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梔夏到教室時,第一件事還是看後黑板。
目標牆上,淺綠色便利貼貼得很穩。
林梔夏:穩定前五,沖年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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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張白色便利貼也還在。
沈聽瀾:競賽集訓穩定一組,作文表達提升。
下面被她貼的小紙條也沒有掉。
說話像人。
括號里是沈聽瀾自己補的兩個字:
儘量。
昨晚她把母親手帳壓痕拍下來以後,沒有立刻在半夜開資料袋會議。
她把那一頁夾進透明文件套,寫了四行字。
三十七。
八月二十九日。
小沈,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未確認上下文。
寫完以後,她盯著最後八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下,強迫自己睡覺。
因為今天是年級綜合小測。
她在第一排七號,沈聽瀾在最後一排七號。
這安排像給她貼了兩張提示牌:往前寫,別亂掉。
林梔夏剛坐下,周越白就從後排探頭。
「林同學。」
「嗯?」
「採訪一下,今天第一排七號選手有什麼賽前感想?」
林梔夏把書包放進抽屜,表情嚴肅:「感想很多。」
周越白眼睛一亮:「比如?」
「比如我希望你今天英語聽寫少錯兩個。」
周越白:「……」
許知意抱著英語書從前排轉過來,滿意地點頭:「很好,夏夏已經學會用別人的痛苦緩解自己的緊張。」
周越白捂住胸口:「你們兩個現在對我越來越不友好。」
「不是不友好。」林梔夏拿出數學筆記,「是鞭策。」
沈聽瀾正好從前門進來。
周越白立刻轉移目標:「老沈,今天你和林同學前後七號,你有沒有什麼想對第一排七號說的?」
沈聽瀾把書包放下,抬眼看他。
「先寫完。」
周越白等了兩秒。
「就這?」
沈聽瀾翻開題集:「夠用。」
林梔夏沒忍住笑。
確實夠用。
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熱血宣言,而是把能搶的過程分搶回來。
那些舊照片、缺頁、十九號和小沈,都可以先放到文件夾里。
但試卷不會等她。
陳建明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考場安排表。
他掃了一眼教室,開口第一句就是:「今天綜合小測,別給我寫成情緒展示。」
全班一靜。
周越白小聲:「老師現在說話越來越像考前鎮魂。」
陳建明看向他。
「周越白。」
「到。」
「你今天在第三考場十六號。」
周越白立刻坐直:「老師,我記得。」
「記得就好。」陳建明說,「別讓十六號座位覺得自己承受太多。」
教室里笑成一片。
林梔夏也笑了。
笑完以後,她發現心口那點從昨晚壓下來的緊張,竟然真的鬆了一點。
陳建明繼續說:「這次小測不是月考,但計入培優復盤。成績出來以後,競賽班和綜合培優都會看。」
底下有人哀嚎。
「老師,不是說範圍不大嗎?」
陳建明面無表情:「範圍不大,不代表你可以把腦子放假。」
「老師,能不能讓函數放一天假?」
「不能。」
「那它太敬業了。」
陳建明把安排表往講台上一放:「還有,目標牆上寫了什麼,自己記得。」
他說到這裡,看了林梔夏一眼。
全班也跟著看她。
林梔夏:「……」
她現在充分理解,便利貼貼出去容易,承受全班目光很難。
沈聽瀾坐在旁邊,低聲說:「怕?」
林梔夏立刻反問:「你怕?」
「不怕。」
「那我也不怕。」
沈聽瀾看著她。
「邏輯不嚴謹。」
「氣勢嚴謹就行。」
前排許知意肩膀抖了一下。
陳建明敲了敲講台:「林梔夏。」
林梔夏瞬間坐直:「到。」
「氣勢嚴謹,也要卷面嚴謹。」
全班又笑。
林梔夏耳朵發熱,低頭在草稿紙角落寫:
卷面嚴謹,氣勢也嚴謹。
寫完,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坐在第一排七號的小人。
旗上寫:
沖,但不亂沖。
沈聽瀾看見了。
他沒有評價。
只是把一張折好的紙推過來。
林梔夏打開。
還是三道題。
比昨天更短。
每道題旁邊都只有一個提示詞。
第一題:先圈問法。
第二題:不急著算。
第三題:寫到有路。
最下面一行字:
考場裡用不上我。
林梔夏盯著那行字,心跳輕輕動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很冷,可她一下就懂了。她要自己把第一排七號坐穩。
她拿起筆,在下面回了一句:
那你坐穩最後一排七號。
沈聽瀾看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很短。
但林梔夏抓到了。
她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考試前半小時,全班開始安靜收拾東西。
許知意把兩顆薄荷糖塞進林梔夏手裡。
「一顆考前,一顆考後。」
林梔夏看著手心裡的糖,笑了。
「你這是補給線升級。」
「當然。」許知意說,「你今天要面對年級第一和綜合小測雙重壓力,後勤必須跟上。」
周越白在後排伸手:「我呢?」
許知意看他:「你面對的是第三考場十六號座位的精神壓力。」
「所以我也需要補給。」
許知意塞給他一顆英語單詞糖。
周越白看了看糖紙,上面貼著一張小便簽。
便簽上寫:
聽寫錯五個以內。
周越白沉默兩秒。
「為什麼我的糖都有績效考核?」
「因為你值得。」
林梔夏笑得差點把筆掉了。
上午九點,綜合小測正式開始。
考場設在階梯教室。
林梔夏坐在第一排七號。
她把准考證壓在桌角,抬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計時。
九十分鐘。
語文小閱讀、英語短文、數學綜合、物理基礎應用,合在一張卷里。
範圍確實不大。
但很雜。
雜就代表容易亂。
林梔夏深吸一口氣。
監考老師髮捲。
卷子落到桌面上的那一瞬間,她沒有急著翻到最後。
先寫名字。
班級。
考號。
第一排七號。
她寫完以後,忽然覺得「七號」這兩個字有點眼熟。
三十七級石階。
八月二十九。
十九號。
小沈。
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那些詞像潮水一樣,試圖從腦子裡湧上來。
林梔夏握筆的手停了一秒。
下一秒,她把試卷第一頁往下一壓。
在草稿紙最上面寫:
先考試。
三個字。
很大。
很醜。
但有效。
她開始做題。
前面閱讀題不難,問的是一段關於老街改造的文字。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因為「老街」「舊物」「記憶」這些詞想到東岸採集。
可這次她只圈關鍵詞。
作者觀點。
轉折句。
例子作用。
選擇題做完,她沒有多想。
英語短文里有一個句子寫得很漂亮。
她想起語文老師說的,選擇背後要有人,要有代價。
她在旁邊輕輕打了個點。
但沒有停。
數學綜合題在第三頁。
第一題是函數。
第二題是空間想像。
第三題是最麻煩的參數範圍。
林梔夏看到第三題時,腦子裡立刻浮出沈聽瀾紙上的三個字。
寫到有路。
她沒有直接硬算。
先圈問法。
求範圍。
不是求定值。
不急著算。
先把條件列全。
寫到第五行時,旁邊有人輕輕嘆氣。
後排也傳來很輕的翻卷聲。
她知道有人已經開始被最後一問卡住。
林梔夏沒有抬頭。
她把題目里那個容易忽略的限制條件重新圈了一遍。
然後換了一個方向。
有路。
不寬。
但能走。
最後十分鐘,物理應用題還剩最後一小問。
林梔夏手心有汗。
這道題如果硬想最優解,會很耗時間。
她餘光看見草稿紙頂端那句「先考試」。
又看見旁邊自己寫的「寫到有路」。
於是她放棄最漂亮的寫法,老老實實列過程。
條件。
公式。
代入。
單位。
結果沒完全化簡。
但步驟完整。
收卷鈴響的時候,她最後一筆剛好落下。
監考老師走過來收卷。
林梔夏把筆放下,長長呼出一口氣。
不是滿分的呼氣,是沒有被昨晚那行字拖走的呼氣。
走出考場時,階梯教室外已經擠滿了人。
周越白從第三考場一路跑過來,額前頭髮都亂了。
「怎麼樣?」
許知意也擠過來:「你先說,你有沒有被最後一題攻擊?」
林梔夏想了想。
「攻擊了。」
許知意一緊張:「那你……」
「但我反擊了。」
周越白立刻鼓掌:「好!第一排七號反擊成功!」
旁邊幾個同學聽見,也忍不住笑。
有人問:「林梔夏,數學第三題最後一問你寫了嗎?」
「寫了。」
那人眼睛一亮:「寫完了?」
林梔夏非常誠實:「不確定滿不滿,但沒空。」
「我空了。」另一個女生哀嚎,「我看到參數就想把卷子合上。」
「我也差點。」林梔夏說,「後來想起陳老師會問候我的錯題本。」
周越白立刻接:「陳老師的威懾力,比公式有效。」
許知意點頭:「這句話可以寫進海一生存指南。」
人群里有人小聲說:「她最近不是事情很多嗎?怎麼還這麼穩?」
「轉學生是真的卷。」
「她不是卷,她是沖第一。」
林梔夏聽見最後一句,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沈聽瀾從階梯教室最後一排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筆袋,表情還是平時那樣淡。
周越白立刻轉向他:「最後一排七號選手,賽後感言?」
沈聽瀾看了林梔夏一眼。
「她寫完了。」
周越白愣住:「我問你。」
「我也寫完了。」
「……老沈你這個順序很有問題。」
許知意捂住嘴,努力不笑出聲。
林梔夏耳朵熱起來,故作鎮定地看沈聽瀾。
「你怎麼知道我寫完了?」
「收卷時看見草稿紙。」
「你坐最後一排。」
「視力正常。」
林梔夏:「……」
周越白小聲:「學神的視力也參與甜寵發展。」
許知意一把把他拉走:「你再說會被處理。」
中午吃飯時,大家都在討論小測。
食堂今天有糖醋裡脊,許知意替林梔夏搶到最後一份。
「慶祝第一排七號成功存活。」
林梔夏雙手接過餐盤:「謝謝後勤部長。」
周越白看著她盤裡的糖醋裡脊,又看了看自己盤裡的青菜。
「我第三考場十六號也成功存活。」
許知意:「你英語聽寫錯幾個?」
周越白立刻低頭吃飯。
「今天天氣不錯。」
林梔夏笑得肩膀都抖。
笑完以後,她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上沒有新郵件,也沒有陌生消息。
她鬆了一口氣。
沈聽瀾坐在她對面,把一張餐巾紙推過來。
「別看太久。」
林梔夏把手機扣下:「確認一下敵方有沒有上線。」
「結果?」
「暫未上線。」
「那吃飯。」
「遵命。」
許知意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說:「我發現你們現在越來越像一個奇怪的小組。」
林梔夏警覺:「什么小組?」
「一個負責把自己往前沖,一個負責把她按時拉回來。」許知意說。
周越白立刻補充:「我負責在旁邊解說。」
「你負責吃飯。」許知意說。
「也很重要。」
沈聽瀾沒有接話。
林梔夏低頭夾了一塊糖醋裡脊,嘴角卻悄悄彎了彎。
下午第一節課,綜合小測的部分選擇題和數學小題竟然已經改出來了。
陳建明抱著一摞答題卡進教室時,全班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老師,這麼快?」
「不是上午才考完嗎?」
「我們還沒從考試里出來,成績已經追上來了?」
陳建明把答題卡放上講台。
「機器閱卷比你們做題有效率。」
周越白小聲:「機器聽了都想辭職。」
陳建明抬頭。
「周越白。」
「到。」
「選擇題錯了幾個?」
周越白愣住:「老師,你已經看了?」
「剛看。」
「幾個?」
「你想公開?」
周越白立刻坐下:「我選擇保護個人隱私。」
全班笑得趴下。
陳建明這才打開投影。
「說一個整體情況。今天小測難度不算高,但綜合性強。有人基礎還行,一混在一起就亂。有人舊事不少,卷面倒還挺清楚。」
林梔夏瞬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屏幕上出現了她的卷面。
數學綜合第三題。
最後一問。
她的字清清楚楚地鋪在屏幕上。
不是最短。
也不是最漂亮。
但每一步都沒有亂。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周越白在後排倒吸一口氣:「哇。」
許知意小聲:「穩了。」
陳建明用紅筆點了點屏幕。
「這題很多人空著。林梔夏寫到最後一步,結果化簡不夠漂亮,但過程完整。按評分標準,過程分基本保住。」
他停了一下。
「尤其是這裡。」
紅點落在她圈出的那個限制條件上。
「這個條件,全班不少人漏了。」
有人低聲說:「我也漏了。」
「我看見了,但沒用上。」
「她最近不是一直被那些事影響嗎?怎麼還能注意到這個?」
陳建明像是聽見了。
他放下紅筆,看向全班。
「考試不管你昨天發生了什麼。它只看你寫在卷面上的東西。」
教室里安靜下來。
「但這也不是壞事。」陳建明說,「因為只要你寫得穩,別人說你分心沒用,猜你掉線也沒用。卷子會替你說話。」
林梔夏坐在座位上,指尖輕輕按住筆桿。
卷子會替你說話。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直接。她沒有解釋昨晚看見了什麼,只是寫完了題。
陳建明講完這題,忽然看向林梔夏。
「站起來,說說你當時怎麼穩住的。」
林梔夏站起來。
全班都看著她。
她想了想,認真說:「先寫三個字。」
陳建明:「哪三個字?」
林梔夏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
「先考試。」
教室里安靜一秒。
隨後笑聲慢慢響起來。
不是嘲笑。
是那種大家都懂的笑。
陳建明也笑了一下。
「挺樸素。」
林梔夏點頭:「樸素但有效。」
「還有呢?」
「還有就是,最後一問不會也別立刻放棄。先把條件寫出來,看有沒有路。」她停了停,補充,「寫到有路,不一定滿分,但至少別空著。」
陳建明點頭。
「坐下。」
林梔夏剛坐下,許知意就在桌下輕輕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周越白在後排小聲說:「先考試,海一新校訓。」
沈聽瀾沒有笑,只是把草稿紙推過來。
上面寫著:
你寫到了。
不是「不錯」,不是「有效」,是完整的一句。
林梔夏看著那四個字,心口輕輕一跳。
她拿筆回:
你也坐穩了嗎?
沈聽瀾看完,在下面寫:
暫時。
林梔夏差點笑出聲。
放學前,陳建明把林梔夏叫到辦公室。
沈聽瀾也被叫了過去。
辦公室里,唐老師已經在等。
林梔夏心裡一緊,第一反應就是手帳壓痕。
果然,唐老師桌上放著她早上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手帳缺頁後的壓痕在側光下很淺。
小沈,別讓十九號回燈塔。
唐老師沒有直接問她。
而是先說:「今天小測,你發揮得不錯。」
林梔夏愣了一下。
陳建明淡淡道:「她今天沒掉線。」
唐老師笑了笑:「那就好。先把該夸的夸完,再說別的。」
林梔夏鼻尖莫名有點酸。
她喜歡這種順序。先說她做到了,再說她要面對什麼。
唐老師把照片轉向她。
「這張壓痕,我們不能直接認定是林晚晴寫的。因為它可能是上一頁留下的印記,也可能是夾在手帳里的紙留下的痕跡。」
林梔夏點頭:「我知道。」
「但它和你之前提到的十九號、小沈、八月二十九日都有關係。」唐老師說,「這件事需要交給大人繼續核對。你不能自己拿手帳去找梁秋,也不能把原件帶出家。」
「我不會。」林梔夏說,「外婆也說了,相冊不能離家。」
陳建明看她一眼:「手帳也一樣。」
「明白。」
唐老師看向沈聽瀾。
「沈同學,你也一樣。不要讓她把你當成違規協助人員。」
林梔夏:「……」
沈聽瀾點頭:「不會。」
周圍安靜兩秒。
陳建明忽然問:「林梔夏,你是不是想問這句話什麼意思?」
林梔夏誠實點頭。
「想。」
「可以問。」陳建明說,「但不要今天問完所有人。」
唐老師接著說:「目前我們能確定的只有兩點。」
林梔夏坐直。
「第一,二十年前八月二十九日,舊燈塔確實發生過颱風夜搜救。」
「第二,如果這句話可信,那麼十九號在那晚之後,或者那晚之中,曾經有過『回燈塔』的可能。」
沈聽瀾開口:「回,說明他可能已經離開過燈塔。」
唐老師看了他一眼。
「對。」
林梔夏的手指慢慢收緊。
離開過燈塔。
又要回去。
那小沈為什麼不能讓他回?
那裡有什麼?
或者說,他回去會發生什麼?
唐老師像看出她要繼續往下想,輕輕敲了敲桌面。
「到這裡。」
林梔夏抬頭。
唐老師溫和但堅定:「今天只到這裡。」
林梔夏停了一下,點頭。
「好。」
陳建明把一張卷子推到她面前。
林梔夏低頭一看。
是今天綜合小測數學部分複印件。
她的第三題被紅筆圈了出來。
陳建明說:「帶回去,訂正化簡部分。舊事交給老師,錯題交給你。」
林梔夏沉默兩秒。
「老師,您這個分工非常清楚。」
「清楚就執行。」
「收到。」
從辦公室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聽瀾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走到樓梯口,林梔夏忽然停下。
「沈聽瀾。」
「嗯?」
「如果十九號已經離開過燈塔,為什麼還要回去?」
沈聽瀾看著她。
「今天不想。」
林梔夏:「……」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他把資料袋強行關機。
她剛要反駁,沈聽瀾又說:「你答應了。」
林梔夏想起剛才唐老師那句「今天只到這裡」。
她嘆了口氣。
「好吧。」
沈聽瀾把一張便利貼遞給她。
上面寫:
今天只到這裡。
林梔夏看著那七個字,忍不住笑。
「你現在連老師的話都能變成封條。」
「有效。」
「那如果我晚上又想呢?」
「看這張。」
林梔夏把便利貼夾進手帳本。
「行,封條生效。」
校門口,許知意和周越白已經等在小賣部門口。
周越白手裡拿著兩瓶汽水,一瓶草莓,一瓶可樂。
看見他們,他立刻問:「怎麼樣?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林梔夏想了想。
「半個答案。」
許知意鬆了口氣:「半個也行,比一堆問題強。」
「不慶祝半個答案。」林梔夏說,「今天慶祝我小測沒掉線。」
許知意立刻點頭:「這個必須慶祝。」
沈聽瀾走到冰櫃前,拿了一瓶薄荷汽水。
林梔夏看著他:「又是補給?」
「嗯。」
「理由?」
「第一排七號寫完了。」
林梔夏接過汽水,瓶身冰涼。
她低頭看見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還是沈聽瀾的字。
你寫到了。
這一次,許知意真的沒忍住,小聲尖叫了一下。
周越白立刻咳嗽:「校園秩序,注意校園秩序。」
林梔夏耳朵熱得厲害,只能低頭擰瓶蓋。
沒擰開。
沈聽瀾自然地伸手。
她把汽水遞過去,嘴上還要說:「順手?」
沈聽瀾接過,擰開,遞迴來。
「嗯。」
林梔夏接過汽水,喝了一口。
薄荷味在舌尖散開,清涼明亮。
像今天那張卷子上被紅筆圈住的過程分。
晚上回到外婆家,林梔夏先把錯題訂正完。
她真的沒有先翻手帳,沒有先看相冊,甚至沒有先打開那張壓痕照片。
她把數學第三題的化簡部分重新寫了一遍,對完答案,才伸了個懶腰。
外婆端著牛奶進來時,看見她桌上攤著卷子,愣了一下。
「今天這麼乖?」
林梔夏:「外婆,你們為什麼都對我的自制力缺乏信任?」
外婆把牛奶放下:「因為你有前科。」
林梔夏:「……」
無法反駁。
外婆看見桌角那本舊手帳,神色慢慢靜下來。
「老師怎麼說?」
「說不能確定是誰寫的,也不能確定上下文。」林梔夏把手帳輕輕合上,「但如果這句話可信,十九號可能曾經離開過燈塔,又想回去。」
外婆坐到床邊。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
林梔夏低聲問:「外婆,小沈這個稱呼,你聽過嗎?」
外婆的手指輕輕一頓。
林梔夏立刻察覺了。
她沒有催。
外婆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說:「聽過。」
林梔夏心跳一下快起來。
「是誰?」
外婆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輕聲說:「你媽媽以前帶她來過家裡。」
林梔夏整個人怔住。
小沈來過外婆家。
那個短髮女生,那個代取底片的人,也許就是手帳壓痕里被媽媽提醒「別讓十九號回燈塔」的人。
林梔夏握緊手裡的牛奶杯。
「什麼時候?」
外婆看著她。
「八月二十九號之前。」
林梔夏呼吸一頓。
外婆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她那時候還笑著跟我說,小姨,我會看住晚晴姐。」
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發出很輕的聲響。
林梔夏坐在書桌前,忽然覺得手帳上那行壓痕不是孤零零的字了。
它背後有一個來過家裡、會笑、會喊外婆小姨的女生。
外婆慢慢補完最後一句:
「可那天晚上以後,小沈再也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