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也顧不上面子了,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子,伸出那雙布滿褐斑的老手,先是在劍身上方懸空停了片刻,像在感受什麼,然後才極輕極輕地貼上去。
那動作虔誠得不像在摸一把劍,倒像在撫摸什麼失傳已久的聖物。
他閉了閉眼,口中念念有詞,掌心裡浮起一層淡青色的探測光。
那光剛一碰到劍身,就「嗤」地一聲滅了個乾淨。
李老頭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驚得後退了半步,眼中迸出難以置信的狂熱:
「這……這劍身上是魔裂紋。天然生成的魔裂紋!不是鍛造出來的,不是附魔上去的,是天地孕育的!這種劍能斷魔斷咒,斬開魔力屏障如同割紙。不世出的魔器啊!」
他這話一出,整個賭石區像被人潑了瓢滾油,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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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切斷魔力?
在艾爾德倫大陸,魔法就是一切。
再堅固的護盾、再強悍的結界,在斷魔之刃面前也薄得像層宣紙。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拿著這把劍的人,能在別人還沒念完咒語之前,就先廢了對方的依仗。
幾個先前還在旁邊看戲的老闆眼睛都直了,紅得跟兔子似的。
一個穿暗金長袍的中年男人第一個擠上來,嗓門大得整個展廳都震了三震:
「姑娘!我出五萬金幣!不,八萬!再加一套南城鋪面!你把劍給我,價錢你隨便開!」
另一個胖商人一把將前面的人撥開,急得滿頭冒汗:「別聽他的!我出翻倍!再給你在皇城邊上弄套宅子!你考慮考慮!不,不用考慮,現在就定!現在!」
連李老頭都直起身,嘴唇抖了又抖,最終啞著嗓子說:「丫頭,這劍無價。你若願意,我拿畢生所藏與你交換。你開個口。只要開個口。」
沈清依被一群大老闆圍在中間,像塊掉進鯊魚群里的小魚乾。
溫千璇都替她緊張得直搓手,心想這要是自己,不賣個傾家蕩產都對不起這陣仗。
南宮雪則緊緊攥著溫千璇的袖子,生怕這些人一激動把沈清依給擠扁了。
只有顧乃依站在人群外,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就在幾個老闆快為競價打起來的時候,沈清依猛地吸了口氣,大喊道:「別喊了!這劍——不賣!」
四周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李老頭愕然:「不賣?這樣的寶貝,你難道要留著自己用?」
沈清依搖頭。
她轉身,穿過自動讓開的人群,走到顧乃依面前,把劍往她懷裡一塞,臉上的表情又得意又認真:「我要把它送給我女朋友。」
全場寂靜。那胖商人的嘴張得能塞進一整塊原石。
穿暗金袍的中年男人還保持著舉手的姿勢,像被施了石化咒。
李老頭的鬍子抖得像被風吹過的雜草,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不是女娃嗎?」
沈清依眨眨眼,滿臉無辜又坦然:「對啊。是女娃。怎麼了?女娃不能有女朋友嗎?哪個法條規定的?你找出來,找出來我現在就把劍泡水裡洗洗吃了。」
李老頭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幹瞪眼。
旁邊幾個年輕人已經捂著嘴笑出了聲。
溫千璇在人群外吹了聲口哨,聲音又亮又響:「好!沈清依,你他媽就是我永遠的姐!」
南宮雪忙去拉她:「小點聲啦!」
溫千璇理直氣壯:「怎麼了!我姐給我姐媳婦送把劍怎麼了!都什麼年代了還問『你不是女娃嗎』,再問連你也洗一洗!」
南宮雪差點當場給她跪了。
沈清依才不管旁人怎麼看。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顧乃依是使魔劍的。
原著里,顧乃依手裡那把劍,是萊昂納德為了討她歡心,從埃爾登家族裡千求萬求才求來的祖傳魔劍。
劍鋒未出,光是劍鞘上那層龍紋結界就夠擋下大部分普通攻擊。
可如今劇情早偏到天邊去了,顧乃依和萊昂納德的關係說不上仇人,也絕對稱不上親近。
別說借劍,現在萊昂納德每次看到顧乃依,都像看到自家被偷了的白菜。
所以直到今天,顧乃依用的還是學院配發的那種普通練習魔劍。
對付一般學生綽綽有餘,可若碰上克羅斯那種怪物,又或克羅澤身邊那幾個禁術爪牙,光是在兵刃上就落了下乘。
沈清依早就看不過去了。她嘴上從沒說過,但每次看顧乃依提劍訓練,心裡就憋著一股氣。
憑什麼我的乃依要用這種地攤貨,原著里她可是拿著祖傳神劍殺穿全場的女人。
現在好了,劍有了。
石中藏劍,斷魔之力,天造地設。
這不是給顧乃依的,還能是給誰的?女朋友不配好劍,天理難容!
對吧!
顧乃依低頭看著懷裡的劍,又抬頭看沈清依。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
那雙一向清冷如冬夜的眼睛,有什麼極亮、極熱的東西在深處翻湧。
沈清依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撓了撓臉,小聲說:「你拿著嘛。我留著也沒用,給我把斷魔劍,我也只能切西瓜。切個西瓜還得先讓西瓜別跑。」
顧乃依仍不說話。
沈清依更虛了,語速越來越快:「你不會覺得太貴重不想要吧?我跟你講,這石頭我撿漏來的,四捨五入等於白送。
白送誒,顧乃依同學,不對,乃依寶寶,白送的東西不能拒絕,這叫規矩。
而且你看,這劍顏色跟你多配。銀灰銀灰的,跟你那身雷光簡直是原配。
你要是不要,那我就把它丟給溫千璇,讓她拿去切奶茶里的冰塊——」
溫千璇在遠處配合地喊:「我覺得可以!反正我奶茶天天要加冰!」
沈清依回頭罵:「你閉麥!」
顧乃依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一翹那種,是真的笑了。
沈清依一下就傻住了。
她見過顧乃依笑很多次,可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笑得她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謝謝。」顧乃依說。
她的聲音也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一刻。
沈清依還沒回應,顧乃依已經上前一步。
人群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顧乃依微微側過臉,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沈清依整個人像被一記高階魔法當胸擊中,靈魂都差點從頭頂飄出去。
溫千璇在人群外尖叫:「好!再來一個!舌——」
南宮雪跳起來捂住她的嘴,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李老頭的鬍子抖成了風中的蘆葦。
胖商人拍著大腿:「哎呀我的天!這年頭,小姑娘追小姑娘,都流行送斷魔劍了?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拿什麼哄人!」
穿暗金袍的男人則一副受教的表情,喃喃自語:「原來不是砸錢不夠,是沒找對路子。」
沈清依完全沒有聽見他們說什麼。她只聽見自己腦漿沸騰的聲音。
她木木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向顧乃依。
顧乃依已經抱著劍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粉,耳尖紅得能滴血,可語氣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回禮。」
沈清依像被按下了開機鍵,說話都開始打結:「我、你這、你、回禮……那什麼……這劍算嫁妝!」
顧乃依低低笑了一下,把劍抱得更緊了些。
沈清依看著她,忽然覺得別說一塊石頭,就算要她把魔眼摳出來換個能逗顧乃依開心的物件,她都願意。
這念頭一出來,她自己先被酸到了,可轉念一想,算了,酸就酸吧。
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親了,還不許她酸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