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把平板電腦舉到沈清微眼前。屏幕亮著幽藍的光，映出上面那一長串令人眼暈的數字。
沈清微垂下眼眸，視線掃過那份合併報表。沒多看，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沒打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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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被賀妄「啪」的一聲扔在柔軟的地毯上。
男人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舊繭的手臂，順勢收緊了擁抱的力道。他將臉埋在沈清微散發著薄荷清香的頸窩裡，鼻尖蹭著那片冷白的皮膚，毛茸茸的狼尾碎發扎得沈清微鎖骨發癢。
「老婆。」賀妄的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讓沈清微無法理解的委屈，「我今天才發現，你那些醫學專利的全球分紅，加上沈氏醫療目前的現金流。比我這大半年來累死累活，在地下世界殺出一條血路重組的財閥灰產，還要多兩倍！」
這頭在八角籠里能把對手肋骨打斷、在談判桌上能用軍刺把人嚇尿的千億財閥暴君，此刻卻像個怕被拋棄的小媳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碎裂感。
沈清微任由他抱著，一隻手拿著毛巾繼續擦著滴水的頭髮。
「多兩倍怎麼了。」沈清微語氣平淡，「沈氏的百年基業，加上皇室獨家授權的溢價，本來就不在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場子之下。你第一天知道？」
「這不一樣！」賀妄猛地抬起頭。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眼底的暴戾殺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危機感。
「我原本以為，我把賀家徹底洗白，帶著千億身家來娶你，怎麼著也能算是個強強聯手。」賀妄咬牙切齒，粗糙的指腹在沈清微的腰側煩躁地摩挲，「結果現在一核算，我的身價都不如你高了！我在你面前，徹徹底底變成一個吃軟飯的了！」
沈清微被他這清奇的腦迴路逗得嘴角微抽。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將半濕的毛巾搭在男人的寬肩上。清冷的眸子看著賀妄那張寫滿「不甘心」的俊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戲謔。
「吃軟飯不好嗎？多少人想吃還吃不到。」
「好個屁！」賀妄急了，雙手捧住沈清微的臉，大拇指不安分地揉捏著那柔軟的耳垂，「吃軟飯沒有話語權！萬一哪天你嫌棄我人老珠黃，嫌棄我只會打架是個糙漢，在外面找了更年輕的弟弟怎麼辦？」
他越說越覺得腦補的畫面真實存在，胸腔里的酸水幾乎要溢出來。
「那個叫路星辭的綠茶師弟，前幾天還給你發國際郵件請教醫學問題！還有上次在國外，那個給你遞名片的混血金毛！」賀妄開始翻舊帳，眼神變得凶神惡煞，「他們一個個學歷比我高，年紀比我小！老子現在連錢都沒你多，拿什麼留住你？拿我這八塊腹肌嗎！」
沈清微看著眼前這頭徹底陷入了自我PUA和瘋狂吃醋狀態的巨型猛獸。
這半年來，這個男人為了護著他，在前面掃平了所有的荊棘和暗箭。他在外面是殺人不眨眼的修羅，但在自己面前，卻永遠是這副患患得患失、毫無安全感的模樣。
沈清微的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水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開口安撫那些幼稚的猜測。
沈清微只是伸出微涼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捏住賀妄那線條鋒利的下巴。他微微俯下身，在那雙充滿危機感的黑眸注視下，主動將自己的薄唇，貼上了男人溫熱的唇瓣。
一個淺嘗輒止，卻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賀妄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用擔心吃軟飯。」沈清微退開半寸，淺茶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溫柔的縱容，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因為，軟飯硬吃，也是合法的。」
賀妄還沒從這個主動的吻和那句「軟飯硬吃」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沈清微已經直起身。他走到客廳一側那組名貴的紅木儲物櫃前，拉開最上層的抽屜。
這間公寓賀妄住了大半年，那個抽屜一直是上了鎖的，他從來沒敢去碰過。
沈清微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方盒。他轉身走回沙發前，沒有任何花哨的單膝跪地，也沒有冗長的浪漫告白。
他只是像平時遞交手術方案一樣，動作隨意卻精準地，將那個盒子拋進了賀妄的懷裡。
「拿著。」
賀妄下意識地接住那個輕飄飄的絲絨盒子。
他低頭。骨節粗大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啪嗒」一聲，掀開了盒蓋。
兩枚設計極簡、沒有鑲嵌任何誇張鑽石的素圈白金男士對戒，安安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天鵝絨軟墊上。戒圈內側，隱約能看到手工刻上去的字母縮寫。
H & S。
賀妄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那兩枚戒指，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那張在商界讓人聞風喪膽的臉龐上，此刻的表情空白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連呼吸都忘了。
大腦徹底當機。
一秒。
兩秒。
三秒。
「賀先生。」沈清微看著他這副傻樣，修長的手指理了理有些鬆散的睡袍領口，清冷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戒指是按照你的尺寸定製的。明天上午九點，帶上你的戶口本，跟我去領證。」
話音剛落。
「嗷——！！！」
一聲猶如孤狼嘯月、響徹雲霄的狂喜嚎叫，從賀妄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聲音穿透了高層公寓隔音極好的玻璃，甚至驚飛了窗外夜棲的飛鳥。
男人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絲絨盒子塞進褲兜，然後像一頭終於狩獵成功的野獸，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將沈清微整個人凌空抱起！
「老婆！你答應了！你終於答應了！」賀妄抱著沈清微在寬敞的客廳里瘋狂地轉圈，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放我下來！賀妄，你發什麼瘋！」沈清微被轉得頭暈目眩，雙手死死揪著男人的短袖，冷聲呵斥。
「不放！這輩子都不放！」賀妄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被自己舉在半空中的神明。那雙黑眸里翻湧著將人拆吃入腹的瘋狂與虔誠，「老婆。既然明天就要合法了。那今晚的婚前單身夜，是不是該讓我提前行使一下合法伴侶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