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兩人醒來時，已經臨近中午。
沈清依先醒的，渾身像散了架又被胡亂拼回去，她撐著胳膊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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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乃依還沒醒，睫毛在光里輕輕翕動。
沈清依看了兩秒，輕手輕腳地挪下床，等顧乃依睜開眼時，她已經把溫好的牛奶和麵包擺在了小桌上。
「你怎麼不叫我。」顧乃依撐著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沈清依咬著面包含糊道：「你昨晚跟慕容曉曉打了那麼久，今天又沒比賽，多睡會怎麼了。先吃，吃完我們去看賽況。」
兩人磨磨蹭蹭下樓時，住宿區大廳已經擠滿了人，大家圍在公告屏前議論紛紛。
沈清依墊腳一看，屏幕上滾動的正是上午的比賽結果：崔小雀對陣克羅斯，克羅斯再次取勝，而且贏的方式依然殘暴利落。
溫千璇和南宮雪從人群里鑽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雙人賽我們輸了。」
沈清依沒說話，抬頭看公告屏。雙人賽決賽：十一對陣銀鋒。
單人賽決賽：顧乃依對陣克羅斯。
都很刺激。
顧乃依就站在她身側，目光同樣落在公告屏上，過了一會兒才偏過頭，平靜地說：「走吧，我想準備一下下午的比賽。」
沈清依轉頭看她，想說什麼，卻見顧乃依眼裡是自己少見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冷意。
下午，演武場幾乎坐滿了人。單人賽決賽的雙方一站上擂台，周圍的聲浪便如滾水般沸騰。
克羅斯還是那副從骨子裡透出陰冷的樣子，站在陰影與陽光的交界處。
他看到顧乃依時，嘴角勾了一下，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台上台下聽清。
「顧乃依，聽說你是沈清依的人。巧了，我這次來，就是替沈清依那個廢物把欠我家的東西再要一遍。」
顧乃依沒有接話，只是慢慢活動著脖頸和手腕。
哨聲響起的剎那，她幾乎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比對付慕容曉曉時還要快，還要狠，星之雷裝全開，銀白色的雷光在周身炸開，像一條發怒的雷龍張開了滿身鱗甲。
克羅斯顯然沒料到對方竟連試探都直接省了，可他也不是泛泛之輩。
他的身形極快，整個人像融入風中，連續躲過顧乃依數次突襲，反手甩出一串暗紅色的魔力彈。
沈清依在場下看得咬破了嘴唇。
克羅斯的魔法不只在速度上壓制顧乃依，更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黏膩與刁鑽。
他的每一條魔力軌跡都像蛇，彎曲繞行，專門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鑽入顧乃依的盲區。
顧乃依打法再凌厲，也架不住這種全無章法的陰險流。
她剛防住正面的風刃，腳踝處便被一道暗紅色的魔力鎖鏈絆住。
那鎖鏈像活物般猛地收緊，將她的小腿纏住，重重一扯，顧乃依踉蹌著半跪下去。
「顧乃依，你也不過如此。」
克羅斯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暗紅色的魔力如煙如霧從他周身升起，凝成數條飄動的觸手。
看台上的貴賓席已經不再只是沉默。幾個東部院長和魔務局高層同時坐直了身子。
一個年紀極長的老教授顫聲說：「那是……『噬魂咒』？十大禁忌魔法之一。」
李銘看似波瀾不驚，眼底卻翻湧著極其深沉的算計與貪婪。
沈清依站在場邊，看著克羅斯周身的暗紅魔力越來越濃，像一層剝不開的血霧。
十大禁忌魔法，大陸最古老的十種禁術。據說它們誕生於千年前的滅世之戰，是那個時代最瘋狂的法師們以生命、靈魂甚至整個世界為代價，所創造出的、足以弒神的終極力量。
每一種禁術的傳承都極少，修習條件也極其苛刻，但相應的，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強得超乎常理，代價也同樣慘烈。
凡是修習禁忌魔法的人，無一例外都會付出不可逆轉的代價，輕則魔力反噬、壽元大損，重則魂飛魄散、永墮深淵。
因此，大陸各國和魔法議會在滅世之戰結束後，將十種禁術列為「禁忌」，禁止修習、禁止傳播、禁止提及。
時間一長，連這些禁術的名字都慢慢被歷史磨平，只剩極少數人還留有零星記載。
沈清依不知道顧乃依能不能聽見。她只看到那幾條暗紅色的魔力觸手從四面八方合攏，朝顧乃依纏去。
克羅斯的聲音從煙霧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快意：「結束了，顧乃依。」
沈清依幾乎是從人群里衝出去的。溫千璇在後面拉了她一把，被她一把甩開。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擂台下方，雙手撐在台壁上，衝著台上那道半跪的身影大喊：「乃依！別輸！你聽見沒有——別輸！我還有話沒有對你說呢！你怎麼能輸給這種王八蛋！你要是敢在這裡倒下，我立馬去找克羅斯單挑，死也死你前頭！」
她的聲音又啞又顫，卻像一根滾燙的針，直直扎進顧乃依的耳中。
那些喊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貼在她心口，一字一句，撞得她整顆心都跟著發燙。
她忽然想起很多畫面——實驗室里沈清依誇她魔力控制好。
演藝社後台她拉住自己的袖口說別遲到。
食堂里用嘴叼走她唇角米粒時的滾燙呼吸。
還有昨晚替她上藥時，那雙想躲又不敢躲的眼睛。
到處都是她。到處都是沈清依。
顧乃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一向清冷如冬夜的眼睛裡，燃起了此生從未有過的熾烈光芒。
一聲幾不可聞的轟鳴從她體內湧起。不是雷光，不是星之雷裝的外放，而是一股更古老、更純粹的金色力量。
金色光輝如潮水般向四周盪開，將纏繞在她身上的暗紅鎖鏈一截截震碎。
「不可能……你居然也有……」
克羅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乃依緩緩站起，腳下的擂台在金色光輝中龜裂開來。
她抬起頭，看向克羅斯，眼神平靜得可怕，像一尊剛甦醒的神祇。
那是十大禁忌魔法中排行第二的存在，與噬魂咒截然不同的、以心靈為源的力量。
它不是靠吞噬，不是靠掠奪，而是靠一個人心中最熾烈、最真摯的情感，以靈魂為薪柴，點燃出足以撼動天地的光芒。
愛越深，力量越強；在意的人越多，背負的信念越重，光芒便越無法被黑暗吞噬。它的名字，叫唯心之力。
沈清依站在台下，看著那片金光，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她一直明白，為什麼原著里顧乃依總能一次次絕地反擊，一次次在不可能中殺出重圍。
不只是因為她是女主，而是因為她心裡，一直裝著那些她想要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