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清依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的。
溫千璇和南宮雪早早就溜出了房間，一個在院子裡逗狗，一個在廚房幫秦月端碗，全都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沈清依看著她們，牙根直癢，偏偏有顧乃依在旁邊，她也不好說什麼。
溫千璇還特熱情地朝她招手：「沈大師，昨晚睡得怎麼樣啊？」
沈清依扯出一個核善的笑容：「特別好。就是後半夜有點吵，像有兩隻貓在地鋪上打架。」
溫千璇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
南宮雪已經紅著臉把腦袋埋進了碗裡。
顧乃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吃完早飯，四人坐車到了拍賣會。會場門口依舊是人山人海。
沈清依今天特意換了件看起來比較「高人」的深色短外衣，頭髮隨便一紮，自認為頗有幾分鑒寶師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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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千璇在後面小聲說：「沈大師，你今天這個造型，不去天橋底下算命真是可惜了。」
沈清依頭也不回：「你懂什麼，這叫專業氣場。待會兒進去，別跟我太近，免得影響我發揮。」
溫千璇「嘁」了一聲，還是湊上來：「別啊，我就是你的隨行小廝，你風光了可別忘了我。」
南宮雪也來湊熱鬧：「那我是什麼？」
沈清依斜了她一眼：「你是前台收銀。」
「我是她的帳房。」
沈清依差點笑場，連忙挺直腰板，帶著三人大步流星地進了場。
一進賭石區，沈清依倒吸了一口冷氣。偌大的展廳里，一排排原石像沉睡的巨蛋，整整齊齊地碼在鋪著黑絲絨的長台上。
頭頂的燈光打下來，照得那些石頭表面泛著油潤的光。
來逛的人大多穿金戴銀，身邊不是跟著保鏢就是挎著女伴，手裡還拿著個放大鏡之類的玩意兒，對著一塊石頭左瞧右看，表情一個比一個深沉。
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在中間穿梭，專門負責給客人遞燈、遞水、遞名片。
沈清依站在門口，摸了摸下巴：「這就是傳說中的賭石區嗎？怎麼搞得跟相親角似的。」
溫千璇笑得肩膀直抖：「你別說，那些老闆看石頭的眼神，確實跟看兒媳婦差不多。」
沈清依擺擺手，裝模作樣地走了進去。她看起來悠閒得很，實際上已經悄悄把魔眼打開了。
那雙眼睛一熱，整個展廳在她視野里就變了樣。
原石的外殼像被潑了水的紙，一層一層變得透明起來，內里的光彩如星河般流轉。
有些石頭裡面灰撲撲一片，沈清依只掃一眼就自動歸類為「廢渣」；
有些裡面泛著一點雜色，像打翻了調料盤，屬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她一邊看，一邊心裡狂叫：這不就是送金幣嗎？吸溜——————————
沈清依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像那些小說主角一樣，在賭石區閒逛一圈，隨便一指就是一塊玻璃種帝王綠，切出來全場起立鼓掌，旁邊專家當場心梗，各大珍寶店老闆衝上來搶著遞名片，哭著喊著求她當首席鑑定師。
最後自己婉言謝絕，只留一句「金錢乃身外之物」，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顧乃依這時候在旁邊小聲說：「你笑什麼？」
沈清依回過神來，連忙把嘴角的口水抹了抹：「沒事，就是想到點開心的事。」
沈清依繼續逛，一邊逛一邊「哦——」「嗯——」「呵呵——」地演著，活像個微服私訪的老學究。
溫千璇跟在後邊，十分捧場地問：「沈大師，怎麼樣？有沒有看出什麼門道？」
沈清依背著手，點頭：「再等等。好東西要講緣分。」
話音剛落，她腳步忽然頓住了。一塊擺在展台最中央的原石，通體烏黑髮亮，表面包著層極細膩的皮殼，一看就被養護得極好。
沈清依的魔眼一透過去，一片濃郁的翠綠像被打翻的顏料般鋪展開來。
她眼睛都直了。
帝王綠。
至少看起來是。
她忙不迭地拉住旁邊的工作人員問價。
「呦，小姑娘有眼力，一眼就相中了本店的鎮店之寶。」
對方笑得畢恭畢敬，說那已經被西境來的專家鑑定過了，說必出帝王綠。
因此價格也定得格外美麗。
沈清依聽到那個價格後，整個人像被一桶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她嘴角的笑容僵了三秒，緩緩轉頭問溫千璇：「他說多少？」
溫千璇木著臉重複了一遍。
沈清依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心梗。
她這才知道，原來那些專家也不是吃乾飯的。
他們雖然不能像她這樣直接透視，但大多會類似的探測魔法，能根據原石內部透出的光芒和魔力波動判斷裡面藏著什麼級別的礦材。
也就是說，她這雙魔眼在這裡，基本等於把標準答案抄在臉上。
可問題是，所有帶著「標準答案」的石頭，早就被人標好了天價。
她想撿漏？
門兒都沒有。
沈清依心裡那點主角夢碎了一地。
她低著頭，唉聲嘆氣，連步子都沉重了起來。
正當她準備去二樓看普通拍賣時，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堆著幾塊灰撲撲的、比人都高的大石頭，表面粗糙得像剛從礦里炸下來，連工作人員都懶得給它們打燈。
幾個老闆路過，只瞥了一眼，就皺著眉走開了。
可沈清依的魔眼掃過去時，卻像被什麼狠狠拽了一下。
她看到那塊最大的原石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柄劍。
劍形完整，鋒芒內斂，顏色竟與周圍的石質幾乎一模一樣，若非魔眼透進去，根本看不出分毫。
沈清依的心跳一下就快了。
她立刻關掉魔眼，裝作閒逛的樣子往那個角落走去。
顧乃依跟在她身旁，低聲問：「怎麼了？」
沈清依沒說話，只朝那邊使了個眼色。顧乃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目光落在那塊足有半人高、灰得發白的巨石上。
她什麼也沒看出來，但沈清依眼裡的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清依頭也不回地朝那石頭跑了過去，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衝著去的。
溫千璇在後面喊：「哎，沈大師，你跑什麼？」
沈清依已經停在了巨石面前。
她抬起頭，看著這塊被所有人遺忘的大傢伙，深吸一口氣，像看見了一座金礦。
顧乃依走到她身後，輕聲說：「要賭賭這個？」
沈清依咽了下口水，眼睛亮得像見了肉的小狼：「乃依，我覺得，我們要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