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的手指死死按在沈書黎細瘦的手腕上。
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
這具身體的底子確實爛到了極點,像是常年營養不良再加上受過重創,隨時都會油盡燈枯。
但讓秦肆變臉的,不是這種病弱。
而是在這副破敗的軀殼裡,竟然潛藏著一股霸道且連綿不絕的氣脈。
這氣脈護住了沈書黎的心脈,硬生生把這口氣給吊住了。
秦肆是中醫世家出身。
他一眼就探出,這是早已失傳的「鬼門十三針」留下的氣機。
這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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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除了那位隱居避世的國醫聖手「老鬼」,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
一個在沈家飽受欺凌、連飯都吃不飽的棄子。
怎麼可能接觸到連賀聞璟想請出山都要費一番周折的老鬼?
秦肆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沈書黎蒼白的臉上來回掃射。
「他……」
秦肆剛吐出一個字。
床上一直昏睡的沈書黎,睫毛微顫。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應該因為生病而顯得迷離脆弱的桃花眼,此刻卻清明得嚇人。
沈書黎沒有看站在一旁的賀聞璟。
他越過秦肆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視線直勾勾地迎上了秦肆震驚的目光。
漆黑的瞳孔深處,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與警告。
秦肆只覺得後背驟然竄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一個病弱少爺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種手染鮮血、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壓迫感。
沈書黎就這麼盯著他。
蒼白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一個口型:閉嘴。
秦肆咽了口唾沫,指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沈書黎手腕上縮了回來。
「說。」
賀聞璟低沉冷硬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他到底怎麼了。」
男人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瞬間遮擋了頂燈的光線,將沈書黎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他垂眸看著秦肆,左手大拇指煩躁地撥弄著紫檀佛珠,發出「嗒嗒」的聲響。
秦肆看了看賀聞璟,又看了看床上那個已經重新閉上眼睛、恢復了一副柔弱可憐模樣的少年。
他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
這小狐狸明顯是在瞞著賀聞璟。
而自家這位活閻王發小,顯然已經陷進去了。
「咳。」
秦肆乾咳了一聲,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他就是身體底子太虛了。」
秦肆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瞎編亂造。
「常年挨餓受凍,肺部有陳年舊疾,剛才又被冷風一激,急火攻心才咳了血。」
賀聞璟眉頭擰成死結。
「怎麼治。」
「治?」
秦肆翻了個白眼,指著床上的沈書黎。
「這破破爛爛的身體,只能靠極品藥材金尊玉貴地嬌養著!還得不能讓他受一點氣,不能吹一點風。」
「你賀家那些千金難求的人參、鹿茸,當飯給他餵吧。」
秦肆頓了頓,不怕死地補了一句。
「當然,還得看賀總你願不願意把人當祖宗供著了。」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賀聞璟沒有說話。
他視線落在沈書黎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少年閉著眼,眉頭依然微微蹙著。
那隻剛才還抓著自己手指的手,現在無力地垂在被子外面。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還殘留著一抹沒擦乾淨的血跡。
賀聞璟覺得那抹紅色刺眼極了。
他轉動佛珠的動作停下。
男人彎下腰,動作生硬卻不失輕柔地捏住沈書黎纖細的手腕,將那隻手重新塞回了溫暖的被窩裡。
「管家。」
賀聞璟直起身,聲音冷沉,不帶一絲溫度。
「開庫房,把所有的極品藥材全搬出來。以後他的飲食,照著最頂級的規格做。」
老管家站在門外,連連點頭。
「是,賀總。我這就去安排。」
秦肆提著醫藥箱,看著這一幕,下巴差點掉地上。
這還是那個嫌棄別人呼吸污染空氣的潔癖狂魔嗎?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剁人手指的活閻王嗎?
賀聞璟,你完了。
你徹底被這隻披著羊皮的小狼崽子拿捏了。
秦肆在心裡瘋狂腹誹。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賀聞璟冷眼掃過來,下了逐客令。
「滾回去開藥方,明天早上見不到藥,你那醫院也不用開了。」
秦肆氣結。
「你這卸磨殺驢的本事倒是越來越見長了!」
他罵罵咧咧地往外走,「老子為了你連夜爬起來,連口水都沒喝上,你倒好……」
秦肆的話音還沒落下。
寂靜的客房裡,突然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股催命般的急促。
賀聞璟的視線瞬間冷了下來。
他循聲望去。
床頭柜上,那部破舊的手機正劇烈震動著。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出上面不斷閃爍的兩個字。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