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火盆里的炭薪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在羊皮帳篷上投下斑駁扭曲的暗影。
蒙恬捧著那本《掄語:大秦戰神版》,粗糙的手指,帶著絲顫抖,撫過封皮上那刺目的燙金大字。他低下頭看向第一頁的粗體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某種顛覆認知的震撼。扶蘇則不緊不慢地拿起火盆邊的一柄銅鉗,隨意地撥弄著裡面的木炭。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將軍往後翻。」扶蘇放下銅鉗,甚至懶得用布墊著,直接徒手從滾燙的炭火邊緣摳出一顆烤得漆黑開裂的板栗。
蒙恬咽了口唾沫,翻到了第三頁。
「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扶蘇的聲音在空曠靜謐的帳內突兀響起。
蒙恬幾乎是出於本能的順口接話:「公子,此句意為君子說話要謹慎,做事要敏捷。乃是教化世人謹言慎行的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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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剝去板栗外層的焦炭,修長的手指沾染了些許黑灰,他卻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勾起抹譏誚的冷笑。
「後世的真理教導我,這句話的意思是:少廢話,多動手。道理如果說不通,就用你手裡握著的兵權、手裡的刀劍,硬生生把他的脊梁骨敲碎,讓他服!」
「啪嗒!」
蒙恬手一抖,那本冊子險些脫手掉進火盆里,他見鬼般盯著眼前的公子。
扶蘇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板栗仁,細細咀嚼吞咽,感受著那種微甜綿軟的滋味。他隨意拍去手上的碎屑,目光如寒星般直視蒙恬。
「將軍覺得荒謬?」
蒙恬駭然,立即單膝觸地,雙手抱拳,「末將不敢!只是公子今日之言辭,實乃……徹底顛覆了孔孟之道。末將愚鈍至極,不知公子此番大變,究竟要行何等大道?」
扶蘇站起身,修長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火光。他緩緩走到蒙恬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的猛將。
「我行的,是續命之道。為我大秦續命,為你蒙家續命,也為我自己,劈開一條生路。」
扶蘇突然蹲下身,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驚雷:「蒙恬,我在後世的清溪家園的那段時日,看到了我大秦的未來——一個血流成河、大廈傾頹的死局。」
蒙恬猛然抬頭,瞳孔驟縮。
「五年後,父皇在第五次東巡途中,駕崩於沙丘。」扶蘇語速極快,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般,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個字都在生生剜著秦人的心,「丞相李斯與中車府令趙高那兩個腌臢之輩,為奪權篡位,竟秘不發喪!時值酷暑,他們為了掩蓋父皇屍身腐爛的屍臭,竟喪心病狂地用車載著發臭的鮑魚同行,任由父皇的遺體在腥臭中發爛發蛆!」
「咯咯咯……」
蒙恬雙目陡然圓瞪至極點,眼球布滿血絲,他的呼吸猛然停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頸部的青筋根根暴突。
「隨後,他們聯手偽造遺詔,快馬送到上郡。詔書上憑空捏造,列數我不忠不孝之罪,賜我揮劍自盡。」扶蘇站起身,回到火盆邊,繼續剝開第二顆板栗,語氣平緩得可怕,「在那條原本的歷史軌跡里,我接旨後拔劍自刎。你被趙高奪去兵權,下獄賜死。你蒙家三代忠良、滿門忠烈,連尚在襁褓的嬰孩盡遭屠戮!胡亥上位,我大秦帝國,二世而亡,天下重新陷入戰火,白骨露於野。」
蒙恬霍然站起身,身軀因極度的暴怒而劇烈顫抖。他一把攥住腰間的青銅長劍。
「嗆——!」長劍拔出半寸,金屬摩擦聲在夜裡的帳內刺耳至極。
「趙高閹狗!李斯老賊!他們怎敢?!他們怎敢辱我皇、滅我大秦根基!!」蒙恬大怒,腳下的夯土硬生生被戰靴踩出兩道裂紋,殺氣幾乎要將這頂帳篷撐爆。
扶蘇攤開右手,掌心靜靜躺著一顆帶殼的板栗。他緩緩收攏五指,指骨發力。
「咔嚓。」一聲脆響,那堅硬無比的栗殼被他徒手硬生生捏得粉碎。細密的粉末與碎殼從他指縫間簌簌灑落,落在翻滾的炭灰里,激起一點火星。
「所以,我剛才說了。《掄語》有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扶蘇拍打著雙手,語氣森寒刺骨,猶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早上得知他們要在將來害我,晚上我就帶兵殺回咸陽,送他們上路!絕不給他們留半點喘息之機,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將其挫骨揚灰!」
蒙恬大口呼吸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死死盯著扶蘇的眼睛,那雙原本猶如清泉般溫潤的眸子裡,現在只有無盡的殺伐決斷與睥睨天下的霸氣,再無半點往日的溫良恭儉讓。
扶蘇越過蒙恬,大步走到敞開的帳篷門口。他修長的手指指向北方匈奴疆域的方向。
「蒙將軍,你以為,我歷經後世機緣,要的僅僅是殺了區區趙高李斯?」
他緩緩轉過身,寬大的羽絨外套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我在後世,見到了何為真正的盛世大國!他們的樓宇由鋼鐵澆築,直插雲端;他們的道路平坦如砥,無需馬匹拉拽的鋼鐵巨獸在上面狂飆,日行千里!他們有一種名為『基建狂魔』的國策,遇水搭橋,逢山開路,大自然在他們面前都要低頭讓步。更讓我感到羞愧的是,他們的糧倉里,堆積著如山嶽般、畝產千斤的神仙良種!那裡沒有『凍死骨』,百姓人人能吃上剛才那等美味的肉食,頓頓能吃飽穿暖!」
蒙恬聽得如痴如醉,緊緊握住劍柄的手心已被汗水浸透。畝產千斤?人人吃肉?那是神仙都不敢想的國度啊!
「但後世的程老闆告訴我,要守住這些潑天財富,要護住這萬丈江山,只靠讀書人的仁慈,遠遠不夠!」扶蘇眼中閃著精光,「那些茹毛飲血的外族,那些野心勃勃的蠻夷,絕不會因為你在朝堂上念兩句聖人文章就放下屠刀!」
扶蘇大步流星走回主座,霸氣地轉身拂袖落座,雙手重重拍在案几上。
「後世有一句血淋淋的真理,我深以為然。手中有劍,心中有仁。真理,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蒙恬雖然聽不懂什麼是大炮,但他聽懂了前半句。那是兵家的殺伐果斷與法家嚴刑峻法的極致結合,更是王道與霸道最完美的融洽!這才是真正能威震八方的大秦雄主!
蒙恬雙手抱拳,雙膝一彎重重跪下。
「砰!嗆!」右膝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玄鐵甲片劇烈相撞,清脆激昂。
蒙恬拔出腰間長劍,沒有任何猶豫,左手一把握住極其鋒利的劍刃,用力一拉。鮮血瞬間奔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砸出點點血梅。
「此等大胸襟,此等帝王氣魄,公子才是我大秦真正的希望!才是陛下真正的繼承者!」蒙恬仰起頭,字字泣血,「末將蒙恬,願為公子前驅,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掃平一切亂臣賊子!蒙恬對天起誓,誓死追隨公子,九死其猶未悔,永不背棄!」
扶蘇欣慰地點點頭,上前一步將蒙恬扶起。
「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減半草料,拋棄重型輜重,輕裝簡行。」他目光冷冽,「我等不了太久了,大秦苦役中掙扎的子民也等不了太久。」
「公子,輕裝簡行雖神速,但若在途中遇守軍阻擊……」
「阻擊?」扶蘇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刺骨的血腥味,「君子不器,力破萬法;怪力亂神,一拳了之。凡是不服大秦正統的,一路殺過去,寸草不留,絕不留活口!」
「諾!」蒙恬大聲應喝,聲如洪鐘,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帳。
扶蘇獨自站在大帳中央,目光穿透厚重的羊皮帳門,望向南方咸陽宮的方向。
趙高,李斯,胡亥,你們的死期,就要到了。
扶蘇走到簡陋的行軍床前,一腳踢開腳邊幾個吃得乾乾淨淨的鐵皮罐頭盒。等回到咸陽收拾完趙高等人,就立馬跟父皇帶著國庫里的珠寶,去清溪家園採買。
程老闆給他的平板電腦裡面展示過一種極其恐怖的現代連發火器,名為「加特林菩薩」。
當時視頻里的景象,至今回想起來仍讓扶蘇渾身戰慄——一息三千六百轉,大慈大悲度世人。六根粗壯的鋼鐵槍管轉動時,竟冒出幽藍色的詭異火焰,那銅橙色的彈殼如瀑布般傾瀉。不需要瞄準,不需要陣法,在那種純粹的火力覆蓋下,任你千軍萬馬的重甲鐵騎,皆在一瞬間被打爛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潭。
扶蘇的雙眼只剩下一片狂熱光芒。
黃金算什麼?玉石算什麼?青銅鼎這種毫無用處的破銅爛鐵更是個屁!
他要把大秦國庫里所有那些只能看不能打的陪葬品、珍寶,全讓兵士打包扛過去!
換加特林!換那種能把濃郁肉香封在小巧鐵皮盒裡的午餐肉!換那種只要種下就能長出千斤糧食,讓天下無饑荒的神奇種子。
大秦的黑甲鐵騎,不僅要以此等火器去踏平六國餘孽死灰復燃的苗頭。他扶蘇,還要親自帶著幾十架「加特林菩薩」,親自去跟北邊的匈奴單于,用藍色的火焰好好講講什麼是大秦版的《掄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