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璟這句話說得輕，甚至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但大廳里那股仿佛能凝結成實質的殺意，卻如泰山壓頂般，狠狠地砸在了許知遠的脊背上。
許知遠徹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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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自詡清高孤傲的臉，此刻煞白如紙。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不可遏制的恐懼。
他以為自己搬出賀老爺子，再裝裝可憐，就算賀聞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但他低估了賀聞璟對這個病秧子的護短程度！
「聞、聞璟……你聽我解釋。」
許知遠聲音發顫，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地上那些所謂的「絕版古醫書」都顧不上了。
「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書是假的。我是一片好心啊！你不能為了一個外人，就斷絕和許家的情分……」
「外人？」
賀聞璟冷嗤一聲。
男人摟著沈書黎細腰的大掌猛地收緊，深邃的眼眸里滿是嘲弄。
「他是我賀聞璟名正言順帶進門的人。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跟他論內外？」
許知遠被噎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躲在賀聞璟懷裡「瑟瑟發抖」的沈書黎，卻悄悄收起了眼淚。
他微微仰起臉，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飛快地划過一抹狡黠的暗光。
見好就收？
那可不是他沈書黎的行事作風。
既然要走綠茶的路，那就得讓這低段位的綠茶徹底無路可走。
「璟哥，你別生氣了。」
沈書黎伸出那雙蒼白細瘦的手，輕輕地、安撫般地拍了拍賀聞璟結實的胸膛。
他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又透著一股「顧大局」的懂事。
「為了我不值得的，氣壞了身體怎麼辦？」
少年吸了吸鼻子，視線怯生生地越過賀聞璟的肩膀，看向對面臉色鐵青的許知遠。
「其實……其實許少爺也是一片好心。」
他這番話一出，連站在旁邊的老中醫都愣住了，這小少爺怎麼還幫著騙子說話呢？
然而，沈書黎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捅進了許知遠那可憐的自尊心上。
「他只是太著急想表現自己，所以才會被那些賣假貨的給騙了。」
沈書黎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令人抓狂的憐憫。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璟哥一樣慧眼識珠。許少爺可能……只是腦子不太好使而已，我們還是不要怪他了吧？」
腦子不太好使。
這六個字，簡直比直接扇許知遠十個耳光還要讓他難受！
他可是京圈公認的第一才子！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神壇上的天之驕子！
現在竟然被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棄子，當著賀聞璟的面，用這種同情的語氣說他腦子不好使？！
「你！沈書黎！你這個賤……」
許知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書黎的鼻子就要破口大罵。
「林宇。」
賀聞璟根本沒給他把那句髒話罵出來的機會。
男人眼底的暴戾徹底炸開，沉香木的氣息瞬間變得攻擊性。
「把這個污染空氣的垃圾，連同他帶來的一堆破爛，一起給我扔出去。」
賀聞璟聲音冷如寒霜，不容置喙。
「從今天起，賀氏集團斷絕與許家在商界的一切合作。通知下去，誰敢跟許家做生意，就是跟我賀聞璟過不去。」
這道指令，無異於直接宣判了許家在京市商圈的死刑！
許知遠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不……聞璟，你不能這麼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顧形象地想要撲過去抱賀聞璟的大腿。
但林特助早就帶著幾個黑衣保鏢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
「許少爺，請吧。別讓我們動手，大家都不好看。」
林宇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
保鏢們毫不客氣地架起癱軟如泥的許知遠，順便將地上那些泛黃的「古醫書」像掃垃圾一樣掃作一團。
直接將人連拖帶拽地扔出了賀家莊園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
「砰——！」
大門重重地關上，徹底隔絕了許知遠悽厲的求饒聲。
寬敞的大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老中醫見狀，也不敢多留，留下幾副調理的方子後，便由林特助恭敬地送了出去。
諾大的空間裡，只剩下賀聞璟和沈書黎兩個人。
沈書黎還維持著那個縮在賀聞璟懷裡的姿勢。
聽著大門關上的聲音，他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這招「借刀殺人加綠茶魔法」，簡直完美。
這下那白月光估計這輩子都不敢再踏進賀家半步了。
沈書黎剛想從這老古板懷裡退出來，裝作體力不支去休息。
突然。
賀聞璟那隻一直護在他腰間的大手，猛地往上一移。
男人粗糙溫熱的指腹，精準地、不輕不重地捏住了少年小巧蒼白的下巴。
迫使沈書黎抬起頭。
賀聞璟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掀著，眼底沒有了剛才面對許知遠時的森冷殺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帶著濃烈探究欲的幽光。
他盯著沈書黎那張乾乾淨淨、連半點淚痕都沒留下的臉頰。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淚收得挺快啊。」
賀聞璟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令人心跳加速的戲謔。
「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