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給我。」程欣悅朝霍去病伸出手，清脆的聲音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霍去病渾身肌肉微微緊繃，那隻帶有厚重刀繭的大手死死扣住斑駁的刀柄不放。
「在這裡，在華夏，你不需要它。沒有任何人能在這個國家、這個房子裡傷你分毫。」程欣悅沒有退縮，她上前一步，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溫熱的掌心直接按住他握刀那微涼的手背，「給我。」
他垂下長睫，看了看眼前這個明明手無縛雞之力，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後世女子。半晌，那股一直緊繃著的煞氣終於泄去，手指一點點鬆開。
程欣悅偷偷鬆了口氣，接過那把豁口環首刀，拉開電視櫃底下的抽屜，將其放進去，「啪」地一聲上了鎖。隨後，她快步回到茶几旁，拿起還在瘋狂震動、唱著高亢流行歌的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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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歌聲戛然而止。
「不需要推銷辦卡，以後別打來了。」程欣悅對著那個黑色的方塊乾脆利落地說完這句話，手指一點，屏幕暗了下去。
霍去病站在三步之外，目光猶如盯著某種蟄伏的猛獸般，直直盯著那個方塊，眼中滿是戒備與探究。
「這不是什麼拘魂邪物。」程欣悅無奈地拿起手機朝他晃了晃，「這叫智慧型手機。是我們現代華夏人必不可少的通信工具。如果你非要用大漢的概念來理解，你可以把它看作是烽火台、驛站快馬、外加千里眼的終極結合體。」
為了證明這東西不吃人，她點亮屏幕，熟練地打開前置相機，將鏡頭對準了如臨大敵的霍去病。
「你看這裡。」
霍去病狐疑地湊上前，下一秒，他的呼吸一滯。只見那小小的發光鏡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面容蒼白俊朗的白衣青年。那是他自己，清晰得連他眼底的錯愕與警惕都纖毫畢現。
他身體繃直，腳步下意識往後猛退了半步。「這不是攝魂術。」程欣悅眼疾手快地點下快門按鈕，「咔嚓」一聲輕響，光影定格。她點開那張照片，雙手放大，直接舉到他眼前，「這叫照相，也就是你們說的留影。它沒有吸走你的魂魄，它只是利用光學的原理，把你此時此刻的模樣記錄下來。」
霍去病緊緊盯著屏幕上的畫面。大漢宮廷里最好的畫師，嘔心瀝血一月，也無法達到這般真實的程度。棉布衣服的每絲紋理，髮絲垂落的每一道弧度，竟全數被印在這薄如蟬翼的方寸之間。
「千里之外的人，只要手裡拿著手機，就能互相聽到對方的聲音，看到對方所處的畫面，如在眼前。」程欣悅繼續拋出足以顛覆古人世界觀的重磅炸彈。
霍去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幾十秒後，他眼底的警惕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人點燃的、極其濃烈的求知慾。
「此等神物，後世之人……每個人都有？」他開口詢問，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
「不僅有，還天天帶在身上離不開，沒它連出門買個饅頭都費勁。」程欣悅走到電視櫃旁的收納盒前，翻找片刻，摸出一個只八成新的備用機。長按開機，連接WiFi，動作一氣呵成。
她拿著備用機走到霍去病面前，遞了過去：「你拿著試試。」
霍去病伸出雙手，極具儀式感地接過。機身外殼是冷硬平滑的金屬質感，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微光，分量竟比他預想的還要輕巧。
「用你的大拇指，往上滑。」程欣悅用自己的手機在一旁做著示範。
霍去病學著她的動作，伸出右手拇指，貼上光潔的屏幕，指尖暗暗運起抹內勁，用力往上推。
屏幕毫無動靜，依舊顯示著鎖屏的時間。
他不信邪地加重了力道，指尖在玻璃面板上劃出極其乾澀的刺耳聲響，險些把屏幕按出一個坑，可那界面依然紋絲不動。
霍去病俊朗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翻轉手機，銳利的目光審視著背面的接縫，又盯著屏幕端詳了許久。
「為何此物竟懂得欺生？」他抬起頭，滿臉不解與嚴肅，「我的內勁已透過指尖直達其內部，它卻紋絲不動。莫非此等高階法寶，初次使用必須滴血認主？」
「你可快拉倒吧，還滴血認主，你當你修仙呢！這叫電容屏，是靠人體微弱的靜電感應來操作的，你用死力氣按碎了也沒用。」程欣悅有些絕望地嘆了口氣。
她朝他挪近了一步。
兩人原本就並排站在窄小的沙發邊緣。這距離一縮短，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程欣悅沒想太多，直接伸出柔軟的右手，覆上了霍去病的右手手背。
接觸的瞬間，兩人都是一愣。
霍去病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常年緊握韁繩與兵器，讓他掌心和指節處遍布著厚重粗糙的老繭，觸感像砂紙般粗礪；而程欣悅的手則柔軟細膩，帶著現代女孩特有的微涼。
程欣悅握著他的手，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在肌膚相貼的那一剎那，手底下原本放鬆的肌肉在繃得堅硬如鐵，甚至連他手背下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動。兩人剛剛用了同一瓶沐浴露，那股清淡恬靜的梔子花香在兩人之間逐漸升溫、瀰漫開來。
「你放鬆點，別繃那麼緊，手都僵了。」程欣悅沒有抬頭，視線專注地盯著屏幕，指尖引著他的大拇指，強行調整了一個角度，用他指腹最柔軟、沒有老繭的部分貼住屏幕底部。
霍去病的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他的視線根本無法集中在那塊鐵磚頭上，而是順著相握的手指，慢慢移到了程欣悅近在咫尺的臉頰上。女孩長長的睫毛猶如蝶翼般輕輕撲閃，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下頜。
「然後，手指不要離開屏幕，輕輕往上滑——」
程欣悅帶著他的手指，絲滑地向上一拉。
「咔噠。」一聲輕脆的聲音，屏幕解鎖，露出了裡面色彩斑斕、整齊排列的各色圖標。
「你看，這不就開了。」程欣悅欣喜地抬起頭，卻毫無防備地直接撞進霍去病那雙深不見底、正定定凝視著她的眼眸里。
霍去病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那抹極度不自然緋色甚至一路蔓延到了他修長的脖頸處，他整個人猶如一桿被定在原地的長槍，站得筆直挺拔。
「此等……此等法寶……」他快速別開視線，死死盯著牆角的落地燈，薄唇微動，硬生生從喉嚨里憋出一句極不自在的話，「竟需肌膚相親……才可驅動？」
程欣悅愣了一秒，大腦轉過彎來後，臉頰「轟」的一聲迅速發燙，猶如觸電般鬆開了手。
「瞎，瞎說什麼呢！這是因為你手上舞刀弄槍的繭子太厚了，阻隔了電容信號！」她乾咳兩聲，欲蓋彌彰地拉開了一大段安全距離，背過身去，「你多試幾次，掌握好接觸的力道就行，完全不用非得我拉著你！」
霍去病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失去那抹柔軟溫度、懸在半空的右手，大拇指不自覺地輕輕摩挲了一下食指的關節，似在回味剛才那抹異樣的觸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弧度。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默契地拉開了一點距離，並排坐在沙發上。昏黃溫馨的落地燈光芒柔和地打在兩人身上。
程欣悅打開備用機里的輸入法界面。
「我們現代人極少用毛筆寫字了，要想在這上面查閱資料，你得先學會漢語拼音。」她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刷刷寫下二十六個拼音字母的拼音對照表和簡單的組合規則。
「這個念『啊』，這個念『波』，它和漢朝的音韻學有一點點相似，按照聲母和韻母組合，就能拼出你想要的漢字。」
程欣悅原本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畢竟教一個兩千年前的古人學現代拼音，這工程量堪比重修九年義務教育。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一代戰神那堪稱妖孽的大腦運轉速度。
霍去病只聽她極其簡略地講了一遍拼讀規則，便伸手接過了那張紙。半小時後，他那雙銳利的眼眸盯著鍵盤，拇指開始在小小的字母鍵上點按。
沒有錯別字，沒有卡頓。
他準確無誤地打出了「大漢」兩個字。
緊接著，退格，重新輸入，他打出了「霍去病」三個字。
兩個小時過去，那個曾經只能靠馬蹄丈量土地的少年將軍，已經能極其熟練地在搜尋引擎里輸入自己想要查詢的各種天文地理詞彙，打字速度從最開始試探性的一指禪，直接進化成了兩根拇指在屏幕上翻飛。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程欣悅捧著一杯水，看著他流暢得不像話的搜索操作，發出了來自學渣靈魂深處的由衷疑問。
霍去病盯著屏幕上彈出的繁雜信息，頭也不抬，語氣里透著武將獨有的傲然：「萬物皆有理，殊途而同歸。這拼讀之法，本質上與我軍中傳遞最高機密暗號的切口規則異曲同工。只需摸清其底層陣列的規律，自然手到擒來，有何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