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
血滴沒入胸口的一瞬,整間屋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把。
空氣陡然發燙。
那滴祝融精血已經像活物一般鑽進了她的皮膚,從毛孔,從經絡的縫隙,從骨頭和骨頭之間的那一層薄薄的筋膜里鑽進去。
她整個人僵住了,脊背猛地繃直,額角青筋一跳,連呼吸都卡在喉嚨里。
太燙了。
不是尋常火燒的那種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最深處的地方被點燃,然後一層一層往外燒。
血液在沸騰,筋脈在收縮,骨骼在嘎吱作響。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來,指甲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裙擺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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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在她識海里連聲喊她,可她聽不太清了。
外界的聲音像隔著水傳進來,模糊、遙遠、變形。
她聽見院子外面哪吒在拍門,喊她名字的聲音急得變了調:「花花!你怎麼樣?你別嚇我,我能進來嗎?」
然後是鐲子裡的靈珠子,懶洋洋地「嘖」了一聲:「喊什麼喊,又不是你疼。」
「你——」
「我什麼我?我現在又動不了,你還指望我能替她分擔一點痛?祝融那老東西的火,和業火紅蓮不同路數,我插手反而壞事。」靈珠子頓了頓,語氣里難得沉了一分,「……她要是真撐不住,我自然會叫你。」
哪吒:「祝融……?」
「你知道什麼?」
靈珠子通過哪吒的眼睛看向門內,他不敢用神識,怕驚擾了她。
即使他面上再隨意,心裡還是為南焉捏了把汗。
祖巫……他見過祝融,更見過十二祖巫,每一個都是好戰的盤古血脈,身體裡的血都是狂躁的。
「不准進去,你現在……」
「只需要相信她。」
靈珠子緩緩閉上眼,把肉體還給了哪吒:「小花妖可沒那麼弱。」
南焉疼得幾乎要把牙咬碎。
祝融精血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野獸,四處撕咬,四處衝撞。
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放在砧板上的肉,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裡到外地捶打、翻攪,五臟六腑像是換了位置,筋脈像被燒紅的鐵線一根一根地抽出來又塞回去。
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悶哼,像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身體裡的血活過來了。
后土的厚土之氣、句芒的木靈之力、共工的水源之力血脈、玄冥的冰系本源,它們原本各自蟄伏,像四頭沉睡的獸,可祝融的精血一衝進來,火性霸道,見誰燒誰,四股力量被同時驚醒,開始在她體內瘋狂翻湧。
五行生剋,在她血肉里打成一團。
南焉終於沒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那血濺在面前的地上,滋滋地冒著熱氣,竟把青石板燙出了一小塊焦痕。
「花花!!」
哪吒的聲音像是被撕裂了。
「你冷靜點!」
靈珠子喝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她要是被你打斷,前功盡棄!」
哪吒的手僵在了門板上。
南焉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
可能是幾個時辰,可能是一整夜。
外頭的天從灰藍變成了墨黑,又從墨黑變成了淡淡的蟹殼青。
她渾身上下濕透了,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黏在衣服上,又冷又熱,像被反覆丟進水裡又撈出來烤。
可她沒暈過去。
她咬牙撐著,意識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不停地顫,卻始終沒斷。
她不能暈。
這時候要是暈了,精血就會反噬,把她之前吸收的四滴一起抽走,她會變成一個廢人,比廢人還不如,會像一隻被掏空了的殼,四肢健全卻再也用不了任何力量。
所以不能暈。
她不停地給自己念著這句話,用指甲掐著大腿內側的軟肉,用舌尖抵著上顎,用能想到的一切辦法讓自己保持清醒。
體內的混亂在某一刻,忽然停了一瞬。
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然後,五行之力開始重組。
原本互相撕咬的五股力量,在祝融精血的強橫碾壓下,竟被硬生生打散,重融。
灼痛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脹的、溫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包裹住的感覺。
她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一縷極淡的火星,落在地上,噗地滅了。
南焉慢慢睜開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還在,筋脈還在,只是隱約能看到皮膚底下有一層流動的金紅色光芒,像火光在水面下遊走,一閃一閃的,片刻後也漸漸隱去了。
她動了動手指,又攥了攥拳頭。
掌心溫熱,有力量在流轉。
「……成了。」
她有力氣了。
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系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後怕:[嚇死我了小主子……您剛才心臟又停跳了您知道嗎?!]
南焉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渾身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起來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院子外面,砸門的聲音已經停了好一陣了。
她側耳聽了聽,聽見哪吒低低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怎麼沒聲音了……她是不是……」
「晦氣!」靈珠子打斷他:「呸呸呸!」
哪吒:「呸呸呸!」
「哪吒……進來幫我。」
哪吒聽見聲音,一腳踹開了門,看見南焉倒在地上時嚇了一跳。
「小花仙!」
他將人抱起放在床上,卻不捨得鬆了手。
「你怎麼樣?有沒有事?怎麼這麼燙?」
南焉扯了扯嘴角豎起一個大拇指。
「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現在只是靈力耗盡了,注意一會就好。」
她點點指尖,一瓶藥掉在了哪吒手上。
「餵我吃。」
系統賤兮兮笑:[用嘴餵嗎?那很香了。]
靈珠子壓了壓唇角。
那很爽了。
只有哪吒,什麼都不懂,拿起藥小心翼翼的就放進了南焉的嘴裡。
系統默默穿上褲子:[真沒勁。]
南焉:[你到底想看什麼啊變態!!]
系統:[懂的都懂。]
南焉吞了藥,一股溫涼的藥力從喉頭滑下去,像一條冰線慢慢游進四肢百骸,把那些還在隱隱灼燒的地方逐一安撫。
她閉著眼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得近乎透明,但呼吸總算穩下來了。
哪吒坐在床邊,兩條腿並得整整齊齊,手放在膝蓋上,活像個等夫子訓話的蒙童。
他不敢亂動,可眼睛一直黏在南焉臉上,一瞬也不肯挪開。
「……看夠了沒。」南焉沒睜眼,聲音還是啞的。
哪吒老實搖頭:「沒看夠。」
「那就看吧,我這麼好看,你賺了。」
「下床,不然把你丟出去。」
床就這麼點大,還搶。
「你丟不動的。」哪吒小聲嘀咕,「你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