我?」

  「規則安排。」

  「你可以送別人。」

  「我只裝了一個。」

  徐綠柳走回來,拿走照片架。

  底座有點歪,放在桌上會朝左偏。

  她用手指撥了一下。

  「這個要返工。」

  「能立住。」

  「擺照片會歪。」

  「你想放誰的照片?」

  「跟質量有關係嗎?」

  「有。」

  「放我的。」

  周欭惗接過照片架,重新打開工具盒。

  程敘站在旁邊看了幾秒,轉身去找自己的任務搭檔。

  唐薇喝完第二杯咖啡。

  「節目組讓交換興趣,沒讓現場返工。」

  周欭惗低頭調整底座。

  「廠里有售後。」

  唐薇看向徐綠柳。

  「自己開廠,業務還挺雜。」

  「也許真是小工廠。」

  陳丹麥把毛筆清洗乾淨,接過這句話。

  「做相框、木製品,規模不大。」

  周欭惗沒抬頭。

  「嗯。」

  陳丹麥更確信了。

  真正的大老闆,聽到「小工廠」總會露出點反應。周欭惗這麼平淡,多半被她猜中。

  她轉向梁清越。

  「你的線索是不是跟資金有關?」

  「不能說。」

  「明天職業猜測,可以選你嗎?」

  「你的選擇。」

  「那我當你默認了。」

  梁清越把硯台收好。

  「默認和同意是兩回事。」

  陳丹麥臉上的笑停了一拍。

  「好,我重新問。你介意我猜你的職業嗎?」

  「不介意。」

  「這就行。」

  方嵐從工作區出來,把新的流程單放到桌面。

  「職業公開提前到明天下午,今天下午先做一輪線索競猜預熱。」

  徐綠柳拿起流程單。

  右下角蓋了章。

  生成時間,今天上午十點零八分。

  「為什麼調整?」

  「為了增強懸念互動,滿足觀眾的期待值。」

  方嵐揚起職業的微笑,「補充通知已經給了書面件。」

  方嵐這次準備得很全。

  「每位嘉賓會拿到八張線索卡,猜職業,也猜誰是節目傳聞中的頂級企業家。」

  朱曉文剛走進書房,聽到最後一句。

  「節目還有這種傳聞?」

  「預熱階段的宣傳內容。」

  「頂級到什麼程度?」

  「請各位自行判斷。」

  「那範圍太大了。」

  朱曉文拿起一張空白猜測卡。

  「年收入一百萬,在我老家也能上桌吃飯。」

  方嵐沒給標準。

  「公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真實職業。」

  「猜對有獎勵嗎?」

  「優先選擇下一次任務。」

  「猜錯呢?」

  「沒有懲罰。」

  徐綠柳翻到順序表。

  程敘排在第三。

  梁清越排第六。

  周欭惗排在最後。

  「這個順序怎麼定的?」

  方嵐回答:「抽籤。」

  「有抽籤記錄嗎?」

  「內部流程不對嘉賓開放。」

  周欭惗接過她手裡的通知。

  他拿出手機,對著通知拍了一張。

  方嵐看向他。

  「流程已經蓋章,不需要額外留檔。」

  「習慣。」

  「周老師對節目組還是不信任?」

  「昨天的暫存單很好用。」

  方嵐收回剩下的通知。

  「明天只是猜測,不涉及權益。」

  「最好是。」

  她離開後,徐綠柳抽走周欭惗手裡的流程單。

  「你覺得節目組在誤導?」

  「線索太寬。」

  「你的很窄。」

  「自己開廠也可以很寬。」

  「能有多寬?」

  「明天猜。」

  「你開的是木工廠?」

  周欭惗看了眼剛修好的照片架。

  「這能證明我不適合開木工廠。」

  徐綠柳把照片架接回來。

  這次底座放平了。

  背面的接收人一欄,仍寫著她的名字。

  字跡跟昨晚的印刷體對不上,什麼也驗不出來。

  她把照片架抱回房間。

  客廳里,陳丹麥已經把職業線索抄進本子。

  梁清越那張被她圈了兩次。

  每天處理大量資金和風險。

  周欭惗那張只寫了四個字。

  她掃過「自己開廠」,隨口說了一句。

  「應該是家小工廠。」

  徐綠柳站在不遠處,聽著陳丹麥的斷言,目光落回照片架上。

  她回想起周欭惗剛才修架子時那種上位者的從容,以及他卡規則時分毫不差的精準。

  那絕不是一個小工廠老闆能養出來的氣場。

  徐綠柳指尖無意識地滑過底座背面。

  在接收人名字的旁邊,似乎多了一道極淺的刻痕。

  她低頭仔細看去,心跳猛地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