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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在大秦得夷三族

  溫熱澄澈的水流,帶著恆定的溫度,順著扶蘇的脊背滑落,將體表殘留的乾涸血污與沙塵一併沖刷殆盡。他避開左臂上包紮得嚴絲合縫的無菌紗布,仰起頭,任由水柱沖刷著慘白的臉龐。

  後世的水利之奇,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但閉上眼,那塊屏幕上放映的咸陽刑場慘象,如跗骨之蛆般在大腦中反覆閃現、重演。十二名血脈相連的兄弟身首異處,暗紅色的鮮血流幹了咸陽青石板的每一條縫隙;阿房宮的烈火燒透了半邊天,父皇橫掃八荒才拼下的大秦萬世基業,就這麼草率、滑稽地斷送在胡亥和趙高那個閹人手中!

  「砰!」

  他猛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抬起未受傷的右手,一拳死死砸在光潔無瑕的瓷磚牆壁上,胸膛劇烈起伏。

  父皇一生崇尚法家,嚴刑峻法,濫征百萬民夫修築長城與驪山陵,天下百姓苦秦,確是久矣。淳于越等幾位儒家博士曾反覆教導他,唯有克己復禮,推行仁政,方能安撫天下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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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這次……若他能從這處後世秘境,帶足那些威力無窮的糧草軍備重返大秦,誅殺趙高與李斯,他定要廢除那嚴苛到令人窒息的秦律,寬刑省賦,用儒家之道重新教化萬民。

  唯有如此,方能撫平六國遺民的恨意,保全大秦的萬世基業!

  扶蘇扯過一條白色的干毛巾,擦乾身體,套上了衣櫃裡備好的純棉居家服。後世的布料極其柔軟服帖,沒有半點粗糙麻布的刺撓感。他站在明亮的洗漱台前,看著無水銀玻璃鏡子裡倒映出的自己,眼底的迷茫被一點點斂去,重燃起堅定的火光。

  與此同時,地下兩百米,盤古行動最高指揮中心。

  數十台屬於國家最頂尖算力的超算伺服器發出低沉的蜂鳴,冷氣在機房的金屬通道內快速流動。占據整面牆的大屏幕被切割成十幾個監控小塊,正中央的畫面,死死定格在程欣悅關門前,扶蘇在客房內的微表情特寫上。

  盤古行動總指揮蔣丞雙手撐在合金會議桌邊緣,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心理組,報告最終分析結果。」

  左側座位上,一名身披白大褂的老專家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將一份複雜的數據流與行為分析圖投屏到主顯示區:「各位首長,目標在得知大秦滅亡後,經歷了震驚、崩潰兩個極端階段,目前心率趨於平穩,我們判定他已經進入了『認知重建期』。

  老專家調出扶蘇的生平軌跡圖與性格側寫,語氣凝重:「扶蘇長期接受淳于越等大儒的洗腦教育。始皇下達焚書令,他出面直諫,最終被貶上郡。儒家思想早就刻入了他的骨髓!面對亡國之痛,他現在唯一的心理支柱,必然是試圖用他所堅信的『儒家仁政』,去縫合大秦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輪。他內心深處,依然偏執地認定是法家的『暴政』毀了秦國。」

  「砰!」歷史組組長張明遠一巴掌拍響實木桌面,震得茶杯嗡嗡作響。這位國內最頂尖的秦漢史學家急得眼睛都紅了:「絕對不能讓他帶著那種退讓的腐儒思想回去!」

  張明遠語速極快,吐字猶如連珠炮:「歷史上,扶蘇看到假詔就揮劍自刎,連大將蒙恬的苦苦勸阻都不聽!核心原因在哪?就在於他與秦始皇存在溝通的鴻溝!這對父子根本不了解對方!扶蘇以為父親厭惡自己,而始皇以為把他下放軍中是積攢軍功、歷練皇威!」

  他深吸了一口氣,擲地有聲:「始皇用嚴刑峻法統御六國遺民,大方向根本沒有錯,不用重典怎麼鎮得住六國舊貴族?唯一的錯,是在於『度』過了界,民力透支太狠,步伐邁得太急。但扶蘇如果回去推行腐儒那一套,對六國貴族實行寬仁妥協,大秦必然會在舊貴族的反撲中二次分裂,死的人只會更多!」

  蔣丞挺直後背,果斷下達第二階段的作戰指令:「丫頭,今晚按計劃實施『食物震撼』。飯後先機會開啟『始皇洗白局』,用我們華夏的歷史唯物主義和現代恐怖的生產力,徹底粉碎他的腐儒觀念,重塑大秦龍骨!」

  傍晚,清溪家園一樓大廳。

  寬大的實木餐桌中央,擺放著一口大陶瓷砂鍋,下面墊著可攜式卡式爐。紅褐色的濃郁湯汁在鍋內翻滾冒泡,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間的肉塊,與燉得金黃軟糯的土豆交織堆疊。八角、香葉、桂皮等複合香辛料被高溫激發出的霸道香氣,直勾勾地鑽進人的鼻腔,充斥著整個大廳。

  扶蘇緩步走下實木樓梯,純棉的淺灰色居家服讓他少了幾分古代皇子的威嚴,多了些溫潤的文弱感。他蒼白的面色依然提示著失血過多的虛弱,但在聞到那股肉香時,肚子竟極不爭氣地發出了響聲。

  「剛好,坐下吃飯。」程欣悅穿著利落的工裝,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粒粒分明的五常白米飯從廚房區域走出來,將其中一碗輕輕放在扶蘇面前。

  霍去病早已大喇喇地坐在對面,這位大漢戰神死死盯著沸騰的砂鍋,鋒利的喉結快速上下滑動,見程欣悅和扶蘇落座,他一把抄起一雙竹筷,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沾滿濃郁湯汁、還連著半透明牛筋的肉塊,直接塞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霍去病嚼動的下顎僵住。

  他深褐色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瞪大,以極快的速度將口中的軟爛肉塊咽下,隨後霍然起身,手指發顫地指著那鍋燉肉,聲音都劈了叉:「此乃……牛肉?!」

  扶蘇剛剛端起飯碗拿起筷子,聽到這兩個字,他的手腕一抖。

  「啪嗒」一聲,竹筷從他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彈了兩下。

  「大漢律例!」霍去病壓低聲音,整個人如臨大敵般繃緊,語氣中透著極度的警惕與難以置信,「私宰耕牛者,斬立決!這等罪過,甚至無需過堂,是要直接掉腦袋的!」

  漢軍出征,牛是最重要的後勤運載工具,哪怕是戰神霍去病,在長安城也極難吃到。

  扶蘇死死盯著那鍋翻滾冒泡的肉塊,仿佛那不是美食,而是一鍋奪命的毒藥。他聲音干啞發顫:「大秦律……擅殺牛者,死罪!且夷三族!程氏女郎,你……你竟犯下此等大逆不道、禍及家人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