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長公子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鐵簽。要知道，大秦極度缺少食物，調味全靠劣質的粗鹽，普通人更是數月不知肉味。即便他是皇室貴胄，平日裡的肉食也多半是用水煮得稀爛，白水煮肉罷了。
他看著簽子上泛著誘人紅油光澤、裹滿細碎粉末的肉塊，深吸了一口氣，張開嘴，試探性地咬下一大塊。
咔嚓。
牙齒切斷了羊肉被烤得微微發焦的肌理。下一秒，豐盈醇厚的肉汁在口腔中猶如決堤般迸射而出！孜然的奇異異香混合著辣椒那種極具侵略性的霸道辛辣，香！太香了！
沒有任何腥膻味，只有純粹到了極點的鮮與香！
扶蘇大口大口地咀嚼著，被辣椒刺激得連連抽氣，眼底辣得直泛淚花，眼眶通紅，但嘴上的動作卻猶如餓虎撲食，根本停不下來！
「程……程老闆……」扶蘇咽下一大口肉，辣得直呼氣，聲音甚至在發著顫，「此等新穎且驚世駭俗的配料與吃法，若是我大秦王宮裡那些自命不凡的御廚嘗了，怕是要立刻找根白綾，羞憤自盡於樑上了！太……太絕了！」
而在另一邊，前一刻還在為了肌膚相親而傲嬌害羞的冠軍侯，此時在極致的美味面前，已經徹底拋棄了一切偶像包袱和矜持。
霍去病像一頭護食的狼一樣霸占了烤爐的一角。他左手握著一瓶從冷藏櫃裡剛拿出來的冰鎮黑色可樂，罐壁上還掛著誘人的冰霜水珠；右手則死死攥著一把剛出爐、還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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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一大口冰鎮可樂直接灌入喉嚨，暢快淋漓地吐出一口帶著涼意的白氣，低喝一聲：「爽！」
接著低頭，白森森的牙齒一拉，連著扯下三塊焦香四溢、肥瘦相間的肥羊肉。他咀嚼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幾串肉就下了肚。
程欣悅隨手拿起兩頭烤得表皮焦黑髮軟的完整大蒜，遞了過去。
「所謂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這句至理名言你得試試。」
霍去病沒有任何猶豫，接過來剝開焦黑的外皮，將那軟糯如泥的蒜瓣直接丟進嘴裡。大蒜原本刺鼻的辛辣在高溫烘烤下完美轉化為了綿密的甘甜，再配合著烤肉殘留的醇厚油脂，整個口感在口腔中直接原地拔高了一個無法想像的層次。
戰神的雙眼亮得驚人。他一言不發，直接化身莫得感情的無情乾飯機器。不到半刻鐘，他面前的空鐵簽就已經豪橫地堆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山。
「你們也別光顧著吃肉，嘗嘗這個比巴掌還大的大生蚝。昨天傍晚，這東西可還在南海的海水裡快樂地泡著呢。」
程欣悅夾起一隻烤得蒜蓉汁水瘋狂沸騰的生蚝，推到了扶蘇面前的餐盤裡。
「南海？！」扶蘇正在拼命咀嚼的動作停住。他猛抬起頭看向程欣悅，滿臉寫著「你莫不是在欺孤不懂常識」的不可置信，「此地距離南海，少說也有數千里之遙！海物嬌貴，離水即死，在這炎炎夏日，極易腐敗，不出半日便會發臭生蛆。我大秦即便是動用最高級別的八百里加急，跑死無數匹駿馬，也絕無可能在半日內將南海之物鮮活地送到這裡！」
程欣悅不慌不忙，將生蚝肥美的軟肉連帶濃郁的蒜蓉挑起，放入嘴裡細細品嘗後，才抬起眼眸。
「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你們一定要修路。不僅要修，還要大修特修。」她抬手指在手機上找出冷藏車的圖片給扶蘇看，「華夏有著橫跨東西南北、密如蛛網的高速公路。配合那種自帶製冷保鮮功能的大型運輸車，只要道路通暢無阻，哪怕是身處極其乾旱的西北內陸的平民百姓，在寒冬臘月大雪封山的日子裡，也能隨時吃上剛摘的翠綠蔬菜和南海的海鮮。」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唇角，目光直直地逼視著扶蘇的眼睛。
「在現代，我們管這個叫——食物自由。這是用大國的工業化力量，強行打破老天爺定下的地域和節氣限制。除此之外，我們還有極度成熟的規模化養殖體系。將數萬隻生長周期僅有四十天的肉雞，集中在一個恆溫控制的大棚內科學飼養。只要大秦按照這套方法鋪好路，搞好基建運輸，天下的物資就能如同江河之水般瘋狂流通。物資一流通，只要你大秦的軍隊能穩住邊疆，你治下的大秦百姓，就永遠不會再經歷易子而食的饑荒！」
「噹啷」一聲，扶蘇手中的肉串徹底失去了吸引力，直接掉在了盤子裡。
他甚至顧不上擦去滿手的紅油，直接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嶄新的一頁。
「高速公路……冷藏運輸車……集中化規模養殖……」一一記下。
「大秦現有的馳道，完全不足以支撐此等恐怖的運力！路面必須平整堅硬，要用水泥鋪設！不僅如此，沿途每隔百里必須設立官方出資的驛站，充當物流集散的樞紐！秦法當修改，立農商並重之規，以物易物，徹底盤活天下之財！」
扶蘇越說眼睛越亮，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中閃著狂熱。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國家級基建網絡，正在他那屬於千古人傑的腦海中徹底成型。大秦從來就不缺勞動力，刑徒、役夫多達上百萬，他們缺的是統籌天下的眼界與先進的技術。
而現在，華夏國家隊把這兩樣東西，毫無保留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程欣悅靠在舒適的椅背上，靜靜看著兩人一個奮筆疾書、一個瘋狂乾飯的生機勃勃模樣。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右上角，突然跳出了一塊只有她能看到的淡藍色虛擬系統面板。面板中央，一根瑩綠色的進度條正在緩慢卻堅定地向前推進。
【2級位面系統升級倒計時：2小時59分】
程欣悅關掉面板。她站起身，拍掉手上沾染的少許孜然屑。
「都吃飽了嗎？」她抬手打了個響亮的響指，將兩人的注意力從狂熱的自我世界中強行拉了回來。
霍去病動作極快，戀戀不捨地咽下最後一塊冒油的烤和牛，將鐵簽放在桌面上，順手抄起一瓶礦泉水猛灌一口全當漱口。
扶蘇也將那本寫滿「大秦基建宏圖」的筆記本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端正坐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像極了等待老師訓話的好學生。
「既然體力補充完畢，趁著下午這點清閒時間，我帶你們去看今天的第二部電影。」程欣悅雙手插進兜里，轉身重新朝著地下防空洞級別的影音室走去。
「還看打仗的？」霍去病幾步就跟了上來，眉宇間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這次看什麼更霸道的大殺器？是能飛天遁地的直升機，還是能在幾百里外將敵軍炸成飛灰的重型軍艦？」
程欣悅走到影音室的皮質沙發前，停下腳步。
出乎兩人的意料，她這次沒有笑，眼神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兩人，聲音低沉，透著一股莊嚴與敬畏感。
「古代打仗，必然伴隨著屍橫遍野，隨之而來的，往往是大疫。」程欣悅緩緩說道，「這次我們不看打仗。我帶你們看一看，後世是如何戰疫的。」
扶蘇整個人僵愣在原地。
戰疫？大秦常年遭遇天災大疫，一旦瘟疫爆發，往往十室九空、赤地千里。歷代郡守面對瘟疫，除了無能為力地靠封鎖城門、一把大火燒光滿城活人與死屍來阻斷傳染源外，別無他法。
這是封建帝王面對殘酷天道時，最絕望的恐懼與無力。
「程老闆……可是那種有著神醫妙手回春、草藥治人的奇聞異事？」扶蘇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程欣悅沒有多言，只是拿起遙控器，面色肅穆地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