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豪華套房內，厚重的實木門將大廳的雜音徹底隔絕得一乾二淨。
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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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雙腿交疊，舉手投足間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跪下。」
「撲通。」
扶蘇雙膝落地，背脊卻挺得筆直。這次，他沒有低頭。
嬴政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聲音冷得掉冰渣：「說，為何負傷？為何在大秦三十萬精銳的眼皮子底下，會出現在此？還哭成那樣！」
扶蘇十指死死扣住大腿，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他緩緩仰起頭，迎上千古一帝那極具穿透力的審視。
「父皇。」扶蘇字字泣血，喉嚨里像吞了干沙子，「五年後，您在第五次東巡，崩逝於沙丘。」
嬴政眯起眼睛。
「而我大秦……」扶蘇死死咬緊後槽牙，一字一頓，「享國僅十五年，二世而亡！」
「荒謬！」
「砰——！」
嬴政一掌重重拍在實木茶几上。
大理石台面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他一把掀翻怒火，直接站起身。
帝王威壓填滿整個房間，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這逆子！」嬴政指著扶蘇，怒極反笑，「可是被這後世的妖術灌了迷魂湯？竟敢在這兒詛咒朕的大秦江山？！」
頂著威壓，扶蘇硬是沒有退縮半寸。
他直勾勾盯著嬴政的眼睛。
「兒臣不敢有半字虛言。五年後，沙丘宮，您驟然離世，中車府令趙高與丞相李斯秘不發喪。」
扶蘇語速極快，生怕被打斷：「時值酷暑，為了掩蓋您的屍臭，他們居然弄來一車死鮑魚，直接混進您的車隊裡！」
嬴政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都亂了半拍。
「李斯……趙高……」他死死咀嚼著這兩個名字，滿臉的不可置信，直接破防了。
趙高是個死太監，反了就反了。可李斯是誰？那是親手幫他勾畫大秦法家藍圖的大丞相！君臣相知幾十年，他居然也敢跟著造反？！
震驚過後，是幾欲焚天的狂怒。
嬴政一把揪住扶蘇的衣領，硬生生將他從地毯上提了起來。
「就算那偽詔是真的，就算李斯這老匹夫反了！」嬴政氣得聲音都在抖，「你手裡可是握著三十萬長城精銳！蒙恬對朕死忠，對你亦是死心塌地！」
「你為什麼不揮師南下清君側？！就憑一張來歷不明的破詔，你就乖乖抹脖子？！」
扶蘇被勒得直翻白眼，卻笑得比哭還慘。
那是對過去的自己最極致的嘲弄。
「是兒臣無用……被那些酸儒徹底洗了腦，光顧著『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孝。」
他沒有掙扎，任由嬴政提著，「兒臣痛快地抹了脖子。可大秦的修羅場，才剛剛開場。」
扶蘇深吸口氣，拋出了那段讓整個華夏歷史都意難平的血腥真相。
「兒臣死後，趙高扶胡亥那廢物上位，當了秦二世。」
「為了坐穩皇位，胡亥把他在世的兄弟姐妹，殺了個乾乾淨淨。」
扶蘇眼角瞪得快要裂開，血絲爬滿眼白：「十二位公子，在咸陽大街上排隊被砍頭。六位公子在杜縣被活活車裂。」
「將閭等三兄弟被逼自刎。公子高為了保全老婆孩子，自己求著給您殉葬。」
「還有您的那些公主們。」扶蘇聲音哽咽得變了調，「十個女兒啊，被胡亥當眾肢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大秦皇室的血脈，被殺絕了。」
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嬴政如同丟了魂般，無力地鬆開了手。
扶蘇重重摔在地毯上，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嬴政像根木頭樁子一樣僵立在原地。
隨後，一股幾乎要掀翻房頂的狂暴殺意，從他身軀里爆發。
他嬴政吞併八荒，自認功蓋三皇五帝，以為給子孫打下的是個鐵桶江山。
誰能想到自己一閉眼，骨肉至親竟落得這般淒絕的下場！
扶蘇抹了把臉，從兜里掏出程欣悅給的那部軍工智慧型手機。
他點亮屏幕，熟練地點開一段視頻。
激昂的交響樂炸響，氣勢如虹的音符衝破了房間的壓抑。
屏幕上，大秦鐵騎的鋼鐵洪流、連綿不絕的萬里長城、直插雲霄的阿房宮模型接連閃過。
最炸裂的，是滿屏厚厚的彈幕。
兩千年後的十四億子民，用現代漢字和秦朝小篆，密密麻麻地刷滿屏幕，直接將「排面」拉滿。
「華夏祖龍！」
「千古一帝！」
「大秦萬年！」
扶蘇雙手捧著手機，遞到嬴政面前。
嬴政低頭看著屏幕。
視頻里全是他揮劍決浮雲的輝煌。修長城、築直道、書同文、車同軌。
最讓他震撼的，是兩千多年後，這片浩瀚土地上的子民，對他毫無保留的狂熱推崇。
他嬴政的名字，非但沒有遺臭萬年，反而成了華夏最硬核的圖騰！
「朕……」嬴政後退半步，跌坐在沙發上，滿眼的自我懷疑。
既然這後世都給蓋棺定論了，說明朕的大政方針沒毛病啊。
那為什麼二世而亡？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在這個歷史大坑面前，一時誰也沒拐過彎來。
但下一秒，嬴政閉上眼。
再睜眼時，迷茫全消，眼底只剩下吞食天地的狠厲與霸氣。
「想不通，便不想了。」嬴政聲音冷硬如鐵，握緊雙拳，「既然蒼天有眼，讓朕來到此地，提前知曉了這血淋淋的未來。」
「大秦，就絕不會重蹈覆轍。」
扶蘇順勢從地上站起，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動作很輕，卻透著破繭重生的決絕。
那個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悲天憫人的長公子，徹底死在了上一秒。
現在的扶蘇，滿眼都是老嬴家祖傳的瘋狂與果決。
「父皇所言極是。」扶蘇直視嬴政，扯出一個嗜血的冷笑，「那些腐儒講不通道理，那兒臣回去就用這後世的科技，給他們來一套『物理超度』！」
「正所謂，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李斯、趙高、胡亥，兒臣管殺也管埋，一個都不留！」
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總算有了點鐵血儲君模樣的長子，嬴政先是一愣。
隨即。
「哈哈哈哈哈——！」
暢快淋漓的大笑聲穿透胸腔，把滿屋子的陰霾與怒火砸了個粉碎。
「好！這才是我大秦儲君該有的樣子！」
父子倆相視一笑，兩代人的隔閡，在此時徹底清零。
一致的目標，讓他們達成了最堅不可摧的默契。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父子倆圍坐在茶几前。
「兒臣以為，必須立即返回大秦咸陽。」扶蘇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以雷霆手段，先行鎮殺趙高與胡亥，將滅亡的火苗掐死，再去穩定李斯。」
「可以。」嬴政點頭，「但眼下有個問題。」
他看向那扇緊閉的實木門。
「一旦這次離開這家奇特的傳舍，未來，朕與你還能否再進入？」嬴政眉頭緊鎖，「大秦天下廣闊。若每次只能通過特定的地點，路途遙遠，極易被逆臣察覺，甚至派人堵死通道。」
這是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
若是不能隨時隨地往返，他們即便帶回了後世的技術，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什麼。
「這事兒咱們瞎猜也沒用，只能等天亮，去問問程老闆了。」扶蘇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