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修長的手指,指骨分明,帶著常年捏握解剖刀磨出的薄繭。
那隻手準確無誤地扣住了賀妄黑色西裝領口處的那條暗色領帶。指腹摩擦著真絲面料,發出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全場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聚焦在兩人身上。地上的名媛甚至忘記了鼻樑骨的劇痛,屏住呼吸,準備欣賞這齣豪門夫夫當眾決裂的狗血戲碼。
然而。
沈清微並沒有如旁人所願地發火,也沒有說出一句責備的話。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里,沒有對滿地狼藉的厭惡。他只是盯著眼前這頭因為怕他誤會而渾身緊繃、像根木頭一樣僵在原地的野獸。
沈清微手腕微微翻轉。
指骨猛地收力。順著領帶傳導過去的力道並不算大,但卻帶著一股不容任何反抗的上位者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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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妄那一米九二、兩百斤的龐大身軀,就像是一頭被握住了命運後頸皮的黑豹。他沒有絲毫抗拒,順著那股拉扯的力道,乖順且迫不及待地低下了那顆毛茸茸的狼尾腦袋。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沈清微微微仰起下頜。在全場名流、權貴,以及幾十個黑衣保鏢震驚到呆滯的目光注視下。
他從容不迫地偏過頭,薄唇輕啟,準確無誤地印在了男人那帶著粗糙胡茬的唇角上。
一個蜻蜓點水,卻宣示了絕對、霸道且不可侵犯主權的吻。
「轟——」
賀妄腦子裡仿佛有無數煙花同時炸開。
那股因為被打斷了露台上的好事、又被一個滿身劣質香水味的女人噁心到極致的暴戾殺氣。在這個帶著薄荷冷香的觸碰下,如同被澆了一盆絕對零度的冰水,瞬間消散得連渣都不剩。
前一秒還是個準備把人扔進公海餵鯊魚的修羅閻王。下一秒,這頭龐大的野獸就徹底被順了毛,眼底的暴躁化作了一汪春水。他甚至不知死活地往前蹭了半步,想要伸出那雙粗壯的手臂去摟沈清微的腰,像只搖著尾巴討賞的大金毛,企圖將這個吻加深。
沈清微冷酷地鬆開領帶。
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抵在賀妄堅硬的胸肌上,將這頭隨時準備發情的野獸強行按在了半步之外的安全距離。
他轉過頭。
金絲眼鏡的鏡片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折射出一道冰冷銳利的光芒。沈清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癱坐在地上、完全傻掉的暴發戶千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冰冷屍體,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這頭野獸,有主了。」
沈清微的聲音不高,清冷的音色在安靜的宴會廳角落裡盪開。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浸在冰水裡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對方最後的一絲尊嚴。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賀妄領帶的手指。動作優雅到了極點,卻又透著一種骨子裡的傲慢。
「他脾氣不好,護食,且極度排外。」沈清微將擦完手的濕巾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嘲弄。
「沒打過狂犬疫苗的人,最好別碰。」
沈清微微微俯下身。那股屬於沈氏醫療家主的恐怖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碾壓在名媛的頭頂,「否則。他咬死你的時候,我不僅不會給他打針。我還會親自拿解剖刀,免費給你做全套的收屍服務。聽懂了嗎?」
殺人,還要誅心。
這番兵不血刃、卻毒舌護短到了極點的宣告,像一陣徹骨的寒風颳過全場。
那些原本還躲在暗處、對賀妄這塊巨大的香餑餑蠢蠢欲動的名媛和權貴們,此刻全都覺得後背發涼,出了一身冷汗。他們終於明白,這對「商界神鵰俠侶」的傳說,沒有半點水分。惹了賀妄會死,惹了沈清微,連死都死得不安寧。
名媛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釣金龜婿的春秋大夢。
在這兩口子一文一武、混合雙打的恐怖氣場碾壓下,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甚至連掉在地上的高跟鞋都顧不上撿,捂著還在流血的鼻子,連滾帶爬、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宴會廳的大門。
保安動作麻利地將那塊被弄髒的地毯捲起抬走。
宴會廳里再次恢復了表面的歌舞昇平,只是所有人的目光,再也不敢往這對夫夫的身上多停留半秒。
賀妄站在沈清微身後。
他看著自家老婆剛才那副大殺四方、冷酷護短的模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那種被神明毫無底線偏愛和宣誓主權的感覺,讓這頭野獸的虛榮心和占有欲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己簡直要爽飛了。
這還喝什麼悶酒?這還生什麼氣?
賀妄的眼底燃起一團瘋狂的烈火。他扯了扯襯衫領口,目光掃過宴會廳正前方那個搭滿鮮花、原本用來舉行慈善拍賣的主席台。
一個喪心病狂的念頭,在他那顆被愛情燒壞了的腦子裡瞬間成型。
「老婆。等我一分鐘。」
賀妄留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沒等沈清微反應過來,這頭一米九二的龐然大物已經像一陣狂風般沖了出去。
他踩著沉重的皮鞋,大步流星地穿過紅毯。寬闊的肩膀直接撞開幾個擋路的侍者。在全場賓客錯愕的目光中,賀妄猶如一頭踏破禁忌的猛虎,兩步跨上了那個鋪著紅絲絨地毯的主席台。
正在台上準備宣布下一件拍賣品的金牌主持人,只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壓迫感撲面而來。
賀妄根本沒有廢話。他粗壯的大手一把奪過主持人手裡那支鑲著水鑽的麥克風。力道之大,甚至將主持人的手背刮出了一道紅痕。
「喂,餵。」
賀妄用粗糙的手指彈了兩下麥克風的話筒網罩。刺耳的電流嘯叫聲瞬間席捲了整個宴會大廳,震得所有人捂住耳朵,強行將全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沈清微站在角落裡。
他看著台上那個像個土匪一樣搶了麥克風的男人,眉頭猛地跳了兩下。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像野草一樣瘋狂滋生。
「打擾各位老總喝酒了。耽誤大家兩分鐘時間。」
賀妄站在聚光燈下。那身暗黑色的高定西裝包裹著他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他沒有看台下那些瑟瑟發抖的權貴。
那雙猶如點漆般的黑眸,穿過層層人群,死死地、貪婪地鎖定在角落裡那個穿著冷白西裝的男人身上。
「今天是個好日子。除了慶祝我把賀家的那些爛攤子洗白,拿到了UFC的大滿貫金腰帶。」
賀妄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低沉、粗噶,帶著一股不容任何人質疑的狂妄與霸道,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趁著今天京海市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這兒。」
賀妄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張狂的弧度,眼底的狂熱幾乎要將這豪華的穹頂掀翻。
「老子宣布一件比那些破生意重要一萬倍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