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黎半張臉埋在賀聞璟的手臂里。
高定襯衫的面料有些硬,蹭得他鼻尖發癢。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這活閻王的肌肉是鐵打的嗎,硌得人骨頭疼。
但他抱緊那條手臂的力道卻沒有鬆開半分。
賀聞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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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嚴重的潔癖,平時誰敢不經允許碰他一片衣角,下場都是直接被丟去餵海魚。
更何況現在是被一個剛認識不到三小時的陌生人,當成抱枕一樣死死纏住。
「鬆手。」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冷硬。
他小臂發力,肌肉線條瞬間僨起,試圖將那隻冰涼的爪子剝離。
沈書黎察覺到了對方的抗拒。
他非但不松,反而順勢將那條手臂往自己懷裡拖了拖。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黑色布料上又拱了兩下,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角度。
「冷……」
少年發出一聲細碎的囈語,尾音輕顫,帶著濃濃的鼻音。
兩根冰涼的手指越過襯衫袖口,直接貼上了賀聞璟溫熱的小臂肌膚。
那一瞬間。
賀聞璟像是被細小的電流擊中,抽手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指腹下,是沈書黎手腕處微弱的脈搏跳動。
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擺。
男人垂下眼眸。
視線落在少年蒼白透明的臉上,那長而卷的睫毛還在不安地發著抖。
那股熟悉的沉木香,一點點蓋過了房間裡的藥苦味。
賀聞璟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幾秒鐘的僵持後。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放棄了抵抗。
男人順著沈書黎拖拽的力道,長腿微屈,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沉重的身軀讓柔軟的床墊微微塌陷。
他左手垂在身側,右手就這麼任由沈書黎抱在懷裡。
手腕上的紫檀佛珠順著重力滑落,輕輕磕在沈書黎的手背上。
門外,走廊的燈光被兩道急促的身影打斷。
「賀總。」
林特助帶著網絡安全部的保鏢隊長,急匆匆地趕到客房門口。
「剛才的異常IP定位……」
林特助推門而入,話音卻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樣,死死卡在喉嚨里。
他身後的保鏢隊長探出半個腦袋,眼珠子差點直接瞪得掉在地毯上。
這畫面太驚悚了。
京圈那位殺伐果斷、潔癖到令人髮指的太子爺。
此刻正微微彎著腰,坐在床沿邊。
他的右臂被那個沈家送來的病弱少爺死死抱在懷裡,當成了人肉抱枕。
最要命的是,賀總非但沒有把人踹飛。
反而連姿勢都沒換一下,生怕驚醒了懷裡的人。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十幾秒。
保鏢隊長在心裡瘋狂咆哮:這還是我們那個徒手擰斷刺客脖子的活閻王嗎?!
賀聞璟眼皮半掀,冷冷地掃向門口的兩人。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片。
「誰讓你們進來的。」
男人的聲音壓到最低,低沉的聲線里裹挾著不容置喙的殺氣。
他下巴微揚,用眼神示意他們滾出去。
林特助只覺得後背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他咽了口唾沫,強行穩住聲音,壓著嗓子匯報。
「賀總,網絡部的異常消失了,查不到源頭。可能……可能是系統誤報。」
賀聞璟的視線重新落回沈書黎的臉上。
這人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著。
「系統誤報?」他冷笑一聲,「養你們是吃白飯的?」
「賀總息怒!」
林特助嚇得腿肚子打軟,「網絡部已經在連夜排查日誌了,絕對不會有下次。」
他猶豫了一下,看著賀聞璟那僵硬的右臂。
「那您……需要把沈少爺叫醒嗎?您的手臂……」
「滾。」
賀聞璟只丟出一個字。
簡單粗暴,不留餘地。
林特助如蒙大赦,一把揪住還在發愣的保鏢隊長的後領。
兩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被小心翼翼地帶上,發出「咔噠」一聲微響。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運轉聲。
沈書黎藏在被子下的嘴角,悄無聲息地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剛才門口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賀家這群人的反應,比他想像中還要有趣。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更放肆地把一條腿搭在了賀聞璟的膝蓋上。
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將那點溫暖的熱源死死纏住。
賀聞璟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快死的麻煩精,沒必要計較。
可當那股清苦的藥味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乾淨氣息鑽進鼻腔時。
他發現自己竟然並不排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對於賀聞璟來說,這是一個漫長得難以忍受的夜晚。
他必須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右臂漸漸失去了知覺。
每一次沈書黎無意識地翻身或者呼吸加重。
都會讓那串紫檀佛珠與少年的肌膚產生摩擦。
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斜斜地刺入昏暗的客房。
床上的沈書黎依然保持著緊抱手臂的姿勢。
經過一夜的熱源傳遞,他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上,終於悶出了一絲活人的淡粉色。
賀聞璟眼底布滿紅血絲,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兒。
活像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
就在這時。
被子邊緣突然亮起了一陣刺眼的白光。
伴隨著「嗡嗡」的震動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是沈書黎隨手放在枕頭底下的手機。
賀聞璟眉頭微皺,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只看了一眼,男人四周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屏幕上,一條未讀簡訊赫然彈在鎖屏界面。
發件人:沈震業。
簡訊內容簡短而惡毒,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在屏幕中央。
「死在賀家沒有?沒死就趕緊去討好賀總!今天要是拿不到城南那塊地,你就去底下陪你那個短命的媽吧!」
賀聞璟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屏幕。
那串紫檀佛珠被他收緊在掌心,發出令人牙酸的木質碰撞聲。
他看著懷裡還在熟睡的少年。
眼前浮現出昨晚在雨夜裡,這人單薄得仿佛一捏就碎的模樣。
「沈家。」
男人削薄的唇冷冷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透著令人骨頭生寒的暴戾。
他慢慢將麻木的右臂從沈書黎懷裡抽了出來。
動作輕得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驚動。
沈書黎沒了抱枕,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將臉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裡。
賀聞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滿是褶皺的襯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目光停留在那張沾染了血色的臉頰上。
隨後,他轉身大步走出客房。
門外的走廊里,林特助已經等候多時。
「賀總,早。」林特助低著頭,不敢看老闆的臉。
賀聞璟沒有回應。
他一邊繫著袖扣,一邊冷冷地吩咐。
「去查沈家今天在城南的動向。告訴底下的人,把那塊地皮給我盯死。」
男人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沈震業既然這麼想要,那就讓他連骨頭帶渣,一起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