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節目組第三天上午的任務正式開始。
任務叫「交換興趣」。
陳丹麥選了書法。
搭檔選梁清越。
墨剛倒進硯台,陳丹麥便把宣紙鋪好了。
唐薇坐在書房任務區外,看到那張紙時,先喝了一口咖啡。
「你準備得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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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丹麥拿起毛筆。
「節目組提供的。」
「我是說你。」
「學點新東西,省得每天只聊約會。」
梁清越坐到桌子另一側,先看毛筆,又看硯台。
「你平時用生宣還是熟宣?」
陳丹麥筆尖懸在半空。
「都用。」
「楷書練習,一般用半生熟。生宣吸水快,新手不好控。」
「我以前習慣生宣。」
「那你功底應該不錯。」
梁清越把紙朝她那邊移了半寸。
「今天寫什麼?」
「靜。」
「單字?」
「先找找手感。」
跟拍編導在旁邊提醒。
「二位可以聊聊書法對生活的影響。」
陳丹麥蘸了墨。
「寫字能讓人靜下來。工作越忙,越需要留一點時間給自己。」
梁清越點頭。
「你現在一周練幾次?」
「看工作安排。」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
唐薇坐在遠處翻雜誌。
「昨晚不算?」
陳丹麥側過臉。
「你很閒?」
「等我的任務,確實閒。」
「那你去廚房幫忙。」
「有人在磨墨。」
唐薇朝門邊抬了下下巴。
徐綠柳拿著一小壺清水進來。
節目組臨時讓她幫忙準備任務用具。
周欭惗坐在另一張桌邊,面前擺著一隻拆了一半的木製照片架。
卡槽裝反了,他擰開最後一顆螺絲,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拆一件需要精確計算的設備。
幾顆螺絲整齊排列在桌角,他低頭檢查卡槽接口的角度。
程敘站在書架旁挑攝影集。
他今天選的交換興趣是舊電影,搭檔還沒到。
徐綠柳把清水倒進硯台。
「夠嗎?」
梁清越看了一眼。
「再少一點。」
她收住壺口。
陳丹麥轉動毛筆,蘸滿墨汁,落在宣紙正中。
墨很快散開。
原本要寫的豎線,邊緣洇出一大團。
她手腕僵硬地停住,不知道怎麼收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寫。
一個「靜」字寫完,上半部分擠在一起,右邊爭字幾乎貼到紙邊,墨跡糊成了一團。
編導誇了一句。
「挺有個人風格。」
唐薇翻過一頁雜誌,語氣涼涼的。
「家裡請的老師,沒教過半生熟的紙吸水快,運筆不能這麼拖泥帶水?」
唐薇合上雜誌。
「還是說,你這功底是剛撿起來的?」
「我昨晚就說了,很多年沒寫。」
陳丹麥順勢接下話茬,「昨晚看到任務單後,臨時補了課。」
梁清越把寫歪的「靜」字放到旁邊。
「紙不熟,手腕沒勁,弄錯正常。」
他又換了張新紙。
「從橫畫開始吧。」
陳丹麥把毛筆放下。
梁清越問:「為什麼選書法?」
「你腕錶戴了十二年,說話也不急。我猜這類興趣你會喜歡。」
「所以你學了一晚上?」
「想多一個話題。」
她這次沒再繞。
「我對你有興趣,提前做點功課,丟人嗎?」
梁清越把那張「靜」字折好,放進任務信封。
「不丟人。」
「你收這個?」
「任務要求交換作品。」
「寫得挺差。」
「第一張有紀念意義。」
梁清越重新倒水磨墨。
陳丹麥看著他收起那張紙,肩膀鬆了些。
徐綠柳洗完墨壺,水龍頭剛關,木架那邊傳來一聲輕響。
周欭惗把卡槽拆了下來。
螺絲滾到桌邊。
她走過去,替他按住照片架。
「裝反了?」
「圖紙畫錯了。」
工作人員馬上開口。
「周老師,圖紙沒錯。」
周欭惗拿起說明書重新看了一遍。
「標註太小。」
徐綠柳湊近半寸,壓低聲音。
「你剛才擰螺絲的順序是對的,為什麼第二次故意倒過來?」
周欭惗手裡的螺絲停在孔位上。
他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圖紙看錯了。」
「你看圖紙的速度比拆螺絲還快。」
「你觀察我多久了?」
「從你裝反第一次開始。」
周欭惗沒答,低頭繼續調整底座。
程敘靠著書架開口。
「需要幫忙嗎?」
「不用。」
周欭惗把螺絲撿回來。
程敘走近兩步。
「這個要先裝底座。」
周欭惗慢條斯理地把螺絲對準孔位,修長的手指穩穩發力。
「我看到了。」
「你剛才先裝的邊框。」
「現在裝底座。」
他擰緊最後一圈螺絲,掀起眼皮掃了程敘一眼。
「說明書給我。」
周欭惗把紙翻過一面。
「你沒任務?」
「搭檔還在後采。」
「那就等。」
程敘看向徐綠柳。
「他不領情。」
「你幫他,他會把照片架拆第四次。」
「我才拆兩次。」
周欭惗糾正她。
「算上剛才那次,三次。」
「第一次是試裝。」
徐綠柳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欭惗手裡的螺絲停在孔位上。
書房裡的攝像機這才轉過來。
他已經抬頭看了她一會兒。
程敘把攝影集夾到手臂下。
「笑他,你倒挺開心。」
徐綠柳收住話。
「我笑照片架。」
「行,給他留點面子。」
程敘轉身回書架。
周欭惗低頭裝底座。
「他今天也很多話?」
「比昨天少。」
「昨天說了什麼?」
「你想問哪句?」
「全部。」
「採訪要收費。」
「多少?」
「你還真問?」
「可以談。」
徐綠柳扶著木架,沒讓它晃。
「節目組讓人猜職業,你就不問自己的線索卡寫了什麼?」
「看過。」
「自己開廠。」
「嗯。」
「就四個字?」
「事實。」
「什麼廠?」
「職業公開再說。」
「問也不說?」
「規則不讓說。」
「你什麼時候這麼配合節目組了?」
周欭惗把最後一顆螺絲裝好。
「職業保密寫在合同里。」
「臨時換搭檔沒寫。」
「所以我問了。」
徐綠柳看著他。
「你收到的留言,真沒猜寄件人?」
周欭惗把照片架立起來。
「猜了。」
「昨晚還說沒猜。」
「結果公布後猜的。」
「猜誰?」
「你。」
「憑什麼?」
「連續雙向只有一組。」
「我是問前面那張留言。」
「好看不算了解你?」
「嗯。」
「不是你寫的。」
徐綠柳拿著木架的手頓住。
「你怎麼認定?」
「你不會寫這種話。」
「為什麼?」
「你誇人好看,直接說。」
她看了他兩秒。
「你寫的?」
周欭惗把工具收回盒裡。
「匿名。」
「昨天你可沒這麼尊重規則。」
「哪次?」
「錄音。」
「溝通記錄不匿名。」
他把工具盒扣上。
「那你昨晚寫了什麼?」
「匿名。」
「收件對象總能說吧?」
「你先說。」
「我不說。」
「那就都不說。」
程敘從書架旁開口。
「你們聊匿名卡,能不能避開當天約會對象?」
周欭惗看向他。
「前約會對象。」
「昨天的約會不會因為過了十二點作廢。」
「優先權已經歸還。」
「你拿節目規則談感情?」
「你昨天靠節目規則約會。」
程敘把攝影集放到桌上。
「分組由節目組定,我沒搶她的徽章。」
「我沒說你搶。」
「你這句比說了還難聽。」
徐綠柳把照片架放下。
「你們兩個,要不去後采間單聊?」
程敘答得快。
「不去,沒鏡頭的地方聊了吃虧。」
周欭惗拿起照片架。
「我沒興趣。」
「那正好。」
徐綠柳走出任務區。
她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欭惗正在照片架背面寫接收人。
筆尖落下,寫的是她的名字。
他察覺她還沒走,把卡片翻過去。
「看什麼?」
「匿名?」
「交換作品。」
「你剛裝的架子送我?」
「規則安排。」
「你可以送別人。」
「我只裝了一個。」
徐綠柳走回來,拿走照片架。
底座有點歪,放在桌上會朝左偏。
她用手指撥了一下。
「這個要返工。」
「能立住。」
「擺照片會歪。」
「你想放誰的照片?」
「跟質量有關係嗎?」
「有。」
「放我的。」
周欭惗接過照片架,重新打開工具盒。
程敘站在旁邊看了幾秒,轉身去找自己的任務搭檔。
唐薇喝完第二杯咖啡。
「節目組讓交換興趣,沒讓現場返工。」
周欭惗低頭調整底座。
「廠里有售後。」
唐薇看向徐綠柳。
「自己開廠,業務還挺雜。」
「也許真是小工廠。」
陳丹麥把毛筆清洗乾淨,接過這句話。
「做相框、木製品,規模不大。」
周欭惗沒抬頭。
「嗯。」
陳丹麥更確信了。
真正的大老闆,聽到「小工廠」總會露出點反應。周欭惗這麼平淡,多半被她猜中。
她轉向梁清越。
「你的線索是不是跟資金有關?」
「不能說。」
「明天職業猜測,可以選你嗎?」
「你的選擇。」
「那我當你默認了。」
梁清越把硯台收好。
「默認和同意是兩回事。」
陳丹麥臉上的笑停了一拍。
「好,我重新問。你介意我猜你的職業嗎?」
「不介意。」
「這就行。」
方嵐從工作區出來,把新的流程單放到桌面。
「職業公開提前到明天下午,今天下午先做一輪線索競猜預熱。」
徐綠柳拿起流程單。
右下角蓋了章。
生成時間,今天上午十點零八分。
「為什麼調整?」
「為了增強懸念互動,滿足觀眾的期待值。」
方嵐揚起職業的微笑,「補充通知已經給了書面件。」
方嵐這次準備得很全。
「每位嘉賓會拿到八張線索卡,猜職業,也猜誰是節目傳聞中的頂級企業家。」
朱曉文剛走進書房,聽到最後一句。
「節目還有這種傳聞?」
「預熱階段的宣傳內容。」
「頂級到什麼程度?」
「請各位自行判斷。」
「那範圍太大了。」
朱曉文拿起一張空白猜測卡。
「年收入一百萬,在我老家也能上桌吃飯。」
方嵐沒給標準。
「公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真實職業。」
「猜對有獎勵嗎?」
「優先選擇下一次任務。」
「猜錯呢?」
「沒有懲罰。」
徐綠柳翻到順序表。
程敘排在第三。
梁清越排第六。
周欭惗排在最後。
「這個順序怎麼定的?」
方嵐回答:「抽籤。」
「有抽籤記錄嗎?」
「內部流程不對嘉賓開放。」
周欭惗接過她手裡的通知。
他拿出手機,對著通知拍了一張。
方嵐看向他。
「流程已經蓋章,不需要額外留檔。」
「習慣。」
「周老師對節目組還是不信任?」
「昨天的暫存單很好用。」
方嵐收回剩下的通知。
「明天只是猜測,不涉及權益。」
「最好是。」
她離開後,徐綠柳抽走周欭惗手裡的流程單。
「你覺得節目組在誤導?」
「線索太寬。」
「你的很窄。」
「自己開廠也可以很寬。」
「能有多寬?」
「明天猜。」
「你開的是木工廠?」
周欭惗看了眼剛修好的照片架。
「這能證明我不適合開木工廠。」
徐綠柳把照片架接回來。
這次底座放平了。
背面的接收人一欄,仍寫著她的名字。
字跡跟昨晚的印刷體對不上,什麼也驗不出來。
她把照片架抱回房間。
客廳里,陳丹麥已經把職業線索抄進本子。
梁清越那張被她圈了兩次。
每天處理大量資金和風險。
周欭惗那張只寫了四個字。
她掃過「自己開廠」,隨口說了一句。
「應該是家小工廠。」
徐綠柳站在不遠處,聽著陳丹麥的斷言,目光落回照片架上。
她回想起周欭惗剛才修架子時那種上位者的從容,以及他卡規則時分毫不差的精準。
那絕不是一個小工廠老闆能養出來的氣場。
徐綠柳指尖無意識地滑過底座背面。
在接收人名字的旁邊,似乎多了一道極淺的刻痕。
她低頭仔細看去,心跳猛地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