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汽水寄給星星》
第二章 高冷同桌不太冷
「林梔夏，沈聽瀾。」
「你們兩個，等會兒交換批卷。」
陳建明這句話一落，教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隨後，周越白在前排緩緩回頭，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字：有好戲看。
許知意也悄悄轉過半張臉，沖林梔夏眨了眨眼。
林梔夏拿著筆，坐得很端正。
她表面平靜，心裡已經默默把海城一中生存指南翻到第二頁。
第二條：轉學第一天，不要隨便給年級第一買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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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被安排當場對線。
旁邊的沈聽瀾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只是把剛才那瓶薄荷汽水往桌角挪了挪，給試卷騰出位置。瓶身上那圈水痕還沒幹，淺淺洇在桌面上，像一枚不太明顯的證據。
陳建明把試卷分給第一排。
白色紙張一張張往後傳，教室里原本的困意被迫散了個乾淨。
有人小聲哀嚎：「老陳也太狠了，午休剛醒就數學小測。」
「醒醒，老陳沒有午休。」
「他是數學之神派來考驗我們的。」
「別說了，我現在看見函數就想撤退。」
陳建明站在講台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
「不想測的可以不測。」
全班一靜。
陳建明慢悠悠補充：「直接按零分算。」
下一秒，所有人低頭拿筆，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
林梔夏拿到試卷，先寫名字。
林梔夏。
三個字落在卷首，最後一筆微微上揚。
她習慣先通看整張卷子。
前面選擇填空都不難，大題也算常規。只是最後一道壓軸題，函數和數列纏在一起，還繞了一個參數範圍。
林梔夏盯著它看了兩秒。
很好。
新學校第一張數學卷，很有禮貌，知道上來就給她一個下馬威。
她把筆帽扣到筆尾，深吸一口氣。
旁邊，沈聽瀾已經開始寫了。
他的動作很安靜，筆尖落在紙上，幾乎沒有停頓。不是那種搶時間的快，而是一種很穩定的快，像題目早就拆好了，只等他把步驟寫出來。
林梔夏餘光瞥見，心裡那點勝負欲又冒了頭。
她不是第一次坐在學霸旁邊考試。
南城附中也有很多厲害的人，周圍同學捲起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像不用睡覺。
可沈聽瀾不一樣。
他太安靜了。
安靜到你會覺得，他不是在和別人競爭，而是在和題目本身說話。
這就很氣人。
因為題目好像還挺聽他的話。
小測四十分鐘。
前二十分鐘，林梔夏做得很順。
她基礎紮實，解題思路也靈，尤其前面幾道需要細心的題，她幾乎沒有猶豫。
直到倒數第二題第二問，她停住了。
題目看著普通，實際藏了一個條件陷阱。
林梔夏在草稿紙上畫了兩遍圖，第一遍推到一半，發現不對，立刻劃掉重來。
前排有人開始轉筆。
有人低低吸氣。
有人抓頭髮抓得像要和數學同歸於盡。
陳建明端著保溫杯坐在講台邊，眼皮一抬，教室里所有小動作瞬間收回去。
林梔夏沒抬頭。
她把倒數第二題寫完，時間還剩十三分鐘。
壓軸題在最後一頁。
第一問送分。
第二問要分類討論，但還能處理。
第三問……
林梔夏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停了停。
她看出來要找臨界點，也知道大方向沒錯，可中間有一步不夠順。
越急越容易亂。
她索性閉了閉眼，把題目重新讀了一遍。
旁邊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
筆帽扣上的聲音。
沈聽瀾寫完了。
林梔夏：「……」
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還剩八分鐘。
不是，這位同桌，你有沒有考慮過旁邊考生的心理健康？
沈聽瀾沒有交卷，只是垂眼檢查試卷。陽光落在他手邊，薄荷汽水的瓶身透著一點淺綠色，和他冷白的手指放在一起，畫面乾淨得有點過分。
林梔夏默默收回視線。
看什麼看。
他寫得快是他的事。
她要的是分。
最後五分鐘，林梔夏終於抓到那一步，迅速把關鍵推導補上。只是鈴聲響起時，最後的結論寫得有點倉促。
「停筆。」
陳建明開口。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
「我還差最後一行！」
「最後一題第三問是什麼怪物？」
「老師，我和它無冤無仇。」
林梔夏放下筆，輕輕呼出一口氣。
寫完了。
但不確定滿不滿。
陳建明拿著答案站到講台中央：「前後桌交換批改。」
說完，他目光往後排一掃。
「林梔夏，沈聽瀾，你們兩個交換。」
這下，連剛才哀嚎的人都安靜了。
林梔夏把自己的試卷遞過去。
沈聽瀾也把試卷遞給她。
兩人的指尖隔著紙頁輕輕碰了一下。
林梔夏接過試卷，低頭看見卷首那三個字。
沈聽瀾。
字跡和他本人很像。
乾淨，冷淡，橫平豎直，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陳建明開始報答案。
「選擇題，A、D、C、B……」
林梔夏拿著紅筆，一題一題往下看。
全對。
她不意外。
填空題。
全對。
她依舊不意外。
前面大題。
步驟清楚，關鍵點完整，連輔助說明都寫得恰到好處。
林梔夏越改越沉默。
這張卷子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想挑刺都無從下手。
到了最後一道壓軸題第三問，她本來以為會看見一套很複雜的標準解法。結果沈聽瀾寫的是另一種思路，步驟少，但每一步都穩得離譜。
林梔夏盯著那幾行推導看了幾秒。
然後，她沒忍住，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漂亮。
寫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壞了。
南城附中老習慣犯了。
以前她幫同桌批卷，看到漂亮解法就會順手寫點評。什麼「妙啊」「你終於像個人了」「此處建議全文背誦」，都寫過。
可現在這是沈聽瀾的卷子。
還是轉學第一天。
林梔夏看著那兩個紅字，沉默片刻，強行鎮定。
算了。
夸都誇了。
撤回顯得她很慫。
另一邊，沈聽瀾也在批她的卷子。
他批得很快。
選擇題，滿。
填空題，滿。
前面大題基本沒扣。
到倒數第二題時，他筆尖停了一下，在某一步旁邊畫了條線。
林梔夏餘光瞄見，心裡頓時警覺。
沈聽瀾寫了三個字。
可簡化。
林梔夏：「……」
這三個字沒有任何攻擊性。
但莫名讓人很想把中午那瓶薄荷汽水收回來。
陳建明繼續講最後一題：「第三問關鍵在於參數範圍的臨界值，很多同學會漏掉等號成立條件。」
林梔夏心裡一緊。
沈聽瀾正好批到她最後一題。
他的紅筆停在她最後兩行旁邊。
停了很久。
久到林梔夏忍不住坐直了一點。
最後，他扣了兩分。
然後在旁邊寫：思路對，結論不嚴謹。
林梔夏盯著那行字。
字很好看。
扣得也很狠。
她沒忍住小聲問：「扣兩分？」
沈聽瀾抬眼：「嗯。」
「我結果是對的。」
「過程少一步。」
「但我前面已經推出範圍了。」
「沒說明等號成立條件。」
「也許老師會被我的字打動。」
沈聽瀾看著她，語氣平靜：「數學老師一般不吃這套。」
林梔夏：「……」
好冷靜。
好無情。
好一個不吃這套。
前排周越白已經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許知意也趴在桌上，努力裝作自己沒聽見。
林梔夏低頭看著那被扣掉的兩分，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沈聽瀾的試卷推回去。
卷首上方，她已經寫好了分數。
100。
旁邊還留著那兩個紅字。
漂亮。
沈聽瀾視線落在那裡，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周越白終於忍不住回頭：「沈哥，多少？」
沈聽瀾合上試卷：「一百。」
「哦。」周越白一點都不意外，「正常。」
他說完又看向林梔夏：「新同學，你呢？」
林梔夏把試卷翻過來。
98。
周越白眼睛一下睜大：「我去。」
許知意也轉過來，驚喜地壓低聲音：「梔夏，你好厲害！」
周圍幾個同學的表情也變了。
開學第一天。
轉學生。
海城一中數學摸底小測。
98。
這根本不是「能活」。
這是活得很有攻擊性。
林梔夏倒是沒有太得意。
她看了眼試卷上被扣掉的兩分，又看向沈聽瀾。
「沈同學，你批卷一向這麼嚴格嗎？」
沈聽瀾：「按標準。」
「哦。」林梔夏點點頭，「我還以為你是因為薄荷汽水不夠冰，所以公報私仇。」
前排有人低頭悶笑。
沈聽瀾看著她。
他好像沒見過有人能把扣分和汽水聯繫到一起。
過了兩秒，他說：「汽水很好。」
林梔夏愣了一下。
他又把試卷推回給她：「過程確實少了。」
這人夸汽水和扣分完全不衝突。
很有原則。
林梔夏低頭看著那兩分，忽然拿起紅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下次補回來。
沈聽瀾看見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試卷收進書里。
林梔夏卻轉過頭，第一次很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沈聽瀾。」
沈聽瀾抬眼：「嗯？」
「下次月考，」她笑眯眯地看著他，「年級第一借我坐坐。」
這句話聲音不大。
可後排幾個人都聽見了。
周越白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
許知意眼睛亮得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新劇情。
沈聽瀾靜靜看著她。
少女坐在陽光里，眼睛彎彎的，臉上帶著笑，可那笑一點都不像玩笑。
她是真的想贏。
也是真的不怕他。
過了片刻，沈聽瀾垂下眼，淡聲說：「可以試試。」
林梔夏彎了彎唇：「那說好了。」
那一下午，林梔夏和沈聽瀾這場小測很快傳遍高二一班。
版本還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新同學數學98，差點撼動沈聽瀾的地位。
有人說她當面約戰月考，還順手誇了沈聽瀾的解法漂亮。
還有人說沈聽瀾收了她的汽水，並且評價「很好」。
林梔夏聽到最後一個版本時，正在整理錯題，差點把紅筆掉到桌上。
「不是。」她看向許知意，「這有什麼好傳的？」
許知意一本正經：「你不懂。」
「我不懂什麼？」
「沈聽瀾收別人東西，比他考一百分稀奇多了。」
林梔夏：「……」
她看了眼旁邊。
沈聽瀾戴著一隻白色耳機，正在低頭寫題，仿佛周圍所有議論都跟他無關。
桌角那瓶薄荷汽水還在。
已經喝了一半。
林梔夏莫名有點想笑。
高冷學神。
也沒有傳聞里那麼難相處嘛。
至少會收汽水，會道謝，會認真扣她兩分。
雖然最後一條不是很討人喜歡。
放學前，陳建明又把林梔夏叫到辦公室，簡單交代了轉學材料和競賽班分流的事。
「你基礎很好。」陳建明翻著她的小測試卷，「但海城一中的進度和南城附中不完全一樣。下個月競賽班分流，你如果想報名，要儘快適應。」
林梔夏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報？」
陳建明抬頭：「為什麼不可以？」
她笑了：「我以為轉學生要觀察一段時間。」
「成績不會因為你是轉學生就多等你一個月。」陳建明把試卷遞迴給她，「機會也不會。」
林梔夏接過試卷，認真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時，夕陽已經斜進走廊。
海城的風吹過窗戶，帶著一點潮濕的熱意。
林梔夏低頭看著試卷上那行「思路對，結論不嚴謹」，越看越覺得那兩分很刺眼。
她把試卷折起來，塞進書包。
剛走到教室門口，許知意就從裡面探出頭來。
「梔夏！今天值日表重新排了，你和沈聽瀾一組擦黑板。」
林梔夏腳步一頓。
教室里，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沈聽瀾站在講台邊，手裡拿著黑板擦，正抬手擦最上面那行公式。
他個子高，動作很輕鬆。
林梔夏走進去，把書包放下：「我來吧。」
沈聽瀾看了她一眼，把黑板擦遞給她。
林梔夏接過來，仰頭看著黑板最上方殘留的粉筆痕。
她踮起腳。
差一點。
又踮高一點。
還是差一點。
教室後排，許知意已經捂住嘴。
林梔夏不信邪，正準備再試一次，手裡的黑板擦忽然被人拿走。
沈聽瀾站到她旁邊。
校服袖口擦過她的手背，帶起一點很淡的薄荷味。
他抬手，把她夠不到的那一行公式擦乾淨。
粉筆灰簌簌落下。
林梔夏往旁邊讓了半步，仰頭看他。
沈聽瀾低頭，語氣平靜：「這個也要補回來？」
林梔夏：「……」
這人絕對是在說她矮。
她從書包里摸出便利貼，刷刷寫了一行字，啪地貼在黑板角落。
沈聽瀾看過去。
便利貼上寫著：
今日仇恨值：兩分加一厘米。
許知意終於笑出了聲。
沈聽瀾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兩秒。
他的眼底像是極輕地動了一下。
很快。
快到林梔夏以為自己看錯了。
下一秒，他把黑板擦放回講台，聲音依舊淡淡的。
「記得複習最後一題。」
林梔夏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
「等著。」
她一定會把那兩分拿回來。
還有那一厘米。
只是她沒看見，沈聽瀾走到座位邊時，順手把桌角那張便利貼撕了下來。
沒有扔。
而是夾進了物理競賽題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