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都被歷史的車輪碾壓得喘不過氣時,屏幕再次亮起。
畫風驟轉。
不再是血腥的廝殺,而是現代華夏震撼人心的超清航拍實景。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平坦寬闊的六車道柏油馬路上;銀白色的高鐵宛如貼地飛行的白龍,呼嘯著穿透連綿的群山;鏡頭拉高,東北平原上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裡,巨大的聯合收割機正進行著高科技的機械化作業,穀物如瀑布般傾瀉。
到了夜晚,城市裡高樓林立,千萬盞燈火匯聚成璀璨的星河。廣場上,老人們放著音樂悠閒地跳著廣場舞;胖乎乎的孩童舉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在無憂無慮地奔跑歡笑。
在這太平盛世的畫卷中,每一個普通老百姓的臉上,都帶著吃飽穿暖、精神富足後紅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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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音再次響起,這次,充滿了對華夏五千年來生生不息的驕傲:「我們追求的生產力,不該是冰冷的數字,而是老百姓碗裡實實在在的飯!國家機器運轉的最高使命,是守護每一個普通人的生存尊嚴,而不是把手伸進百姓的口袋去壓榨!只有藏富於民,讓天下再無饑饉,才是真正的國泰民安!」
極致的地獄與天堂的對比,帶來了極致的震撼。
扶蘇的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高大修長的身軀重重地跌陷進沙發的深處。
「砰。」
那副曾讓他視為珍寶的純黑夜視儀掉落在地毯上,滾到了一邊,他卻毫無察覺。
他雙手痛苦地捂住臉龐,寬闊的肩膀像落葉般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長久以來的驕傲、信念,和他那引以為傲的「火力折服」的幻想,被這段視頻一寸一寸碾得粉碎。
他一直以大秦正統自居,以為父皇還在,靠後世的火力輸出就能挽狂瀾於既倒。可現代華夏的智者隔著兩千年的時空,直接扯下了遮羞布,狠狠一巴掌扇碎了他的天真。
沒有飯吃,什麼仁義道德都是虛妄!大秦的根基,早就從內部爛透了!
影音室里寂靜無聲,只有大屏幕上孩童純真的笑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程欣悅雙手插在衣兜里,安靜地站著。打碎一個古代儲君固若金湯的認知,是殘酷的,但也只有徹底打碎,才能重塑。
良久,良久。
扶蘇緩緩拿開雙手。他抬起頭,那張原本清俊英朗的臉上此時交織著痛苦與癲狂,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甚至有未乾的淚痕。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大步走到程欣悅面前。
接著,在程欣悅驚訝的目光中,這位大秦最高貴的長公子,雙膝一彎。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代表著強大現代華夏的女子,嗓音嘶啞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肺腑里用刀刮出來的一樣,透著泣血的懇求:
「程老闆!」扶蘇眼眶通紅,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若我大秦的根骨已病入膏肓……敢問這光芒萬丈的華夏後世,可有神藥,能救我大秦子民?!」
扶蘇這一跪,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半分猶豫。
這不僅是一個驕傲的大秦長公子對現代華夏文明浩瀚光芒的臣服,更是替那兩千萬在暴政、嚴法與饑寒中苦苦掙扎的大秦子民,求一條活路。
程欣悅沒有任何躲閃,坦然受了這重若千鈞的一拜。因為她知道,自己受得起,自己身後站著的盤古基地和巍巍華夏,更受得起!
她上前一步,雙手伸出,握住扶蘇顫抖的手臂,將這位瀕臨絕境的公子穩穩托起。
「國家既然接手了你的生意,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那片土地上的華夏先民,繼續在封建王朝的歷史周期律里倒在血泊中。」程欣悅轉身走回控制台,眼神明亮且銳利,雙手在平板上飛快敲擊,「盤古基地的智囊團,之前就為你量身定製了一套『脫胎換骨』的療程。扶蘇公子,睜大眼睛看好,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不是幾把加特林,是跨越千年的護國神策!」
程欣悅修長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巨大的屏幕上畫面切換,一份排版冷峻、邏輯嚴密的文件——《大秦異界重生規劃圖》。
程欣悅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色雷射筆,耀眼的光點精準地落在文件第一條加粗的黑體字上,語氣鏗鏘:「第一步,從民生開始。核心方針十六個字:糧食增產、修路基建、減免賦稅、以工代賑。」
「大秦現在最大的痛點是百姓活不下去!想要天下歸心,就要讓他們碗裡有肉,倉里有糧!你們那低效的粟米和小麥直接淘汰。你在這裡吃的大米,只是冰山一角。華國會為你提供經過幾代人培育的雜交水稻,以及抗旱極強、不挑地力的高產土豆、紅薯和玉米良種!」
程欣悅豎起三根手指,語出驚人:「你們大秦目前的粟米,一畝地撐死產兩百多斤,相當於三石多對吧?我給你的土豆紅薯,只要氣候適宜,一畝地最低四十八至六十七石起步,若是精耕細作,甚至能飆到一百三十三石!足足翻了三十倍的產量,足以讓你在三年內,把大秦所有的官倉撐破!」
扶蘇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一陣發黑,雙腿險些軟倒。
一畝地……一百三十三石?!這已經足以稱之為仙糧了!
「有了糧,再談勞役。長城必須修,因為要擋匈奴;馳道必須鋪,因為要運兵運糧。但絕不是拿皮鞭抽著餓肚子、流著血的百姓去送死!」雷射筆的光點迅速下移,指著一個灰色的方塊,「現代基建神器——水泥配方,我會全套交給你。用它加水和沙石鋪路、築城牆,不僅堅如磐石,刀劈不進,且工期能縮短五倍以上!更重要的是,所有參與勞作的百姓,大秦不再無償徵發,而是『以工代賑』!給他們發糧食、發工錢。讓他們知道,給大秦幹活不再是催命符,而是能養活全家的鐵飯碗!」
扶蘇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他因為過度激動,胸膛劇烈起伏,雙手在身側不可遏制地發抖。
畝產一百三十三石的仙種!刀槍不入的水泥城牆!還有能讓萬民歸心的以工代賑!
如果這三樣能在秦國大地全面鋪開,哪裡還有什麼陳勝吳廣起義?大秦還怕不強盛嗎!
「最後是賦稅。」程欣悅繼續說著,「大秦的賦稅制度在戰時或統一初期能迅速集中力量,但作為長治久安的國策則過於剛猛。應採納「輕徭薄賦、休養生息」,一是廢除人頭稅,實行「攤丁入畝」,擁有土地多的大戶可以多交、沒地或地少的貧民可以不交或少交。這不僅能緩解底層百姓的生存壓力,也能減少百姓為了逃稅而隱匿人口的現象。二是 降低鹽鐵酒肉的極端稅率,允許民間在官方監管下進行適度的商業活動。商業繁榮能帶來更持久的「關市之徵」,比殺雞取卵式的重稅更能充實國庫。我們現在也會交稅的,但是華國稅收強調「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個人所得稅設有起征點和專項附加扣除,個人收入達不到起征點是不用交的;而超過起征點,則收入越低稅負越輕,體現社會公平 。」
扶蘇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程老闆此策,堪稱千古神謀……可是,您有所不知啊!秦律嚴苛至極,法家主張重刑弱民以強國;而儒家卻偏重教化與仁政,各執一詞。朝堂之上,諸子百家為了爭奪『治國正統』,早就如水火般不容。我若拿著這套曠古未有的新政回去,必會遭逢守舊派百官的殊死抵制,一旦黨爭再起,朝堂必亂,恐怕還未等土豆成熟,我便會被視為亂國之源了……」
「抵制?黨爭?」程欣悅忍不住冷笑出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影音室里格外清晰。她雙手抱胸,眼神中滿是對古代政治體制的俯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