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鼻尖擦過溫熱堅硬的下頜。
像是一道轉瞬即逝的細微電流,從賀聞璟的下巴直接竄進了四肢百骸。
男人披衣服的動作徹底定格。
他微微低著頭。
視線里,是沈書黎被西裝寬大領口襯得越發小巧的蒼白臉頰。
那雙因為驚詫而微微睜大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賀聞璟能數清少年卷翹的睫毛。
沈書黎清晰地看到男人冷峻的臉龐在眼前放大。
沉木香混雜著成熟男人的體溫,隔著西裝外套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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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黎心底輕嘖了一聲。
這活閻王怎麼突然轉性了?
早上出門還一副要殺人的冷臉,現在居然會給人披外套。
但他面上卻半分沒顯露。
反而像被燙到一樣,肩膀小幅度地縮了一下,纖細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西裝的邊緣。
「賀……賀總?」
他聲音帶著點沒藏好的怯意。
「不在屋裡待著,出來吹風,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賀聞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只是那低沉微啞的嗓音里,沒有了平時那股讓人膽寒的暴戾,反而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他沒有後退拉開距離。
依然保持著這個半傾身的姿勢,視線死死鎖在沈書黎微張的淺色唇瓣上。
沈書黎察覺到了對方這種充滿壓迫感的凝視。
恐同?
恐同的人會用這種恨不得把人吞下去的眼神看男人?
這隻老狐狸,嘴硬得倒挺有意思。
既然你送上門來,不逗一逗,都對不起這件高定西裝。
沈書黎沒有退開。
他迎著賀聞璟冷硬的目光。
雙手從西裝下擺探出,指尖輕輕揪住了男人剪裁得體的襯衫衣角。
隔著布料,他甚至能感覺到賀聞璟腹部肌肉瞬間的收緊。
「屋裡……太悶了。」
沈書黎仰起臉,睫毛輕顫著垂下,又飛快地抬起。
他突然踮起腳尖,拉近了最後那點微乎其微的距離。
溫熱綿軟的呼吸,直直地打在賀聞璟的耳側。
「謝謝……」
他拖長了尾音,聲音軟得像是一團化在水裡的棉花糖,帶著一點鉤子。
「璟哥哥。」
這三個字一出。
風停了。
賀聞璟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錚」的一聲,斷得徹徹底底。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如鐵。
左手手腕猛地一轉,紫檀佛珠「啪」的一聲,重重地撞擊在一起。
發出在安靜花園裡顯得格外突兀的脆響。
「你叫我什麼。」
賀聞璟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直起身,向後退了兩步。
強行將那股陌生的、躁動的情緒壓下去。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書黎。
俊美的臉上重新掛上了冷若冰霜的面具,眼神凌厲得仿佛能殺人。
「誰教你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人的。」
他語氣嚴厲,像是一個訓斥犯錯小孩的家長。
「收起你那些不知廉恥的心思,這裡是賀家,不是沈震業的夜總會。」
換做別人,被這麼一頓劈頭蓋臉的羞辱,估計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
但沈書黎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
他縮在寬大的西裝里,看起來可憐極了。
手指還在絞著衣角,眼底卻藏著一抹得逞的狡黠。
他微低著頭,視線越過賀聞璟凌厲的眉眼。
精準地捕捉到了男人藏在黑色碎發下的那隻耳朵。
沈書黎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裝得挺凶。
可那隻耳朵,從耳根到耳垂,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連著脖頸側面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動。
堂堂千億帝國的活閻王,京圈談之色變的太子爺。
被他叫了一聲「璟哥哥」,居然……害羞了?
純情得像個沒談過戀愛的高中生。
沈書黎在心裡狂笑,嘴上卻配合著演戲。
「對、對不起。」
他嗓音發顫,帶著哭腔,像個受驚的兔子。
「我……我只是想謝謝你,沒有……勾引……」
賀聞璟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口的煩悶更重了。
他剛想開口再說點什麼,哪怕是緩和一下語氣。
一陣更加陰冷的秋風突然從湖面上刮來,直直地撲在了沈書黎身上。
剛才為了逗這老狐狸,沈書黎強撐著一口氣。
現在冷風一灌。
他原本就破敗不堪的肺部,像是被人猛地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渣。
「咳——」
沈書黎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
他痛苦地彎下腰,死死捂住嘴,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那聲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
賀聞璟瞳孔驟縮。
他剛才強行建立起來的冷酷防線,在這駭人的咳嗽聲中瞬間土崩瓦解。
「沈書黎!」
男人再也顧不上什麼恐同的底線。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扶住了少年搖搖欲墜的肩膀。
掌心觸及之處,沈書黎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哪怕裹著他的外套,那股透骨的寒意依然順著布料傳導了過來。
沈書黎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悶痛得無法呼吸。
他無力地鬆開捂著嘴的手。
視線徹底模糊前。
他只感覺到自己軟綿綿地滑落,跌進了一個帶著沉香氣味的溫暖懷抱里。
隱約間,他聽見頭頂傳來男人慌亂而暴戾的怒吼。
「叫秦肆滾過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