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空間漣漪在半空中劇烈扭曲,猶如一張深淵巨口,隨後將一道龐大的身影吐了出來。
「砰!」
銀烈重重砸在斷魂山脈邊緣的泥地上,慣性帶著他在滿是碎石的斜坡上瘋狂翻滾出幾米,「咔嚓」一聲,撞斷了一棵枯樹才堪堪停下。
腹部那道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腐敗的落葉。
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他寬厚粗糙甚至還在流血的手掌,死死護著懷裡那個印著「清溪家園」四個方塊字的透明塑膠袋,動作比他生命中任何一次捕獵都要輕柔、小心,生怕弄壞了獸神的恩賜。
雙腿猛然發力,肌肉高高隆起,他化作一道夾雜著血光的銀白色殘影,不顧一切地朝著虎豹部落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如鬼泣般呼嘯。剛才發生的一切:那個沒有任何縫隙的神奇方形建築、那個穿著古怪卻能隨手拿出神藥的「程老闆」、那個拿著能噴吐天雷火光黑棍的短髮雄性……一切都猶如一場極其不真實、極其光怪陸離的夢境。
但懷裡這個發出「嘩啦嘩啦」清脆怪響、完全透明卻異常堅韌的奇怪容器,還有裡面那幾樣奇異的物品,正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不是夢!阿母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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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輪獸息的功夫,銀烈猶如一頭失控的凶獸,撞碎了部落外圍那層粗糙的木柵欄。
原本應該燃著篝火、充滿歡笑與烤肉香氣的部落空地上,此時靜得可怕。幾十個穿著破爛獸皮的族人,猶如喪考妣般圍聚在一個寬大的山洞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揮之不去的悲涼與絕望。
銀烈的心一沉,如墜入萬丈冰窟。
「讓開!」他發出一聲悽厲的低吼,一把粗暴地撞開擋在面前的族人,帶著著滿身的血腥氣衝進山洞。
山洞內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還有草藥被熬糊後的刺鼻氣味。中央的乾草垛上,他的阿母靜靜地躺在那裡,整條右臂腫脹得像枯木,皮膚呈現出極其恐怖的紫黑色,那股象徵著腐骨蛇毒的黑氣,已經順著脖頸的靜脈,蔓延到了下巴,只差一點就要攻入心臟!
大巫枯瘦的雙手舉著一根斑駁殘缺的獸骨杖,正繞著最大的火堆瘋狂跳動。他嘴裡念叨著生澀難懂的祈福咒語,企圖祈求虛無縹緲的獸神降下憐憫。
族長虎嘯抱著雙臂站在一旁,他那雙金色的豎瞳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奄奄一息的雌性,緊緊抿著嘴唇,那是對殘酷大自然無能為力的妥協。
「阿母!」銀烈衝進山洞,雙膝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劃出兩道血痕,直接撲倒在獸皮床前。
大巫停下咒語,渾濁的眼睛瞪大。他死死盯著銀烈滿是鮮血的身體,厲聲喝問:「銀烈,你沒死?你獨自引開獸潮,居然能活著回來?你帶回嘎嘎獸的心臟血了嗎!」
「我帶回了神藥!」銀烈雙手顫抖著解開腰間的獸皮裙帶,極其虔誠地雙手奉上那個印著「清溪家園」的無菌塑膠袋。
火堆的光芒照耀下,現代工業生產的透明塑膠袋折射出刺眼且詭異的反光。
大巫湊上前,看清了裡面裝著的東西。一段透明如冰卻不會融化的硬殼管子,一頭帶著極細的、散發著幽光的尖刺;還有一排裝在古怪金屬薄片裡的白色小圓塊;以及一個紅白相間的圓柱體金屬罐。
大巫眼皮猛跳,臉色大變。他用骨杖指著那個塑膠袋,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抖:「這是什麼怪物脫下的皮!裡面裝的是什麼邪物!銀烈,你敢把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帶進聖洞,這是對獸神極大的褻瀆,會招來厄運的!」
銀烈完全不理會大巫的叫嚷。他的腦海里全是那位程老闆篤定自信的眼神,和那句宛如天籟的命令:推到底。
他雙手並用,「刺啦」一聲,一把撕開那發出清脆聲響的無菌袋包裝,抽出那支已經配好抗蛇毒血清的注射器。
這種材質透明堅硬,尖端帶有金屬利刺的現代醫療器械,讓在場所有原始獸人們感到本能的心悸和毛骨悚然。
「住手!」族長虎嘯一步邁出,寬大的手掌猶如鐵鉗般按住銀烈的肩膀,聲音低沉嚴厲,「你阿母已經半隻腳踏入了死神的地界,別用這不知來路的東西折磨她的軀體!讓她安靜地走!」
「她還沒死!只要用了這藥她就能活!」銀烈紅著眼,肩背肌肉群猛然膨脹發力,硬生生震開虎嘯的手臂。
他用牙齒咬下注射器的塑料保護帽,「呸」的一聲吐在地上,露出鋒利無匹的醫用鋼針。
虎嘯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認定銀烈是因為傷心過度失去了理智,便轉頭對著洞口大喝:「銀達,虎石,進來按住他!」
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強壯虎類獸人衝進山洞,一左一右死死鉗住銀烈的雙臂。
「滾開!」銀烈絕望地咆哮出聲。他身上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半個身子瞬間進入戰鬥獸化狀態。粗壯的白色虎臂掙脫束縛,反手一爪子將銀達和虎石掃退數步,兩人重重撞在岩壁上,砸落大片灰塵。
趁著這個稍縱即逝的空擋,銀烈單膝跪在阿母身邊。
他借著火光,找到阿母腫脹發紫的手臂上,那一根因毒素鼓起的靜脈,將注射器的金屬針頭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
他拇指用力,按住推桿,一推到底!
管內那救命的紅色血清藥液,盡數注入阿母的血管。
隨後,銀烈抓起一旁石碗裡的溫水,手指笨拙而粗暴地摳開現代鋁箔包裝藥板里的一顆白色頭孢藥片。他用力撬開阿母緊閉的牙關,將水和藥片一起灌了下去。
所有動作連貫利落,一氣呵成。
大巫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抓起火堆里一根正在熊熊燃燒的粗木柴,高高舉起。
「邪魔入體!燒死他!這會給部落帶來無盡的災難!你這個被惡魔蠱惑的瘋子!」大巫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準備將火把砸向銀烈的後背。
「咳……」
一聲極其微弱,卻猶如驚雷般的咳嗽聲,讓大巫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火星從木柴上掉落,狠狠燙到了他的腳背,他也毫無察覺,猶如一座石雕般僵在原地。
山洞內所有人猛然轉頭,死死盯著石床。
阿母的胸口產生了一次幅度明顯的起伏。緊接著,極其震撼的一幕發生了——原本覆蓋在她臉上那層猶如實質的灰黑色死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退!
手腕處的傷口徹底停止滲出黑血,那發紫的嘴唇,竟然奇蹟般地逐漸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幾秒鐘後,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阿母緩緩睜開雙眼。她目光雖然依舊疲憊,但眼底已經有了明顯的生命之火。
「銀烈……我餓了……」她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句清晰的索食請求。
這一刻,所有獸人的常識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腐骨蛇毒,那是斷魂山脈最恐怖的死神!被咬中的成年獸人,千百年來無一例外,都會全身肌肉潰爛,在極致的痛苦中哀嚎一夜後悽慘死去。
而現在,僅僅幾分鐘!一支透明的管子,一粒白色的圓片。毒解了,人活了!
沒等三觀崩塌的大巫和族長開口,銀烈扯開了那瓶雲南白藥氣霧劑的包裝紙盒。
他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道深可見骨、依然往外滲著血的傷口。這傷勢如果不處理,他今晚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銀烈按照程老闆的囑咐,將噴嘴對準自己的傷口,咬緊牙關,按壓頂部。
「嗤——」
一陣白色的藥粉霧氣內噴涌而出,伴隨著現代醫學提純的中藥獨有的濃烈辛香氣味,全面地覆蓋在傷口表面。獸人們那極其靈敏的嗅覺,被這股從未聞過的奇異藥香所征服,那是一種充滿生機勃勃的氣味!
劇烈的刺痛過後,是一陣冰涼徹骨的麻木感。
在十幾雙眼睛死死地注視下,原本還在滲血的竟然瞬間止住!一層淺褐色的血痂快速凝結生成,嚴嚴實實地封死了傷口。
這種極其直觀、粗暴見效的物理魔法,直接徹底摧毀了原始獸人們固守千年的世界觀!
「吧嗒」一聲,大巫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他枯瘦的雙腿劇烈打顫,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大巫雙膝一軟重重跪地,他扔掉那根象徵至高權力的骨杖,雙手交叉按在胸口,頭深深磕在滿是泥土的地面上。
「神跡……這是獸神降下的生命之光!我們到底在質疑什麼偉大的存在!」大巫老淚縱橫,嗓音嘶啞顫抖,對著那幾個空藥盒頂禮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