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洋洋灑灑地落在賀家大廳光潔可鑑的大理石地板上。
許知遠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白色西裝。
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遺世而獨立」的清高感。
他手裡捧著幾個雕花精緻的紫檀木錦盒，看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賀聞璟，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自認為完美無瑕的微笑。
「聞璟，你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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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遠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語氣熟稔得仿佛這裡是他自己家。
「我聽說你最近四處尋訪名醫，還要費心調理身體。賀爺爺前兩天也跟我念叨，說你太辛苦了。」
他故意搬出賀老爺子，試圖拉近自己和賀家的關係，藉此抬高身價。
賀聞璟牽著沈書黎的手，一步步走下樓梯。
男人面容冷峻，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看許知遠，只是冷冷地丟下兩個字：「有事？」
這冷漠的態度，讓許知遠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視線越過賀聞璟，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落在了被男人牽在手裡的沈書黎身上。
就是這個病秧子。
前幾天不僅用一根破針暗算他，還害得他被賀聞璟當眾踹出了大門，丟盡了顏面！
許知遠咬緊了後槽牙，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今天，他可是做足了準備來找回場子的。
「聞璟，我知道你心善，收留了一些無家可歸的人。」
許知遠故意加重了「無家可歸」四個字，字裡行間都在內涵沈書黎是個沒人要的廢物棄子。
「但是賀家畢竟不是什麼收容所。像這種從小在閣樓里長大、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平時連怎麼照顧你都不懂，更別提幫你分擔什麼了。我怕你被這種沒文化的人拖累。」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在大廳里清晰地迴蕩。
管家和幾個傭人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不知道這位許二少爺仗著當年和賀總做過幾年同學，一直以「白月光」自居。
賀聞璟停下腳步。
男人捻著紫檀佛珠的左手猛地收緊，骨節泛起駭人的青白。
周身那股冷冽狂暴的沉香木氣味，瞬間變得攻擊性。
他剛準備開口，讓保鏢直接把這隻聒噪的蒼蠅打斷腿扔出去。
身旁的沈書黎卻突然輕輕晃了晃被他牽著的手。
「璟哥，別生氣。」
少年聲音軟糯，帶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他微微仰起臉，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不僅沒有被羞辱的憤怒。
反而透著一種看傻子般的憐憫。
沈書黎鬆開賀聞璟的手，慢吞吞地走到許知遠面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裝可憐，也沒有大吵大鬧。
只是微微低頭，視線落在了許知遠手裡捧著的那些紫檀木錦盒上。
「許少爺說得對，我確實沒什麼文化。」
沈書黎語氣平淡，蒼白細瘦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掀開了其中一個錦盒的蓋子。
裡面躺著幾卷泛黃、破舊，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古醫書殘卷。
許知遠見他竟然敢碰自己的寶貝，立刻像護食的公雞一樣昂起頭。
「別拿你那雙髒手碰！」
他冷聲呵斥，眼神里滿是鄙夷。
「這可是我花重金從海外拍賣行拍回來的《青囊經》殘卷！是失傳已久的古中醫絕學！你這種連藥名都認不全的廢物，看得懂嗎？」
許知遠越說越得意，他轉頭看向賀聞璟，試圖邀功。
「聞璟，我特意把這些殘卷帶回來，就是希望能對你的身體調理有幫助。不像某些人，只會白吃白喝。」
然而，賀聞璟看都沒看他一眼。
男人的目光，始終深邃專注地鎖在沈書黎身上，眼底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沈書黎對許知遠的叫囂充耳不聞。
他並沒有把手收回來。
反而直接捏起那捲最上面、被許知遠視若珍寶的泛黃殘頁。
兩根蒼白的手指夾著那薄薄的紙張，隨意地翻看了兩眼。
「嘖。」
沈書黎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他抬起頭，迎著許知遠憤怒的目光，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本《青囊經》，造假的手法也太粗糙了點。」
「紙張是用現代化學藥水做舊的，連墨跡里的膠香都沒完全散去。」
沈書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更何況。」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殘卷上的其中一行字。
「這第十三頁，第三行的藥理配比。黃連配上烏頭，劑量還寫反了。」
「這是嚴重的藥理相剋。許少爺，你拿著這種會吃死人的假貨來討好璟哥，是嫌賀家死的人不夠多嗎？」
空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知遠臉上的得意和清高，在這一瞬間徹底碎裂！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這個被他貶低得一無是處的病秧子。
「你……你胡說八道！」
許知遠氣急敗壞地吼道，聲音因為難堪而變了調。
「這是經過海外頂級專家鑑定的孤本！你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文盲，懂什麼中醫！你這是在嫉妒我能幫到聞璟！」
他轉頭看向賀聞璟，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聞璟，你別聽他在這裡滿嘴噴糞！他就是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賀聞璟冷眼看著他，薄唇緊抿，連一個字都懶得施捨。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大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特助手裡提著幾個藥包，身後還跟著一位頭髮花白、穿著唐裝、精神矍鑠的老者。
正是京市中醫界德高望重的泰斗，也是秦肆的恩師，老鬼。
「賀總，老先生請來了。」林特助恭敬地匯報。
老鬼一進門，就敏銳地聞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火藥味。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終定格在許知遠手裡捧著的那幾卷古醫書殘卷上。
老專家眉頭一皺，大步走上前。
他根本沒理會許知遠的阻攔，直接一把奪過那捲所謂的《青囊經》。
只看了一眼。
老鬼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這哪來的假貨！」
老專家中氣十足地怒斥一聲，直接將那捲被許知遠當成寶貝的殘頁，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造假造得漏洞百出！連最基本的十八反都敢瞎寫！」
他指著地上的殘卷，痛心疾首地罵道。
「這要真是照著上面的方子熬藥，不出三天，活人都能給吃成死人！這是謀財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