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主宅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毫不客氣地推開。
許知遠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純白色高定西裝。
踩著一雙鋥亮的皮鞋,仿佛走在自家的後花園一般,徑直踏入了大廳。
「聞璟,我們都五年沒見了。」
許知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抹清高又充滿優越感的微笑。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家裡熬藥,還搞垮了沈家。」
他走到距離賀聞璟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散發著刺鼻苦味的藥膳上,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早說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玩玩就算了。你堂堂賀氏太子爺,何必為了一個棄子親自動手?」
許知遠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正宮娘娘指點江山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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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無視了此刻正從二樓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的沈書黎。
賀聞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男人左手捻著紫檀佛珠的動作徹底停住,深邃的丹鳳眼裡翻湧著駭人的殺氣。
「許知遠。」
賀聞璟聲音冷厲如刀,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賀家的大門,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滾出去。」
許知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賀聞璟竟然會當著這麼多傭人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聞璟,你這是什麼態度?」
許知遠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惱怒。
「我特意從國外飛回來關心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難道就因為樓上那個病秧子?」
他終於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正慢慢走下樓梯的沈書黎。
沈書黎穿著寬大的家居服,臉色蒼白。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許知遠看著那張漂亮得有些妖冶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嫉妒。
「沈少爺是吧。」
許知遠下巴微揚,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開口。
「做人要識趣。聞璟他有嚴重的潔癖,最討厭別人靠近。你如果懂事的話……」
「咳……咳咳咳!」
許知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
沈書黎走到距離兩人兩步遠的地方。
他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彎下腰,爆發出慘烈的咳嗽。
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咳出一口血來。
「你幹什麼!」
許知遠像見了鬼一樣,猛地往後退了兩大步。
他用手帕捂住口鼻,滿臉嫌惡地看著沈書黎。
「病得這麼重就別出來亂晃!傳染給聞璟怎麼辦?真是晦氣!」
沈書黎一邊假裝咳嗽,一邊在心裡冷笑。
這白月光,不僅是個綠茶,還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自己不過是裝個咳,他就嚇成這副德行。
就這點段位,也敢跑到他面前來宣示主權?
「璟哥……」
沈書黎沒有理會許知遠的叫囂,他跌跌撞撞地朝賀聞璟走過去。
眼眶紅紅的,像是一隻要尋找庇護的幼兔。
賀聞璟看著少年這副可憐的模樣,心臟猛地一抽。
男人根本顧不上手裡還端著滾燙的藥碗,大步上前,單臂將搖搖欲墜的沈書黎穩穩地攬進懷裡。
「怎麼不在房間裡多睡一會兒。」
賀聞璟聲音瞬間放柔,那股凌厲的殺氣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沈書黎單薄的後背,動作小心翼翼,甚至透著幾分笨拙的哄誘。
許知遠站在一旁,看著這魔幻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連別人靠近一米都要發火的活閻王嗎?!
他竟然主動抱著一個男人,還用那麼溫柔的語氣說話!
嫉妒的毒汁瞬間淹沒了許知遠的理智。
他剛想上前扯開沈書黎,好好質問一番。
突然。
「嘶——!」
許知遠倒吸了一口冷氣,雙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一陣尖銳的刺痛,毫無預兆地從他後腦勺的神經深處炸開!
像是有人用電鑽,直接鑽進他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我的頭……好痛……」
許知遠疼得連站都站不穩,直接跌跪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痛苦地呻吟著,那張清高自傲的臉瞬間扭曲變形,冷汗大滴大滴地順著額頭往下滾落。
長途飛行加上時差顛倒,以及剛才情緒的劇烈起伏。
直接引發了他潛藏在血管深處的神經性高血壓。
「許少爺!」
管家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查看,卻被許知遠一把推開。
「別碰我……叫……叫救護車!」
許知遠疼得在地上打滾,那身純白色的高定西裝沾滿了灰塵,狼狽不堪。
賀聞璟冷眼看著地上的男人,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連打急救電話的指令都懶得下。
但窩在他懷裡的沈書黎,卻停下了假咳。
沈書黎微微抬起頭,那雙清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他可不想讓這個噁心的綠茶死在賀家,髒了活閻王的地盤。
更何況,這送上門的試手工具,不用白不用。
「璟哥,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沈書黎從賀聞璟懷裡退出來。
他聲音軟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緩緩走到許知遠面前蹲下。
「你別碰我……滾開!」
許知遠疼得視線模糊,依然不忘咬牙切齒地咒罵。
「好心當成驢肝肺。」
沈書黎在心裡輕嗤一聲。
他沒有理會許知遠的掙扎。
蒼白細瘦的手腕微微一翻,動作快得仿佛一道殘影。
一根細長、淬著冷光的銀針,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兩根指節之間。
這是他師傅老鬼留給他的,用來保命的「鬼門十三針」。
沈書黎眼神一凜。
沒有絲毫猶豫。
他左手精準地按住許知遠後腦勺的穴位,右手捏著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噗」的一聲悶響。
銀針直接扎進了許知遠頭頂的百會穴!
入針三分,分毫不差。
「啊——!」
許知遠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頭頂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硬生生鑿穿了一樣,那一瞬間的劇痛,差點讓他直接暈死過去。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想殺了我嗎!」
許知遠趴在地上,絕望地嘶吼。
周圍的傭人們也嚇得臉色慘白,誰也沒看清沈書黎是怎麼出手的。
賀聞璟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少年指尖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銀針,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過五秒鐘。」
沈書黎沒有拔針,依然保持著半蹲的姿勢。
他看著地上因為疼痛而劇烈抽搐的許知遠,聲音清冷,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反駁的自信。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第五秒鐘過去的瞬間。
許知遠原本扭曲痛苦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停止了掙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股仿佛要將他腦袋撕裂的神經刺痛感……
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就像是洶湧的洪水被瞬間截斷,連一絲余痛都沒有留下。
許知遠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一點都不痛了。
他那雙向來清高自傲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死死盯著沈書黎。
以及,沈書黎手裡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散發著幽冷光芒的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