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禮在國外待了半個月。
回來那天,談無存已經跟老師們在學習高中的課程。
書房門還是留著一條縫。
謝觀禮走到門口聽到一聲標準美式發音的『good』,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同他一樣驚訝的還有今天才來教學的英語老師。
「談小姐有專業學過英語?」
「沒有,以前我打工的廠是黑廠,管得不嚴。」談無存平靜而坦蕩,「上班可以戴著耳機聽歌,我那會兒喜歡聽英文歌,聽多了就跟著學了一點。」
英語老師怔了怔,在筆記本電腦上打開一部美劇開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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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看你能跟著說多少。」
「可以。」
幾分鐘後,謝觀禮輕聲離開。
那個才19歲的女孩比他想的頑強,明珠蒙塵,終歸有洗淨的一天。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謝觀禮洗了個澡打開門,一個文件袋正好掉到腳邊。
張姨不會做這種事。
能做這事的只有一個人。
謝觀禮撿起文件袋打開,果不其然裡面裝的是二十六張試卷。
每一張幾乎都接近滿分。
最後一張試卷的姓名欄『談無存』三個字旁,畫了只潦草的線條小狗,尾巴甩成了虛影。
謝觀禮看了數秒,低笑一聲,把所有卷子仔細裝回袋子裡,拿回房間放進床頭櫃的抽屜中。
下樓到客廳,扎著丸子頭的談無存捧著平板窩在沙發里,正在看英文版的《貓和老鼠》。
她看得太入迷,連謝觀禮走到她身後也沒察覺。
直到頸間一涼,她猛地低頭,看到一枚非常精緻璀璨的兔子吊墜。
「喜歡嗎?」
談無存下意識仰頭,目光與一雙含笑的眼睛撞了個正著,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喜歡……是給我的?」
「當然是給你的。」
謝觀禮快速戴好項鍊,繞過沙發來到對面,注視著女孩說:「我找了幾天才找到的設計,果然很適合你。」
談無存伸手摸了摸,才發現兔子吊墜上鑲嵌的是鑽石和紅寶石,掛著它的鏈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也閃得不行。
好漂亮啊。
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心動的項鍊,也是第一次收到這麼喜歡的禮物。
「謝謝禮哥!」談無存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高興地向謝觀禮說:「等我以後工作了,我要給禮哥買很多禮物!」
扭捏?不好意思?
在她這都是不存在的。
收到多少以後報答回去就是。
「好啊,我等著你。」謝觀禮上去揉了揉女孩的腦袋,轉身往餐廳走,「今天張姨做的什麼早餐?」
「……海鮮粥。」
「唔,我喜歡。」
談無存默默地看著人進入餐廳,消失在眼前,抬起手將自己被揉亂的頭髮理了理,表情微微有點疑惑。
她禮哥手上天天都帶著婚戒。
出國專門尋找了她會喜歡的禮物,又這樣親密地摸她的頭。
真是因為把她當妹妹了?
……談晨那個大垃圾把談敏當親妹妹疼愛,也沒這樣用心啊。
說起來她到現在也沒懂,謝觀禮為什麼會選擇自己假結婚,那什麼朋友到底是怎麼給他推薦的?
而且他長得又好,又有錢有權,為什麼要找人假結婚?
談無存想也想不明白,越想甚至心裡還有點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用力搖了搖頭,轉頭繼續看她的動畫片。
謝觀禮吃完早餐,今日上課的老師也到了。
談無存和老師回書房學習,謝觀禮今天不用去公司,也想休息一下,就在談無存坐過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不需要學英語,自然也不看《貓和老鼠》。
折騰幾分鐘,他給自己放了部熱血大片——《黑貓警長》。
12點之前,老宅來了電話,讓謝觀禮帶著談無存回去吃午飯。
謝觀禮上樓見談無存在做題,沒有打擾她,換好衣服,讓張姨跟談無存說一聲,獨自回老宅去陪謝奶奶。
晚上10點,老師已經離開,談無存坐在沙發上寫化學卷子。
「謝總小心。」
開門聲伴隨著女性的聲音一同傳來,談無存全身一震,快速丟下試卷,起身來到玄關。
一位扎著低馬尾,身穿黑色西裝的女士摟著謝觀禮的腰,動作小心地讓他坐下,從鞋櫃裡取出他穿的拖鞋。
抬頭瞬間她才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談無存,愣了愣笑道:「談小姐,您還沒有睡下。」
談無存『嗯』一聲,走到一身酒氣閉著眼睛的謝觀禮身前,將二人完全擋隔開,「你是張姨的女兒?」
小張笑了聲,將謝觀禮的拖鞋放下,往後退了兩步。
「是,談小姐叫我小張就好,既然您在,我就先回去了,我老公孩子估計還在等我。」
談無存心底一松,幫她打開了門,「那你回吧,路上小心。」
送走小張,談無存回頭拿起那雙拖鞋,來到謝觀禮面前蹲下。
男人不知喝了多少,全身酒氣,領帶扯得松松垮垮,露出的皮膚白裡透紅,眉頭微蹙著想是十分不好受。
「禮哥,我給你換拖鞋。」
謝觀禮睜開眼視線落在談無存身上,像是不認識她了一樣。
「你是誰?」
「你怎麼在我家?」
「張姨——送客!」
他大喊一聲後,突然自己拿過拖鞋換上,起身往樓上走。
談無存蹲在玄關愣了有三分鐘,臉色難看地起身上樓。
張姨下午身體不太舒服,做了晚飯就去休息了,現在估計睡得正沉。
謝觀禮臥室的門開著,談無存走進門,看到褲子皮帶領帶襯衣掉了一地,浴室門關著,裡面水聲不斷。
站了有十幾分鐘,浴室門打開,裹著浴袍的謝觀禮帶著一身水汽出來,眼鏡已經取了,臉上看不到多少醉意。
看著他像沒看到自己一樣,隨便擦了擦頭髮,就朝床邊走。
談無存垂在腿邊的手攥緊了,上前擋在他的面前,「禮哥。」
「嗯?」謝觀禮往後退,為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孩感到不解,「你是?」
還真不認得自己了!
談無存心頭火氣,上前逼近一把抓住浴袍的領口,將人拽著低下頭,和自己平視,「禮哥。」
「你再仔細看看,我是誰?」
她抬起左手,曲起手指用無名指上戴的婚戒,親吻過男人的臉頰,耳朵,脖頸,然後來到他的眼前。
「看見它,你想起來了嗎?」
「阿,是小存啊。」
謝觀禮看了看那戒指,看了看談無存的臉,揉了揉腦袋,一臉愧意道:「抱歉,我喝了酒幾乎是六親不認。」
「那你怎麼認得小張?」
談無存語氣不善道:「還讓她摟著你的腰,你還知道喊張姨?」
謝觀禮微微一怔,接著無奈地笑道:「張姨和小張在我身邊十幾年了,我要是不認得,豈不是成傻子了。」
談無存抿唇不語。
謝觀禮又揉了揉腦袋,把她推開,將自己重重地摔進床上。
「我頭痛,還有什麼事明天說,小存,出去關門,晚安。」
談無存沒動。
謝觀禮也沒再說話,半邊臉陷在枕頭裡閉著眼,像睡著了。
談無存見此心裡莫名憋屈。
猶豫半晌,輕手輕腳的坐到床上,她彎腰撫開他額頭的碎發,學著曾經在盲人按摩店裡看的,給他按摩額角。
她應該學的不錯,按了一小會兒,謝觀禮蹙著的眉頭就鬆了開。
心情稍稍好了些,談無存視線開始亂跑。
從他小扇子一樣的睫毛,挺拔的鼻樑,紅艷艷的唇瓣,白皙修長的脖頸,再探進松垮的浴袍更深處……
怎麼會有男人有那麼粉的顏色?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又在看什麼的談無存略微狼狽地偏過頭。
按摩的手停下,身體僵了半晌,她轉回頭,吞咽了口口水。
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謝觀禮的眉毛,鼻樑,唇瓣,著魔一般,一路往下,捉住一顆桃子輕攏慢捻抹復挑……
「恩~」
謝觀禮睡夢中突然吟嚀一聲。
宛若被一記重錘砸中,談無存收回手逃似的跳下床,跑出門靠在牆上,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她怎麼能做這樣的事?!
該死的!
談無存蹲到地上抱緊了頭,滿心懊悔和愧疚幾欲將她淹沒。
趁人家醉酒做出這樣無恥的行徑,她這不跟畜生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