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停頓了一秒。粗壯的手指摩挲著麥克風的金屬外殼,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直直地落在那抹清冷的冷白色身影上。
「今天,不僅是賀某人的大滿貫慶功宴。」
男人的聲音低沉粗噶,通過頂級音響設備,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壓在整個宴會廳里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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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我和沈氏醫療家主,沈清微的,訂婚宴!」
此話一出。
整個宴會廳仿佛被扔進了一顆重磅炸彈。巨大的水晶吊燈都在這聲宣告中微微發顫。
原本還在猜測這對夫夫剛才那番親密舉動到底是什麼含義的各路財閥老總、名流巨星,此刻全都被震得當場石化。
領了證還要大張旗鼓地辦訂婚宴?這兩個瘋批是覺得全天下的狗糧不夠吃嗎?
但在這種場合,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質疑的雜音。
賀妄根本不在乎底下的反應。他隨手將麥克風扔給旁邊那個已經嚇傻的主持人。
男人大步走到主席台側面的一個密碼保險柜前。
在無數雙震驚、探究的眼睛注視下。賀妄快速輸入密碼,拿出一個純黑色的文件夾。他轉身,像一頭叼著最珍貴獵物的大型犬,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下台階。
徑直走向角落裡的沈清微。
人群像潮水一般自動分開。
沈清微站在原地。那件纖塵不染的冷白西裝襯得他越發清冷出塵。金絲眼鏡後,淺茶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錯愕,隨即被一股想要殺人的冷厲所取代。
這頭瘋狗。
先斬後奏,簡直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他那堪稱完美的強迫症和對流程的絕對掌控,在賀妄這種毫無章法、隨心所欲的野蠻衝撞下,被砸得粉碎。沈清微放在褲兜里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骨泛出沒有血色的青白。
「沈醫生。不,老婆。」
賀妄走到沈清微面前。龐大結實的身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將沈清微完全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無視了沈清微想要殺人的目光,咧著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那張稜角分明、充滿暴戾殺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討好與邀功。
他雙手將那個黑色的文件夾遞到沈清微面前。
「我沒文化,不懂怎麼搞浪漫。這是賀氏財閥百分之五十股份的無條件轉讓書,還有賀家祖傳的掌印。」
賀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角落裡,依然清晰可聞。
「權當是我給你下的聘禮。以後賀家一半的命脈,全捏在你手裡。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站在不遠處的那些商界老狐狸們,聽到「百分之五十股份的無條件轉讓書」這句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賀氏財閥那可是橫跨幾大洲、資產千億的超級巨無霸。一半的股份?這等於是把賀家的半壁江山,連同自己的身家性命,毫不留情地切下來,拱手送給了一個外人!
這哪裡是訂婚,這簡直是把整個賀家打包賣了倒貼!
瘋了。這個打黑拳出身的暴發戶,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清微看著面前那份重逾千鈞的文件。
他的視線從文件上移開,落在賀妄那雙布滿紅血絲、卻亮得驚人的黑眸上。
這頭野獸,在用他自己能想到的最笨拙、最赤誠,也是最粗暴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著他對他的臣服與偏愛。
沈清微咬緊了後槽牙。胸腔里的那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不受理智支配地,加快了跳動的頻率。
那種被人用命去偏愛的極致安全感,像一劑猛烈的毒藥,腐蝕著他冷硬的神經。
他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
「賀妄。你這先斬後奏的毛病,如果再不改。」沈清微推了推眼鏡,清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意,「等回了家,我不介意親自動手,用手術刀幫你治一治。」
賀妄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隱藏在怒火之下的縱容。
他不僅不怕,反而眼底的火光更盛了。
「行啊。」賀妄厚顏無恥地把文件強行塞進沈清微的臂彎里,順手摟住那截不盈一握的窄腰,在沈清微耳邊低笑,「老婆想怎麼治都行。在床上治最好。」
一場原本應該充滿了虛偽應酬的慶功宴,在賀妄這番驚世駭俗的先斬後奏中,變成了一場充滿狗糧和震撼的狂歡。
接下來的時間,沈清微被迫戴著那頂「賀氏半個掌門人」的帽子,冷著臉應付那些像蒼蠅一樣圍上來的權貴。
而賀妄則像個成功的偷腥貓,寸步不離地跟在沈清微身後,一邊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煞氣,一邊得意洋洋地欣賞自家老婆遊刃有餘的談判手腕。
深夜。
晚宴終於在極度的瘋狂與疲憊中落幕。
莊園外,夜色如墨。
沈清微邁著修長的雙腿,走出那座奢華的歐式主建築。冷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他一邊走,一邊抬手扯鬆了領帶,試圖緩解那一整晚被各種濃烈香水味熏出來的偏頭痛。
「賀妄。回去之後,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沈清微冷聲開口,準備在回家的車上好好跟這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型犬算一算總帳。
然而。
他剛走到莊園前寬闊的草坪上。
「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重型機械轟鳴聲,突然從頭頂漆黑的夜空中壓了下來。
狂風大作。巨大的氣流捲起草坪上的落葉和花瓣,在半空中瘋狂飛舞。
沈清微眉頭緊鎖,抬手擋在眼前。
一架通體漆黑、機身上印著賀氏財閥暗金標誌的重型直升機,帶著猶如雷霆般的威勢,緩緩降落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草坪上。
螺旋槳捲起的強風,吹得沈清微的襯衫獵獵作響。
「你又發什麼瘋?」沈清微看著那架突如其來的直升機,冷冷地轉向身邊的賀妄。
賀妄沒有回答。
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野性與掠奪的光芒。
這頭憋了一晚上的猛獸,根本沒有給沈清微任何反應的機會。
賀妄突然上前一步。粗壯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出,直接扣住了沈清微的腰,伴隨著一個利落的轉身,竟然猶如扛沙袋一般,將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硬生生地扛在了自己寬闊結實的肩膀上!
「賀妄!你發什麼神經!放我下來!」
沈清微的理智徹底崩盤,清冷的面具碎了一地。他雙手用力捶打著男人堅硬如鐵的後背,冷聲怒吼。
「不放。」
賀妄嘴角扯出一個充滿血腥味和痞氣的笑。
他扛著沈清微,頂著直升機螺旋槳颳起的狂風,大步流星地朝著機艙走去。
「老婆,慶功宴結束了。現在,是屬於我們倆的私人訂婚儀式。」
賀妄一腳跨上機艙,將沈清微按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他轉過頭,對著駕駛員下達了冷酷的指令。
「起飛。」
艙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直升機拔地而起,轟鳴著沖向遠處那片漆黑深邃、深不見底的廣闊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