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的春日,長沙城外的嶽麓山腳下,桃花開得漫山遍野。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賓客盈門。這場婚禮,辦得比當年九門裡任何一場宴席都要簡單,卻也比這世上任何一場婚禮都要隆重。一九四六年的春日,長沙城外的嶽麓山腳下,桃花開得漫山遍野。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賓客盈門。這場婚禮,辦得比當年九門裡任何一場宴席都要簡單,卻也比這世上任何一場婚禮都要隆重。
二月紅親手掛上了大紅的綢緞,吳老狗從杭州運來了最名貴的喜酒,解九爺則不知從哪兒尋來了一對成色極品的玉鐲,權當是賀禮。
聞辛悅沒有穿繁複的西式婚紗。她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面披著一件陳皮的黑色風衣。她的頭髮挽得一絲不苟,沒有戴珠翠,只在鬢邊別了一朵二月紅從山間采來的、帶著露水的野桃花。
她看著眼前這群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故人,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陳皮換上了當年聞辛悅買的月白長衫。這件衣服被陳皮珍藏的很好,經歷這麼多,還和當年一樣。他站在聞辛悅的身側,脊背挺得筆直。那張向來冷硬如鐵的臉上,此刻竟破天荒地柔和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聞辛悅的手。
他的掌心粗糙,帶著常年握九爪鉤留下的薄繭,卻溫暖得讓人心安。
齊鐵嘴充當了司儀,他搖著摺扇,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迴蕩。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人轉過身,對著這萬里江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拜,拜的是這亂世中倖存的天地,拜的是那些永遠留在長夜裡的英魂。
「二拜高堂。」
張啟山、二月紅、半截李、霍仙姑、解九爺、吳老狗、黑背老六,七個人並肩站在一起。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人,眼底是化不開的欣慰。
兩人再次躬身。
這一拜,拜的是九門的恩義,拜的是這十四年來,彼此用血肉和脊樑撐起的、乾乾淨淨的明天。
「夫妻對拜。」
陳皮轉過頭,看著聞辛悅。他的目光深邃如潭,沒有了往日的冷戾與殺意,只有化不開的柔情與堅定。
聞辛悅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她的眼底泛著水光,嘴角卻揚起了這輩子最燦爛的笑。
兩人相對而立,深深地彎下腰去。
這一拜,拜的是這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千山萬水的執念,拜的是往後餘生,歲歲年年。
「禮成——!」
齊鐵嘴的聲音剛落,人群中便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皮蛋從旁邊跑出來,手裡舉著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像一陣風似的衝到兩人面前,大聲喊道:「陳叔叔!辛悅姐姐!新婚快樂!」
陳皮低下頭,看著這個在戰火中長大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拍了拍皮蛋的肩膀。
「好。」他輕聲應道。
張啟山端起酒碗,仰頭飲盡。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從地獄裡爬回來、又帶著滿身榮光歸來的兄弟們,看著那個頭上綻放的、屬於他們的春天,終於,他仰起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窗外,春風拂過,漫山遍野的桃花簌簌落下,像是一場遲到了十四年的、最絢爛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