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道人那張蒼老的臉瞬間沉了下去，眸中琉璃燈火驟然大盛，連座下梅花鹿都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這就是截教的規矩嗎！」
趙公明已經祭出了定海珠，二十四顆寶珠環繞周身，珠光流轉間將他襯得寶相莊嚴，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規矩？燃燈，你是不是在闡教待久了，忘了當年在紫霄宮外聽道時，自己也只不過是個連蒲團都沒混上的散修？」
這話扎得夠狠。
燃燈握琉璃燈的手指節泛白，但他終究是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面上怒色一閃便隱了下去。
他目光越過趙公明，直直落在南焉身上，像是要從她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端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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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焉。」他念她的名字，像在品一盞不知深淺的茶:「你為何要帶走我闡教弟子？」
南焉單手叉腰，另一隻手還牽著哪吒，聞言眼皮都沒抬：「你管得著嗎？」
系統在識海里瘋狂刷屏：
[宿主你你你你冷靜！燃燈這老東西雖然狗，但他輩分擺在那兒，咱們硬剛是不是有點……]
[統，你抖什麼？]
[我、我沒抖……我這是電流不穩定！]
南焉懶得理它，低頭看哪吒。
小傢伙繃著小臉，乾坤弓已經收了回去，但另一隻手裡不知何時攥了一枚金燦燦的乾坤圈。
南焉捏了捏他的手指。
「吒吒，別急。」
「嗯。」哪吒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他不該說你。」
燃燈冷眼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好啊，好一個截教，你們扣下我闡教三代弟子不放，今日貧道若是不帶哪吒回去，恐怕明日三教之中就要傳出闡教被截教欺到頭上的笑話了。」
他話音落下，琉璃燈中那簇燈火猛然拔高三尺，化作一隻通體透明的火鳳，拖著長長的焰尾朝南焉撲去。
趙公明冷哼一聲，定海珠齊齊震動，珠光凝成一道水幕橫亘在前。
火鳳撞在水幕上，嗤嗤作響，蒸騰起漫天白霧。水幕被燒得滋滋凹陷，但終究沒有破。
燃燈驅著梅花鹿緩緩上前，每走一步，周身霞光便濃一分，腳下的竹葉紛紛焦黃捲曲，「趙公明，你攔得住我一時，攔不住我一世，今日我帶不走哪吒，明日來的便是……」
「是誰？」
一個聲音從半空中落下來。
不重，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像是午睡剛醒的人隨口問了一句。
但就是這一個聲音，讓燃燈道人胯下的梅花鹿猛地停住了蹄子，連退三步。
趙公明仰頭一看，愣了一瞬，然後眉開眼笑：「哈！小師妹，你搖人了。」
南焉抬頭。
「我去，來的夠快的。」
竹海之上，雲層裂開一道縫，金光如瀑傾瀉而下。
金光的盡頭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紅色羅裙，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頭戴九鳳紫金玉冠，斜插一根金簪，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疏闊與懶散，像是看過了太久的歲月，什麼都提不起太大興致。
燃燈道人的臉色變了。
「金靈聖母！？」
金靈聖母踏雲而下，裙擺上的金線流轉讓整片竹海都鍍了一層淡金色光暈。
她的目光從燃燈臉上輕飄飄地掠過，像在看一塊路邊礙事的石頭，然後就轉到了南焉身上，挑了挑眉。
「居然有人找麻煩找到我師妹的頭上了。」
南焉鬆開哪吒的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吧一聲輕響。
「金靈師姐來得正好。」她沖金靈聖母露齒一笑:「那個老頭欺負我，說我沒規矩，還想帶走我的人！」
金靈聖母眉頭微挑。
你的人？
她的視線落在哪吒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打量。
小孩子交朋友罷了，應該是她多想了。
金靈聖母:「燃燈，你是覺得我師父教的不好？要我師父親自來和你說說截教的規矩嗎？」
南焉:「他也配！？」
話還沒說完，南焉已經動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燃燈道人的梅花鹿面前，抬手就是一掌，直拍鹿頭。
燃燈臉色驟變，琉璃燈火暴漲形成一道屏障，但南焉掌中金光一閃，手上的幽冥傘划過，那層火幕竟被她劃開了一道口子。
「你這破燈，晃得我眼睛疼。」
她五指一合，直接攥住了燃燈的琉璃燈盞。
燃燈瞳孔一縮，另一隻手掐訣就要反擊，但趙公明比他快得多，定海珠飛來時，燃燈不得不躲。
她抬腳，一腳踹在梅花鹿的肚子上班梅花鹿慘鳴一聲，連人帶鹿往後倒飛了三丈，鹿蹄在竹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吒吒！今晚我們吃烤鹿肉！」
哪吒擦了擦嘴:「那很香了。」
金靈聖母:「？」
這難道就是人以群分嗎？這小娃娃怎的這麼饞？
燃燈穩住身形，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你！」
那雙枯瘦的手從袖中伸出，十指掐訣，蒼老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霎時間。
地上的碎瓷片、散落的火星、漫天的霞光殘影，全部倒卷而回，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琉璃火珠，內里翻湧著濃稠如血的金紅色火焰。
趙公明臉色變了：「小師妹小心！」
南焉瞳孔一縮，身形暴退，但燃燈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逼近，枯瘦的五指探出，那枚火珠帶著滾燙的威壓直貫而下，快如雷霆，竟正面撞上了南焉的傘
轟——！
一瞬間，如脫弦之弓一般飛了出去，南焉雙腳在竹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整個人被那股大力推得倒飛出去，後背撞斷了兩根粗竹，竹屑四濺。
她悶哼一聲。
燃燈得勢不饒人，琉璃火珠脫手而出，在半空中裂成九道火鏈，像九條吐信的毒蛇分九個方向朝南焉絞殺而去，每一道火鏈上都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火舌舔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哪吒！」
他腳下踩著風火輪，速度比方才快了十倍不止，小小的身子化作一道紅金色的殘影直奔燃燈面門。
乾坤圈脫手而出，在半空中暴漲到車輪大小，金光煌煌如同烈日墜地，帶著呼嘯的風雷之聲轟然砸下。
金靈聖母出現在南焉身邊，擋下了那九道鎖鏈。
趙公明著急沖了過來。
「師妹，你沒事吧！？」
南焉:「沒事，我的傘擋下了，只是有點餘力給我震開了，沒傷著我。」
金靈聖母眯著眸子盯著哪吒:「這闡教的弟子護你倒是護得上心，不愧是靈珠子，本性依在。」
哪吒的指尖微頓，回頭看向了金靈聖母。
燃燈道人眉頭一皺，那九道火鏈中有三道驟然迴轉，迎向乾坤圈。
火鏈纏上金環，嗤嗤作響。
乾坤圈是太乙真人給的後天靈寶，但那三道火鏈是燃燈以本命元神催動，其上纏繞的符文層層疊疊竟將乾坤圈裹了個嚴嚴實實。
金環在火焰中劇烈震顫，金光與火光碰撞迸射出漫天星屑，一時之間竟掙脫不得。
哪吒身形不停，直衝過去，乾坤弓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