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是什麼?」
「什麼?」
「別跟我裝傻,」沈維楨將皮卡丘懟到林穗臉上,「你藏了什麼在裡面?」
林穗往後退半步,平靜道:「可能是玩偶的電池,它原本會叫。」
沈維楨提著皮卡丘就往廚房走,林穗愣了愣,連忙追過去。
廚房裡,林穗未來得及阻止,只見沈維楨用刀將皮卡丘開膛破肚,掏出部分棉花後,摳出來一把左輪手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
沒拆開前沈維楨隱隱就猜到了,如今發現真是一把槍,他原以為自己會生氣,但實際上拿到槍的第三秒他笑了。
不是氣笑,是自嘲。
1207找錯了人。
他也高看了自己。
將槍放到廚房檯面上,沈維楨面無表情地擦著林穗的肩膀離開廚房。
林穗臉上閃過慌亂,「維楨……」
「林穗,」沈維楨在廚房門口停下,頭也不回道,「我需要重新想一想了。」
「……你要想什麼?」
「想我們還要不要繼續。」
林穗的瞳孔劇烈一縮,抬起的右手僵在空中,幾秒後沈維楨抬腿離開。
直到沈維楨打車離開,林穗都沒追出來,看著那少說有幾十年歷史的破舊小區被甩在身後,將頭抵上車窗,沈維楨煩悶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其實電梯下行時他就後悔了。
林穗有病的事實,他最清楚不過了不是嗎?他剛才不該離開的。
要是林穗今天就拿槍去找許舒文,把許舒文殺了,真成了殺人犯怎麼辦?
「她不會的。」
心裡隱隱有聲音說,1207給的那本書里,林穗從未對許舒文用過槍。
但,萬一呢?
沈維楨心亂如麻,林穗,我到底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後悔也無用,林穗攔不都攔他一下,他這時候說什麼都不能倒回去。
跌份兒。
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出去,讓兩邊的人都看好許舒文,盯好林穗,沈維楨想著那本書,抬頭叫了聲1207。
駕駛座上的司機疑惑地看來。
沈維楨往耳朵里塞了只藍牙耳機,裝作在與人打電話。
「1207,你還在嗎?」
「我一直都在。」一隻小肥啾穿進車廂,收著翅膀落在前面的椅背上。
沈維楨看著它問:「我那晚看完書後,心裡始終有一個疑問。」
1207似能看穿他的靈魂,「你是想問,林穗坐牢時,你在哪兒?」
沈維楨嗯了聲。
1207道:「你死了。」
沈維楨驚訝地睜大眼,很快垂下眼皮,低低笑了一聲。
「原來是死了啊,我還以為再過幾個月,我就徹底把她忘了呢。」
那話里的難過令1207側目。
1207猶豫了下說:「這個世界自行補充的板塊信息里顯示,今年六一你回國時,你所乘坐的飛機會遭到劫持。」
「混亂中你為了保護一個孩子,被劫匪開槍擊中,沒等到救援就死了。」
沈維楨:「……我也太倒霉了。」
1207:「你是沈斕兒子,是『沈家大小姐』,你猜你死後會發生些什麼?」
「……」沈維楨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會發生什麼他無法預料,可他媽媽沈斕一定會很痛苦,林穗,林穗是得精神病了,不是傻了,她也會知道的。
正如他回國時說,他與林穗只是因為在床上不合才選擇分開。
四年過去,他依舊在意她,看她最近這段時間的表現,她也一樣。
沈維楨忍不住難受起來,林穗後來越來越瘋,是不是也有他的關係?
見他神色恍惚,1207緩緩隱去了身形,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
……
臥室的窗簾拉著,頭頂的燈開著,也算亮如白晝。
林穗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又一個箱子,又一一打開。
從療養院出來的一年裡,她私下購買了許多見不得人的東西,譬如那把左輪手槍,全都是為了殺許舒文。
四年前起就總有人說她有病,為此她在療養院待了三年,可除了偶爾會看見沈維楨,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直到那晚,一個熟悉的壞脾氣的沈維楨出現在她面前,指使她給他扇一晚上的風,她才相信她是真病了。
四年前與沈維楨分開,被關進療養院的第二個月開始,林穗時不時就會看到一個沈維楨。
起初乍見到對方,林穗也會恍惚,以為他是真的沈維楨。
可只要他開口,林穗的心和大腦就會憤怒大喊:「假的!它不是沈維楨!」
林穗生在林家,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從未有人敢拿假貨誆她。
察覺時不時出現在面前的沈維楨是假的後,她見他一次殺他一次。
殺了快一千次,這贗品也復活了快一千次,林穗只當自己是有相思病。
她太想沈維楨了。
她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發了瘋地想將一個人拆吃入腹,就是對沈維楨。
但沈維楨不願意。
他離開她,不要她了,她被困在療養院,想見他只能靠幻想。
直到真正的沈維楨出現,林穗終於想起分手後,他只是出了國,不是死了,她實在想他,大可以追出國。
哪用得著成天幻想出一個假貨,看一眼滿意了,再把它殺掉。
這世上最戀愛腦的人也不會時常幻想前任出現在面前,林穗那晚給沈維楨扇著風,確定了自己腦子是有問題。
她還記得從療養院離開時,醫生說她是有精神分裂症和被害妄想症。
精神分沒分裂她不知道,被害妄想症她努力回憶了許久,只能想到當年父親屍體前,母親許舒文唇角的一抹笑。
上次離開華庭,林穗第一次嘗試著放下殺意,重新審視起許舒文。
許舒文生了她後,就沒管過她,全部心思都花在了公司和父親身上。
記憶里她對父親很溫柔,哪怕父親發病時傷到她,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如果都是裝的,能裝二十一年才下手,這個人心性應該會更狠辣。
那麼她是怎麼容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下手的呢?
如許舒文知道林穗一直想殺她一樣,每次看到許舒文逃過一劫,林穗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對方全都知曉。
許舒文給了林穗生命,可在林穗的成長過程中,她缺位太久太久了。
她靠婚姻跨越階級,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在上層站穩腳跟,一個年幼無知的孩子對她沒有任何助力。
所以她會討好祖母,會對患有精神疾病的丈夫林庭溫柔體貼,獨獨忽視了與她血脈相連的林穗。
林穗理智里能理解她,情感上捫心自問,在她童年時她是有過怨憤的。
而這怨憤後來都化作了不信任。
她們本該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而今隔著一條人命,變得扭曲又不堪。
那天監視了許舒文十多個小時,林穗回華庭的路上,第一次問自己,這個生下她給了她生命的女人,真的會為了外面的下賤男人,殺害她的父親麼?
林穗想不出答案。
只要天一黑,她一閉上眼,她眼前就會自動浮現父親林庭的死狀,成植物人的祖母,許舒文唇角那抹笑,以及許舒文與那個年輕男人親密無間的樣子。
四年來天天如此,折磨得她發瘋。
一切都因許舒文而起,於是她心底有道聲音告訴她,只要殺了許舒文,那些困住她的折磨她的就會消失。
沈維楨想要她和他出國,天知道林穗有多麼想答應,但現在不行,她一定要弄清楚四年前的真相。
她不想往後都活在陰影下。
林穗將每個箱子裡的東西重新整理歸納,全都堆疊到牆角。
沈維楨這次回國,似乎已經知曉了她這四年裡的所有事。
他想必也知道她幾次三番要殺許舒文,想拉住她,今天看到那槍,以他的性格定然會胡思亂想。
但他真的誤會了她。
她今天拿槍不是為了去殺許舒文,只是想把它拿回華庭。
全都收拾好了,林穗去衛生間洗手,從臥室出來時,卻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去而復返的人。
「把槍交出來。」
心甘情願跌份兒的沈維楨坐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氣勢有八丈高。
林穗靜靜看著他,眉眼間逐漸溢出笑,轉身回臥室拿了槍,大步走到沙發前站定,雙手上交給了沈大小姐。
「高興了?」她問。
手槍在指尖轉了一圈,沈維楨抬眸掃了她一眼,哼笑道:「算你識相。」
跟孔雀投胎似的,林穗沒想到他會回來,滿心裡都是快樂,見他自顧自地玩槍,抬腿跪上沙發將人抵在身下。
「給我道歉。」她說。
「……憑什麼?」沈維楨不爽。
「就憑你回來了。」林穗掐住這隻臭脾氣又心軟的孔雀的臉頰,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你那句話我不喜歡。」
什麼話?
是那句『我需要重新想一想』,還是那句『想想我們還要不要繼續。』
也可能都是。
沈維楨丟了槍,抬手扣住林穗的後頸,抬頭用力回吻了過去。
「對不起,我收回它。」
一場矛盾就此輕輕揭過。
片刻後,沈維楨站在林穗的臥室里,打開那些箱子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完,沈維楨回到床邊,抓住林穗的肩,往她臉頰上懲罰似的啃了一口。
「作死玩意兒,我要是警察,我現在就把你送進監獄。」
林穗抬手摸了把腹肌,將人拽下來壓進被窩裡,眯眼笑笑,「你捨不得。」
「滾起來!」沈維楨抬腿就踹,「你身上都是灰,把我衣服弄髒了。」
林穗:「……」
林穗沉默起身坐到一邊。
沈維楨坐起來嫌棄地拍了拍身上,跟著也沉默了半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剛才咬過的地方。
「幹嘛?」林穗沒好氣道,「這會兒你又不嫌髒了?」
沈維楨沒接話,沉聲問她:「林穗,你能告訴我四年前發生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