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名要見沈少爺?」
賀聞璟薄唇緊抿,低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冷硬。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危險地眯起,左手大拇指下意識地開始撥弄手腕上的紫檀佛珠。
木珠碰撞,發出極輕的脆響。
「我這就回來。」
賀聞璟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電話,轉身拉起沈書黎的手,大步朝防空洞出口走去。
沈書黎被男人寬大灼熱的掌心緊緊牽著,腳步有些踉蹌。
他心裡忍不住開始瘋狂打鼓。
賀聞璟的母親,顧清。
這位享譽國際的頂級珠寶設計師,常年旅居海外,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眼高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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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傳聞,她對自己兒子的另一半要求極高,非頂級名門千金不可。
現在。
這位豪門貴婦突然殺回國,一進門就指名道姓要見他這個不僅是個男人、還是沈家棄子的「金絲雀」。
這妥妥的是要上演一出「給你五千萬,離開我兒子」的豪門狗血婆媳大戲啊!
「璟哥……」
沈書黎坐在飛馳回莊園的越野車裡。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冷著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
「阿姨是不是很兇啊?」
少年咬了咬下唇,故意裝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
「她要是拿支票砸我,我該不該接啊?接了的話,是不是顯得我很貪財……」
賀聞璟被他這腦迴路清奇的問題,氣得眉心直跳。
男人轉過頭,深邃的目光死死鎖住沈書黎。
「你敢接試試。」
賀聞璟咬牙切齒,大掌猛地扣住少年的後腦勺,將人拉近自己。
「賀家所有的錢都是你的。她要是敢給你甩臉子,你就躲我身後,一句話都不用說。」
男人的呼吸噴灑在沈書黎的鼻尖,帶著不容置喙的護短。
「只要有我在。誰也不能把你趕出賀家。」
沈書黎眨了眨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心底微微一軟。
這老古板,護食的樣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二十分鐘後。
邁巴赫帶著一身肅殺之氣,穩穩地停在賀家主宅的大門外。
賀聞璟推開車門。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峰,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了氣氛凝重的大廳。
大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
一位穿著高級定製墨綠色真絲旗袍、披著白色羊絨披肩的中年貴婦,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顧清。
雖然年過四旬,但歲月似乎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賀聞璟的輪廓,但比賀聞璟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優雅從容的高貴氣質。
管家和幾個傭人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聽到大門傳來的動靜。
顧清放下手裡把玩的骨瓷茶杯,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地掃向門口。
賀聞璟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他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將沈書黎完全擋在自己寬闊的脊背之後。
「媽。」
賀聞璟聲音冷硬,帶著一絲警惕。
「您怎麼突然回國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顧清沒有理會兒子那仿佛防賊一樣的態度。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越過賀聞璟高大的肩膀,試圖尋找被他藏在身後的那個身影。
「讓開。」
顧清聲音清冷,帶著長輩的威嚴。
「你這麼大個塊頭,擋在那像一堵牆似的,我怎麼看我兒媳婦?」
賀聞璟站著沒動,下頜線繃得死緊。
「媽,他膽子小。您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
就在賀聞璟準備和自己親媽硬碰硬的時候。
沈書黎在男人背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總不能真的躲在這老古板身後當一輩子縮頭烏龜。
既然這齣豪門大戲遲早要演,那就讓他來會會這位傳說中的賀夫人吧。
沈書黎從賀聞璟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微微低著頭,一副乖巧懂事、溫軟怯弱的模樣。
「阿姨好。我是沈書黎。」
少年聲音軟糯,清瘦蒼白的臉龐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然而。
預想中那冰冷鄙夷的目光、刻薄羞辱的言辭,以及那張五千萬的支票。
統統沒有出現。
坐在沙發上的顧清。
在看清沈書黎那張臉的瞬間。
她那雙原本清冷高貴的眼睛,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亮了起來!
「哎呀!」
顧清發出一聲激動的驚呼,甚至連那股優雅的豪門貴婦范兒都顧不上維持了。
她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賀聞璟。
「起開,別礙事。」
顧清嫌棄地白了自己兒子一眼。
然後。
她踩著高跟鞋,幾步走到沈書黎面前。
熱情、熟練地,一把拉住了少年那隻冰涼蒼白的手!
「哎呀,這孩子!怎麼比照片上還要漂亮,還要有靈氣!」
顧清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她雙手緊緊握著沈書黎的手,那眼神,簡直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聞璟這塊不開竅的爛木頭!怎麼把你養得這麼瘦!」
顧清心疼地看著沈書黎尖瘦的下巴,轉頭又狠狠地瞪了賀聞璟一眼。
「賀家是破產了嗎?連個孩子都餵不胖!」
沈書黎徹底懵了。
他那雙向來能看穿一切陰謀詭計的桃花眼,此刻充滿了迷茫和錯愕。
這……這畫風不對啊!
說好的豪門惡婆婆呢?
這位賀夫人,怎麼一副恨不得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寵的架勢?
賀聞璟也愣在了原地。
男人轉動佛珠的手指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罕見的空白。
「媽,您這是……」
「你閉嘴。」
顧清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兒子,轉頭看向沈書黎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如沐春風。
「黎黎啊。」
顧清笑眯眯地叫著他的小名,語氣親昵得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十幾年。
「我早就聽說了你在賀家的事。你這孩子受苦了。」
她拉著沈書黎在沙發上坐下,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攏了攏毛衣的領口。
「其實,我這次突然回國,主要就是為了來看看你。」
顧清壓低了聲音,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竟然閃爍著一種狂熱的、類似於小迷妹般的光芒。
「黎黎。」
顧清湊近沈書黎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興奮地低語。
「你昨天晚上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拍出十億天價的那幅《深淵之眼》……」
顧清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激動。
「我是你畫師『S』這個馬甲的……十年老粉啊!」
沈書黎瞳孔猛地一震。
他做夢也沒想到。
在暗網和商界叱吒風雲的賀家主母,享譽全球的珠寶設計大師顧清。
竟然,是他那個神秘畫師馬甲的頭號狂熱死忠粉!
「阿姨……您……」
沈書黎結結巴巴地開口,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受寵若驚」。
「叫什麼阿姨,叫媽!」
顧清霸氣地一揮手,直接從自己那個全球限量的愛馬仕包包里。
掏出了一份厚厚的、蓋著各種鋼印和律師公證的文件袋。
她將這份沉甸甸的文件,豪邁地拍在了沈書黎的手心裡。
「乖黎黎。既然你跟了聞璟這塊木頭,媽也不能讓你受委屈。」
顧清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里透著一股賀家人獨有的、令人髮指的護短和豪橫。
「這……這是媽給你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