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今天動了幾次手？」
沈清微坐在光線明亮的主任辦公室里。他將手機屏幕斜靠在成堆的醫學文獻上，冷白修長的手指端著一杯溫水。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透過高清鏡頭，冷冷地刮過屏幕那端男人心虛的臉。
視頻畫面里。
賀妄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老闆椅上。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硬生生被他縮出了一種慫唧唧的乖巧感。他穿著那套價值七位數的黑色高定西裝，領口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偏麥色的胸肌。
面對老婆這種堪比審訊犯人般硬核的日常查崗，這頭在外面讓人聞風喪膽的野獸，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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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接手賀氏財閥後，沈清微給他立下的第一條死規矩就是：作為正規財閥的掌門人，不准再動不動就用拳頭和軍刺去解決商業對手。
「老婆，你這叫什麼話。」
賀妄咽了口唾沫。他舉起右手，三根粗壯的手指併攏，對著鏡頭做出一個發誓的動作，「我賀妄現在的身份可是合法良民、正經商人。我今天絕對、絕對沒有打人！」
男人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試圖增加自己話語裡的可信度。
沈清微不為所動。
他太了解這頭野獸骨子裡的暴戾基因了。哪怕是被拔了牙的猛虎，也改不掉想咬人的本性。
「是嗎。」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修長的指節在玻璃杯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我怎麼聽說，上午有個建材供應商去你的辦公室談續約。結果不到五分鐘，那個人就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被保安抬出了賀氏大廈？」
賀妄臉上的乖巧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股桀驁不馴的野性在眼底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他強行壓製成委屈的模樣。
「那是個意外。」賀妄湊近手機屏幕，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告狀的意味，「那個不長眼的王八蛋，送來的建材報價比市場價高了三成。他還想在老子面前玩那一套潛規則，想塞回扣給我。」
賀妄冷哼一聲，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老子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我的錢那都是要留著給你買隕石、買油田的！他拿那點髒錢來噁心我，我能不火大嗎？」
沈清微看著屏幕里這頭義憤填膺的大型犬，冷厲的眉眼間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無奈的縱容。
「所以，你還是動手了？」沈清微的聲音依然冰冷，但尾音里的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
「沒有！我發誓絕對沒碰他一根手指頭！」
賀妄急得差點從老闆椅上跳起來。他那雙大掌在鏡頭前胡亂揮舞，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就是當著他的面，把他帶來送禮的那對翡翠核桃，放在手裡『輕輕』地捏了一下。」賀妄特意在「輕輕」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誰知道那破石頭那麼不結實。『咔嚓』一聲就碎成了粉。然後那個慫包自己就嚇暈過去了。這能怪我嗎？」
沈清微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
一對上等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核桃，堅硬度甚至超過了普通的鋼鐵。這頭怪物竟然用單手，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
這比直接給那個供應商一拳，帶來的心理陰影面積還要大上一萬倍。
「賀妄。」
沈清微放下水杯。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透著一股讓賀妄頭皮發麻的冷酷。
「你的脾氣如果再控制不住。」沈清微推了推眼鏡，「今晚，你就帶著你的枕頭，去睡書房的硬板床。」
「別別別！老婆我錯了！」
賀妄瞬間滑跪。什麼財閥暴君的面子，什麼格鬥之王的尊嚴，在「睡書房」這三個字面前，統統碎成了渣。
他把臉湊到屏幕前，幾乎要貼在鏡頭上。那雙眼睛裡泛著水光，活像一隻被拋棄的流浪狗。
「我保證！下午的會議我絕對把手綁在椅子上！誰罵我我都當聽不見！老婆你別讓我睡書房，沒有你那股薄荷味，我晚上真的會失眠的……」
男人低啞粗噶的嗓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撒嬌和依賴。
沈清微看著屏幕里那張布滿舊疤、卻滿眼都是自己的俊臉。冷硬的心腸最終還是軟了下來。
他沒有再出聲斥責。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六點準時下班」，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視頻通話。
「嘟嘟——」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賀妄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靠在老闆椅上。剛才那副委屈討好的模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食飽饜足的慵懶。
雖然被罵了一頓。但能看到老婆那張清冷的臉，聽著那帶點嚴厲卻又滿是縱容的語氣。這頭野獸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歡快地沸騰。
他拿起手機。熟練地解鎖屏幕，點開了微信。
為了轉移沈清微的注意力，讓他忘記「睡書房」這茬。也為了向那些暗地裡覬覦沈清微的雜碎們，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自己合法的幸福生活。
賀妄決定，是時候再發一波「狗糧」了。
他點開相冊。裡面密密麻麻，存了上萬張照片。
除了寥寥幾張早年打拳的血腥記錄，剩下的，全都是沈清微。
有沈清微清晨剛醒來時，眼尾帶著薄紅、眼神迷離的模樣；有沈清微穿著白大褂，低頭專注翻閱醫學文獻的側臉；還有沈清微端著咖啡杯，陽光灑在冷白肌膚上的瞬間。
賀妄像個最挑剔的鑑賞家。
他精挑細選了九張沈清微早上在公寓陽台上喝咖啡、看書的偷拍照。
照片裡，沈清微穿著一件寬鬆的深灰色絲綢睡衣，露出清晰的鎖骨。陽光透過落地窗，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股清冷禁慾的氣質，被這居家慵懶的畫面沖淡了幾分，透著一種致命的性感。
賀妄將這九張照片添加到朋友圈的發送框裡。
粗糙的指腹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他不僅要發照片，還要配上一段足以閃瞎所有人眼睛的文案。
【早安。每天醒來看到我老婆這張臉，老子就覺得這千億家產賺得值。】
想了想，似乎覺得不夠震撼。
他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今天也是被沈醫生查崗的一天。老婆管得嚴，沒辦法。誰讓我這輩子，就死心塌地當他一個人的狗呢。】
配上三個噁心巴拉的紅心表情包。
「發送。」
賀妄嘴角勾起一抹狂妄且得意的痞笑。粗壯的拇指重重地按下了發送鍵。
這。
已經是他今天發的，第十條朋友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