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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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茶香在萬魂幡的空間裡瀰漫開來,竟然壓住了那些魂魄的哀嚎。
「誰說這些魂魄是我的因果?」
聞仲一怔。
南焉抬眸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波瀾:「他們都是該死之人,死後無人收殮,無人超度,飄蕩在世間,遲早變成厲鬼,我收他們入傘,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助他們修煉鬼仙之道,這是因果還是功德?」
聞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萬魂幡四周的魂魄忽然安靜了。
不再張牙舞爪,不再猙獰嘶吼,而是齊刷刷地跪下來,朝著南焉的方向深深叩拜。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帝辛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燙了手背都沒察覺。
「這……」
「功德。」南焉替聞仲回答了。
「我既渡他們,他們自然要為我所用。」
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聞仲沉默了。
他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截教門人,有教無類,但真正能做到「無類」二字的,少之又少。
而他面前這個小師叔,顯然算一個。
「師叔……」聞仲的聲音有些澀,「弟子失言了。」
「無妨。」南焉放下茶杯,「說正事。」
她看向帝辛,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著萬魂幡中的萬千魂魄,嘴唇微微發抖。
「大王。」
帝辛緩緩收回視線,對上南焉的眼睛。
「是。」
「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帝辛愣了很久。
他想做什麼?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他出生起,他就是王子,是大商的王子,是大商的太子,是大商的王…他的一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坐在那把椅子上,批閱奏摺,處理政務,聽大臣們吵架,看後宮爭寵。
他以為自己會這樣過一輩子,直到老死在那張龍椅上。
然後妲己來了。
然後一切都變了。
他變得殘暴,變得昏庸,變得讓天下人唾罵。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殺人如麻的暴君不是他,是妲己操控下的傀儡。
可他停不下來。
每次他想清醒,那迷惑人的感覺就會纏繞上來,把理智吞沒,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
「我想……」帝辛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根稻草,「我想保護大商。」
「想讓百姓吃飽穿暖,想讓戰火不再蔓延至大商的領土,想讓……」
南焉看著他:「那若是我告訴你,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改變現在局面,甚至是未來的死局,但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復呢?」
「死局?」
聞仲也有些不解:「師叔,如今大商國力強盛,那蘇妲己不過是個小妖,大不了我殺了她就是。」
「您這話……是不是有些太嚴重了?」
「嚴重嗎?」
她揮揮手,他們面前出現的是不久後的殷商。
「帝辛荒淫無道,武王伐紂滅商。」
聞仲猛的拍桌站起:「這怎麼可能!一個小小的西伯侯也敢如此!!?」
帝辛沉默了好久,久到杯中的茶都涼了,久到聞仲也不得不冷靜下來了。
「亞父……仙人說的……或許是真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和西伯侯那傢伙有什麼關係,但我最近確實幹了很多荒唐事。」
「至少前一句……已經是真的了,那後半句……或許是不久後的未來。」
帝辛緩緩起身向著南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聞仲大驚的拖住他的手。
「大王!您可是人皇!!」
「正因為寡人是人皇,所以……」
「寡人……不,我想求仙人救我大商子民!!」
殷商不可斷在他的手上,祖輩的心血,大商的繁榮,怎麼能毀在自己的手上!!
「好。」
她伸手在桌上一抹,一張泛黃的紙憑空出現,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
「契約。」南焉把紙推過去,「簽了它,我幫你…作為交換,你死後的魂魄歸我。」
聞仲臉色大變:「師叔!」
「別急。」南焉抬手制止他,「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死後入我萬魂幡,替我做事。」
「做多久?」帝辛問。
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一萬年?
南焉想了想:「永遠。」
帝辛看著那張契約,上面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讓他覺得沉重得像一座山。
死後入幡,替她做事。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現在不簽,他可能機會都沒有。
他自詡驕傲,可最近發生了太多,他不想再有一個忠臣死在自己的手上了……
帝辛伸出手,指尖在契約上輕輕一按,一道金光從指尖溢出,在契約上留下了一個名字。
帝辛。
兩個字,一筆一划,寫得規規矩矩,像一個剛開始學寫字的孩子。
南焉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人皇氣運!!
「好。」她把契約收起來,「從今天起,大王就是我的人了。」
有了人皇氣運加持,以後我的幽冥傘就是披著萬魂幡的人皇幡,什麼妖魔邪祟通通都要被鎮壓,就算是聖人入內,想要逃出也絕無可能!
帝辛著急:「仙人!現在可以告訴我什麼辦法了嗎!!」
南焉把封神榜的事情說了一遍,這件事聞仲也有所耳聞。
聞仲:「截教祖師下令,截教弟子不得參與封神榜,可是……師叔,還是有不少弟子打著主意。」
「沒錯,而且聞仲,參不參與很多時候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給帝辛換了一把熱茶:「女媧娘娘派軒轅墳三妖來禍亂朝歌,為的就是亂了帝辛的氣運,毀了你的人皇道!」
「現在的你,不管是女媧還是三清都沒有辦法動你,若是女媧親自動手,還要受因果反噬之苦為你陪葬。」
帝辛一拳砸在了桌上:「所以!所以他們便讓寡人當不得這大王!讓寡人失了這身龍運!!」
「聰明。」
南焉看向聞仲:「闡教十二金仙身負殺劫,他們必然要借著此次封神量劫化解殺劫,而他們的徒弟就是關鍵。」
「我想要最簡單的參與這場量劫,並且立下功勞的……勝者王敗者寇,只有勝利的國家能夠論功行賞,而聞仲你身在殷商,為了護下帝辛定然會請截教好友相助一二。」
「我們截教最是護短,一來二去的,多少人得搭在這場封神里?」
「多少人得去填這天庭的窟窿?」
聞仲啞然。
若是真到的那一步……他定然不會看著商湯覆滅,一定會請同門相助……
師叔說的……是對的。
「那……寡人需要怎麼做?」
「殺西伯侯。」南焉的面前出現一盤棋,她的指尖輕點:「不留一絲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