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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第二天早上,林梔夏到教室時,第一件事還是看後黑板。

  目標牆上,淺綠色便利貼貼得很穩。

  林梔夏:穩定前五,沖年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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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那張白色便利貼也還在。

  沈聽瀾:競賽集訓穩定一組,作文表達提升。

  下面被她貼的小紙條也沒有掉。

  說話像人。

  括號里是沈聽瀾自己補的兩個字:

  儘量。

  昨晚她把母親手帳壓痕拍下來以後,沒有立刻在半夜開資料袋會議。

  她把那一頁夾進透明文件套,寫了四行字。

  三十七。

  八月二十九日。

  小沈,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未確認上下文。

  寫完以後,她盯著最後八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下,強迫自己睡覺。

  因為今天是年級綜合小測。

  她在第一排七號,沈聽瀾在最後一排七號。

  這安排像給她貼了兩張提示牌:往前寫,別亂掉。

  林梔夏剛坐下,周越白就從後排探頭。

  「林同學。」

  「嗯?」

  「採訪一下,今天第一排七號選手有什麼賽前感想?」

  林梔夏把書包放進抽屜,表情嚴肅:「感想很多。」

  周越白眼睛一亮:「比如?」

  「比如我希望你今天英語聽寫少錯兩個。」

  周越白:「……」

  許知意抱著英語書從前排轉過來,滿意地點頭:「很好,夏夏已經學會用別人的痛苦緩解自己的緊張。」

  周越白捂住胸口:「你們兩個現在對我越來越不友好。」

  「不是不友好。」林梔夏拿出數學筆記,「是鞭策。」

  沈聽瀾正好從前門進來。

  周越白立刻轉移目標:「老沈,今天你和林同學前後七號,你有沒有什麼想對第一排七號說的?」

  沈聽瀾把書包放下,抬眼看他。

  「先寫完。」

  周越白等了兩秒。

  「就這?」

  沈聽瀾翻開題集:「夠用。」

  林梔夏沒忍住笑。

  確實夠用。

  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熱血宣言,而是把能搶的過程分搶回來。

  那些舊照片、缺頁、十九號和小沈,都可以先放到文件夾里。

  但試卷不會等她。

  陳建明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考場安排表。

  他掃了一眼教室,開口第一句就是:「今天綜合小測,別給我寫成情緒展示。」

  全班一靜。

  周越白小聲:「老師現在說話越來越像考前鎮魂。」

  陳建明看向他。

  「周越白。」

  「到。」

  「你今天在第三考場十六號。」

  周越白立刻坐直:「老師,我記得。」

  「記得就好。」陳建明說,「別讓十六號座位覺得自己承受太多。」

  教室里笑成一片。

  林梔夏也笑了。

  笑完以後,她發現心口那點從昨晚壓下來的緊張,竟然真的鬆了一點。

  陳建明繼續說:「這次小測不是月考,但計入培優復盤。成績出來以後,競賽班和綜合培優都會看。」

  底下有人哀嚎。

  「老師,不是說範圍不大嗎?」

  陳建明面無表情:「範圍不大,不代表你可以把腦子放假。」

  「老師,能不能讓函數放一天假?」

  「不能。」

  「那它太敬業了。」

  陳建明把安排表往講台上一放:「還有,目標牆上寫了什麼,自己記得。」

  他說到這裡,看了林梔夏一眼。

  全班也跟著看她。

  林梔夏:「……」

  她現在充分理解,便利貼貼出去容易,承受全班目光很難。

  沈聽瀾坐在旁邊,低聲說:「怕?」

  林梔夏立刻反問:「你怕?」

  「不怕。」

  「那我也不怕。」

  沈聽瀾看著她。

  「邏輯不嚴謹。」

  「氣勢嚴謹就行。」

  前排許知意肩膀抖了一下。

  陳建明敲了敲講台:「林梔夏。」

  林梔夏瞬間坐直:「到。」

  「氣勢嚴謹,也要卷面嚴謹。」

  全班又笑。

  林梔夏耳朵發熱,低頭在草稿紙角落寫:

  卷面嚴謹,氣勢也嚴謹。

  寫完,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坐在第一排七號的小人。

  旗上寫:

  沖,但不亂沖。

  沈聽瀾看見了。

  他沒有評價。

  只是把一張折好的紙推過來。

  林梔夏打開。

  還是三道題。

  比昨天更短。

  每道題旁邊都只有一個提示詞。

  第一題:先圈問法。

  第二題:不急著算。

  第三題:寫到有路。

  最下面一行字:

  考場裡用不上我。

  林梔夏盯著那行字,心跳輕輕動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很冷,可她一下就懂了。她要自己把第一排七號坐穩。

  她拿起筆,在下面回了一句:

  那你坐穩最後一排七號。

  沈聽瀾看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很短。

  但林梔夏抓到了。

  她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考試前半小時,全班開始安靜收拾東西。

  許知意把兩顆薄荷糖塞進林梔夏手裡。

  「一顆考前,一顆考後。」

  林梔夏看著手心裡的糖,笑了。

  「你這是補給線升級。」

  「當然。」許知意說,「你今天要面對年級第一和綜合小測雙重壓力,後勤必須跟上。」

  周越白在後排伸手:「我呢?」

  許知意看他:「你面對的是第三考場十六號座位的精神壓力。」

  「所以我也需要補給。」

  許知意塞給他一顆英語單詞糖。

  周越白看了看糖紙,上面貼著一張小便簽。

  便簽上寫:

  聽寫錯五個以內。

  周越白沉默兩秒。

  「為什麼我的糖都有績效考核?」

  「因為你值得。」

  林梔夏笑得差點把筆掉了。

  上午九點,綜合小測正式開始。

  考場設在階梯教室。

  林梔夏坐在第一排七號。

  她把准考證壓在桌角,抬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計時。

  九十分鐘。

  語文小閱讀、英語短文、數學綜合、物理基礎應用,合在一張卷里。

  範圍確實不大。

  但很雜。

  雜就代表容易亂。

  林梔夏深吸一口氣。

  監考老師髮捲。

  卷子落到桌面上的那一瞬間,她沒有急著翻到最後。

  先寫名字。

  班級。

  考號。

  第一排七號。

  她寫完以後,忽然覺得「七號」這兩個字有點眼熟。

  三十七級石階。

  八月二十九。

  十九號。

  小沈。

  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那些詞像潮水一樣,試圖從腦子裡湧上來。

  林梔夏握筆的手停了一秒。

  下一秒,她把試卷第一頁往下一壓。

  在草稿紙最上面寫:

  先考試。

  三個字。

  很大。

  很醜。

  但有效。

  她開始做題。

  前面閱讀題不難,問的是一段關於老街改造的文字。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因為「老街」「舊物」「記憶」這些詞想到東岸採集。

  可這次她只圈關鍵詞。

  作者觀點。

  轉折句。

  例子作用。

  選擇題做完,她沒有多想。

  英語短文里有一個句子寫得很漂亮。

  她想起語文老師說的,選擇背後要有人,要有代價。

  她在旁邊輕輕打了個點。

  但沒有停。

  數學綜合題在第三頁。

  第一題是函數。

  第二題是空間想像。

  第三題是最麻煩的參數範圍。

  林梔夏看到第三題時,腦子裡立刻浮出沈聽瀾紙上的三個字。

  寫到有路。

  她沒有直接硬算。

  先圈問法。

  求範圍。

  不是求定值。

  不急著算。

  先把條件列全。

  寫到第五行時,旁邊有人輕輕嘆氣。

  後排也傳來很輕的翻卷聲。

  她知道有人已經開始被最後一問卡住。

  林梔夏沒有抬頭。

  她把題目里那個容易忽略的限制條件重新圈了一遍。

  然後換了一個方向。

  有路。

  不寬。

  但能走。

  最後十分鐘,物理應用題還剩最後一小問。

  林梔夏手心有汗。

  這道題如果硬想最優解,會很耗時間。

  她餘光看見草稿紙頂端那句「先考試」。

  又看見旁邊自己寫的「寫到有路」。

  於是她放棄最漂亮的寫法,老老實實列過程。

  條件。

  公式。

  代入。

  單位。

  結果沒完全化簡。

  但步驟完整。

  收卷鈴響的時候,她最後一筆剛好落下。

  監考老師走過來收卷。

  林梔夏把筆放下,長長呼出一口氣。

  不是滿分的呼氣,是沒有被昨晚那行字拖走的呼氣。

  走出考場時,階梯教室外已經擠滿了人。

  周越白從第三考場一路跑過來,額前頭髮都亂了。

  「怎麼樣?」

  許知意也擠過來:「你先說,你有沒有被最後一題攻擊?」

  林梔夏想了想。

  「攻擊了。」

  許知意一緊張:「那你……」

  「但我反擊了。」

  周越白立刻鼓掌:「好!第一排七號反擊成功!」

  旁邊幾個同學聽見,也忍不住笑。

  有人問:「林梔夏,數學第三題最後一問你寫了嗎?」

  「寫了。」

  那人眼睛一亮:「寫完了?」

  林梔夏非常誠實:「不確定滿不滿,但沒空。」

  「我空了。」另一個女生哀嚎,「我看到參數就想把卷子合上。」

  「我也差點。」林梔夏說,「後來想起陳老師會問候我的錯題本。」

  周越白立刻接:「陳老師的威懾力,比公式有效。」

  許知意點頭:「這句話可以寫進海一生存指南。」

  人群里有人小聲說:「她最近不是事情很多嗎?怎麼還這麼穩?」

  「轉學生是真的卷。」

  「她不是卷,她是沖第一。」

  林梔夏聽見最後一句,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沈聽瀾從階梯教室最後一排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筆袋,表情還是平時那樣淡。

  周越白立刻轉向他:「最後一排七號選手,賽後感言?」

  沈聽瀾看了林梔夏一眼。

  「她寫完了。」

  周越白愣住:「我問你。」

  「我也寫完了。」

  「……老沈你這個順序很有問題。」

  許知意捂住嘴,努力不笑出聲。

  林梔夏耳朵熱起來,故作鎮定地看沈聽瀾。

  「你怎麼知道我寫完了?」

  「收卷時看見草稿紙。」

  「你坐最後一排。」

  「視力正常。」

  林梔夏:「……」

  周越白小聲:「學神的視力也參與甜寵發展。」

  許知意一把把他拉走:「你再說會被處理。」

  中午吃飯時,大家都在討論小測。

  食堂今天有糖醋裡脊,許知意替林梔夏搶到最後一份。

  「慶祝第一排七號成功存活。」

  林梔夏雙手接過餐盤:「謝謝後勤部長。」

  周越白看著她盤裡的糖醋裡脊,又看了看自己盤裡的青菜。

  「我第三考場十六號也成功存活。」

  許知意:「你英語聽寫錯幾個?」

  周越白立刻低頭吃飯。

  「今天天氣不錯。」

  林梔夏笑得肩膀都抖。

  笑完以後,她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上沒有新郵件,也沒有陌生消息。

  她鬆了一口氣。

  沈聽瀾坐在她對面,把一張餐巾紙推過來。

  「別看太久。」

  林梔夏把手機扣下:「確認一下敵方有沒有上線。」

  「結果?」

  「暫未上線。」

  「那吃飯。」

  「遵命。」

  許知意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說:「我發現你們現在越來越像一個奇怪的小組。」

  林梔夏警覺:「什么小組?」

  「一個負責把自己往前沖,一個負責把她按時拉回來。」許知意說。

  周越白立刻補充:「我負責在旁邊解說。」

  「你負責吃飯。」許知意說。

  「也很重要。」

  沈聽瀾沒有接話。

  林梔夏低頭夾了一塊糖醋裡脊,嘴角卻悄悄彎了彎。

  下午第一節課,綜合小測的部分選擇題和數學小題竟然已經改出來了。

  陳建明抱著一摞答題卡進教室時,全班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老師,這麼快?」

  「不是上午才考完嗎?」

  「我們還沒從考試里出來,成績已經追上來了?」

  陳建明把答題卡放上講台。

  「機器閱卷比你們做題有效率。」

  周越白小聲:「機器聽了都想辭職。」

  陳建明抬頭。

  「周越白。」

  「到。」

  「選擇題錯了幾個?」

  周越白愣住:「老師,你已經看了?」

  「剛看。」

  「幾個?」

  「你想公開?」

  周越白立刻坐下:「我選擇保護個人隱私。」

  全班笑得趴下。

  陳建明這才打開投影。

  「說一個整體情況。今天小測難度不算高,但綜合性強。有人基礎還行,一混在一起就亂。有人舊事不少,卷面倒還挺清楚。」

  林梔夏瞬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屏幕上出現了她的卷面。

  數學綜合第三題。

  最後一問。

  她的字清清楚楚地鋪在屏幕上。

  不是最短。

  也不是最漂亮。

  但每一步都沒有亂。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周越白在後排倒吸一口氣:「哇。」

  許知意小聲:「穩了。」

  陳建明用紅筆點了點屏幕。

  「這題很多人空著。林梔夏寫到最後一步,結果化簡不夠漂亮,但過程完整。按評分標準,過程分基本保住。」

  他停了一下。

  「尤其是這裡。」

  紅點落在她圈出的那個限制條件上。

  「這個條件,全班不少人漏了。」

  有人低聲說:「我也漏了。」

  「我看見了,但沒用上。」

  「她最近不是一直被那些事影響嗎?怎麼還能注意到這個?」

  陳建明像是聽見了。

  他放下紅筆,看向全班。

  「考試不管你昨天發生了什麼。它只看你寫在卷面上的東西。」

  教室里安靜下來。

  「但這也不是壞事。」陳建明說,「因為只要你寫得穩,別人說你分心沒用,猜你掉線也沒用。卷子會替你說話。」

  林梔夏坐在座位上,指尖輕輕按住筆桿。

  卷子會替你說話。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直接。她沒有解釋昨晚看見了什麼,只是寫完了題。

  陳建明講完這題,忽然看向林梔夏。

  「站起來,說說你當時怎麼穩住的。」

  林梔夏站起來。

  全班都看著她。

  她想了想,認真說:「先寫三個字。」

  陳建明:「哪三個字?」

  林梔夏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

  「先考試。」

  教室里安靜一秒。

  隨後笑聲慢慢響起來。

  不是嘲笑。

  是那種大家都懂的笑。

  陳建明也笑了一下。

  「挺樸素。」

  林梔夏點頭:「樸素但有效。」

  「還有呢?」

  「還有就是,最後一問不會也別立刻放棄。先把條件寫出來,看有沒有路。」她停了停,補充,「寫到有路,不一定滿分,但至少別空著。」

  陳建明點頭。

  「坐下。」

  林梔夏剛坐下,許知意就在桌下輕輕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周越白在後排小聲說:「先考試,海一新校訓。」

  沈聽瀾沒有笑,只是把草稿紙推過來。

  上面寫著:

  你寫到了。

  不是「不錯」,不是「有效」,是完整的一句。

  林梔夏看著那四個字,心口輕輕一跳。

  她拿筆回:

  你也坐穩了嗎?

  沈聽瀾看完,在下面寫:

  暫時。

  林梔夏差點笑出聲。

  放學前,陳建明把林梔夏叫到辦公室。

  沈聽瀾也被叫了過去。

  辦公室里,唐老師已經在等。

  林梔夏心裡一緊,第一反應就是手帳壓痕。

  果然,唐老師桌上放著她早上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手帳缺頁後的壓痕在側光下很淺。

  小沈,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唐老師沒有直接問她。

  而是先說:「今天小測,你發揮得不錯。」

  林梔夏愣了一下。

  陳建明淡淡道:「她今天沒掉線。」

  唐老師笑了笑:「那就好。先把該夸的夸完,再說別的。」

  林梔夏鼻尖莫名有點酸。

  她喜歡這種順序。先說她做到了,再說她要面對什麼。

  唐老師把照片轉向她。

  「這張壓痕,我們不能直接認定是林晚晴寫的。因為它可能是上一頁留下的印記,也可能是夾在手帳里的紙留下的痕跡。」

  林梔夏點頭:「我知道。」

  「但它和你之前提到的十九號、小沈、八月二十九日都有關係。」唐老師說,「這件事需要交給大人繼續核對。你不能自己拿手帳去找梁秋,也不能把原件帶出家。」

  「我不會。」林梔夏說,「外婆也說了,相冊不能離家。」

  陳建明看她一眼:「手帳也一樣。」

  「明白。」

  唐老師看向沈聽瀾。

  「沈同學,你也一樣。不要讓她把你當成違規協助人員。」

  林梔夏:「……」

  沈聽瀾點頭:「不會。」

  周圍安靜兩秒。

  陳建明忽然問:「林梔夏,你是不是想問這句話什麼意思?」

  林梔夏誠實點頭。

  「想。」

  「可以問。」陳建明說,「但不要今天問完所有人。」

  唐老師接著說:「目前我們能確定的只有兩點。」

  林梔夏坐直。

  「第一,二十年前八月二十九日,舊燈塔確實發生過颱風夜搜救。」

  「第二,如果這句話可信,那麼十九號在那晚之後,或者那晚之中,曾經有過『回燈塔』的可能。」

  沈聽瀾開口:「回,說明他可能已經離開過燈塔。」

  唐老師看了他一眼。

  「對。」

  林梔夏的手指慢慢收緊。

  離開過燈塔。

  又要回去。

  那小沈為什麼不能讓他回?

  那裡有什麼?

  或者說,他回去會發生什麼?

  唐老師像看出她要繼續往下想,輕輕敲了敲桌面。

  「到這裡。」

  林梔夏抬頭。

  唐老師溫和但堅定:「今天只到這裡。」

  林梔夏停了一下,點頭。

  「好。」

  陳建明把一張卷子推到她面前。

  林梔夏低頭一看。

  是今天綜合小測數學部分複印件。

  她的第三題被紅筆圈了出來。

  陳建明說:「帶回去,訂正化簡部分。舊事交給老師,錯題交給你。」

  林梔夏沉默兩秒。

  「老師,您這個分工非常清楚。」

  「清楚就執行。」

  「收到。」

  從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聽瀾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走到樓梯口,林梔夏忽然停下。

  「沈聽瀾。」

  「嗯?」

  「如果十九號已經離開過燈塔,為什麼還要回去?」

  沈聽瀾看著她。

  「今天不想。」

  林梔夏:「……」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他把資料袋強行關機。

  她剛要反駁,沈聽瀾又說:「你答應了。」

  林梔夏想起剛才唐老師那句「今天只到這裡」。

  她嘆了口氣。

  「好吧。」

  沈聽瀾把一張便利貼遞給她。

  上面寫:

  今天只到這裡。

  林梔夏看著那七個字,忍不住笑。

  「你現在連老師的話都能變成封條。」

  「有效。」

  「那如果我晚上又想呢?」

  「看這張。」

  林梔夏把便利貼夾進手帳本。

  「行,封條生效。」

  校門口,許知意和周越白已經等在小賣部門口。

  周越白手裡拿著兩瓶汽水,一瓶草莓,一瓶可樂。

  看見他們,他立刻問:「怎麼樣?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林梔夏想了想。

  「半個答案。」

  許知意鬆了口氣:「半個也行,比一堆問題強。」

  「不慶祝半個答案。」林梔夏說,「今天慶祝我小測沒掉線。」

  許知意立刻點頭:「這個必須慶祝。」

  沈聽瀾走到冰櫃前,拿了一瓶薄荷汽水。

  林梔夏看著他:「又是補給?」

  「嗯。」

  「理由?」

  「第一排七號寫完了。」

  林梔夏接過汽水,瓶身冰涼。

  她低頭看見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還是沈聽瀾的字。

  你寫到了。

  這一次,許知意真的沒忍住,小聲尖叫了一下。

  周越白立刻咳嗽:「校園秩序,注意校園秩序。」

  林梔夏耳朵熱得厲害,只能低頭擰瓶蓋。

  沒擰開。

  沈聽瀾自然地伸手。

  她把汽水遞過去,嘴上還要說:「順手?」

  沈聽瀾接過,擰開,遞迴來。

  「嗯。」

  林梔夏接過汽水,喝了一口。

  薄荷味在舌尖散開,清涼明亮。

  像今天那張卷子上被紅筆圈住的過程分。

  晚上回到外婆家,林梔夏先把錯題訂正完。

  她真的沒有先翻手帳,沒有先看相冊,甚至沒有先打開那張壓痕照片。

  她把數學第三題的化簡部分重新寫了一遍,對完答案,才伸了個懶腰。

  外婆端著牛奶進來時,看見她桌上攤著卷子,愣了一下。

  「今天這麼乖?」

  林梔夏:「外婆,你們為什麼都對我的自制力缺乏信任?」

  外婆把牛奶放下:「因為你有前科。」

  林梔夏:「……」

  無法反駁。

  外婆看見桌角那本舊手帳,神色慢慢靜下來。

  「老師怎麼說?」

  「說不能確定是誰寫的,也不能確定上下文。」林梔夏把手帳輕輕合上,「但如果這句話可信,十九號可能曾經離開過燈塔,又想回去。」

  外婆坐到床邊。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

  林梔夏低聲問:「外婆,小沈這個稱呼,你聽過嗎?」

  外婆的手指輕輕一頓。

  林梔夏立刻察覺了。

  她沒有催。

  外婆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說:「聽過。」

  林梔夏心跳一下快起來。

  「是誰?」

  外婆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輕聲說:「你媽媽以前帶她來過家裡。」

  林梔夏整個人怔住。

  小沈來過外婆家。

  那個短髮女生,那個代取底片的人,也許就是手帳壓痕里被媽媽提醒「別讓十九號回燈塔」的人。

  林梔夏握緊手裡的牛奶杯。

  「什麼時候?」

  外婆看著她。

  「八月二十九號之前。」

  林梔夏呼吸一頓。

  外婆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她那時候還笑著跟我說,小姨,我會看住晚晴姐。」

  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發出很輕的聲響。

  林梔夏坐在書桌前,忽然覺得手帳上那行壓痕不是孤零零的字了。

  它背後有一個來過家裡、會笑、會喊外婆小姨的女生。

  外婆慢慢補完最後一句:

  「可那天晚上以後,小沈再也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