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沉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如果讓剛才那個連滾帶爬逃命的孫鐵牛看到,估計會當場吐血三升。
溫窈看著他這副反差萌到了極點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她知道商沉是在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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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單手擰斷孫鐵牛胳膊的那個力道,哪裡像是有半點心口疼的樣子?
分明是怕自己剛才暴戾瘋批的一面嚇到她,所以在極力挽回「病弱好丈夫」的人設呢。
但溫窈沒有拆穿他。
她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主動將手裡那床厚實的棉被塞進商沉懷裡。
「知道心口疼,還逞什麼能。」
溫窈軟著嗓子嗔怪了一句,隨後伸出那雙白皙柔軟的小手,輕輕覆在了商沉的心口處。
隔著厚實的大衣,她悄悄將一絲溫潤的草木生機注入進去,幫他平復剛才因為動怒而有些翻湧的血氣。
「好點了嗎?」她仰起頭,水光瀲灩的眸子裡滿是關切。
商沉的身體微微一僵。
胸口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溫熱感,像是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他躁動不安的神經。
他看著溫窈近在咫尺的嬌顏,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好多了。」
他低聲說著,順勢用空出的一隻手,將溫窈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滿足地擱在她的頭頂。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疼了。」
兩人在樓梯拐角處溫存了片刻。
商沉抱著被子,牽著溫窈的手,一起回了平房小院。
經過剛才的震懾,筒子樓里的鄰居們對商沉有了全新的認識。
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輕易議論這個「病秧子」了。
但明面上的挑釁沒了,暗地裡的蒼蠅卻依然喜歡在陰溝里嗡嗡亂叫。
……
第二天下午。
天氣難得的放晴。
筒子樓一樓的大院子裡,拉滿了晾衣服的鐵絲繩。
王大妮端著一個大木盆,盆里裝著幾件剛洗好的、花花綠綠的的確良衣服。
這是她為了相親,特意花大價錢買的布料,平時寶貝得不得了。
她一邊費力地將衣服晾在鐵絲上,一邊和旁邊幾個同樣在洗衣服、納鞋底的閒散婦女閒聊。
話題,自然又繞到了溫窈身上。
昨天商沉暴揍孫鐵牛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家屬區。
雖然大家都震驚於商沉的身手,但更多的是對溫窈這種「紅顏禍水」的嫉妒。
「哎,你們說,那溫窈到底給商科長灌了什麼迷魂湯?」
一個顴骨高突的婦女壓低聲音,滿臉酸氣地說道。
「商科長為了她,連孫鐵牛那種混不吝的刺頭都敢打。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王大妮冷笑一聲,用力擰乾手裡的一條毛巾。
「還能灌什麼迷魂湯?不就是仗著那張狐媚子臉,會勾引男人唄!」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商家的人。
這才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爆出所謂的「驚天大料」。
「我跟你們說啊,我可是聽紅星大隊那邊的人說了。」
「這溫窈在鄉下的時候,名聲就不乾不淨的!」
「她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誰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跟哪個野男人瞎混,染了什麼不乾淨的病!」
「不然,她一個飯都吃不飽的鄉下丫頭,怎麼可能剛嫁進城,皮膚就那麼白嫩?這分明是背地裡被野男人滋潤出來的!」
王大妮越說越起勁,仿佛她親眼看到了溫窈「偷漢子」的現場一樣。
「你們等著看吧,商科長現在是被她迷了心竅。等哪天發現了她那破鞋的真面目,肯定把她掃地出門!」
周圍幾個婦女聽得津津有味,眼裡閃爍著八卦的興奮光芒。
雖然她們心裡也知道這多半是王大妮嫉妒編造的瞎話。
但在這個精神極度匱乏的年代。
這種關於漂亮女人的風流韻事,是最能滿足她們這群長舌婦陰暗心理的調劑品。
「哎喲,真的假的啊?要是真的,那商廠長家的臉可就丟盡了!」
「我看八成是真的。你看她走路那腰扭的,哪裡像個正經人家的媳婦。」
就在這群長舌婦聊得熱火朝天、興奮不已的時候。
一樓的走廊盡頭,慢慢走出一個端著鋁製大盆的身影。
正是溫窈。
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碎花罩衣,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兩截白藕般的手臂。
鋁盆里,裝著滿滿一盆剝了皮、洗得白白胖胖的大蒜。
這是劉嫂準備用來醃製臘八蒜的。
剛才溫窈在洗水池邊洗蒜的時候,就已經把王大妮那些惡毒的造謠聽得一清二楚了。
她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這王大妮,還真是記吃不記打啊。
看來上次的水池爭奪戰,給她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溫窈端著那盆散發著濃烈辛辣氣味的大蒜水。
嘴角勾起一抹純良無害的微笑。
邁著輕盈的步子,慢慢朝著王大妮晾衣服的方向走去。
「大妮姐,各位嫂子,都在忙著呢?」
溫窈甜美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把正聊得起勁的幾個婦女嚇了一跳。
王大妮猛地轉過身。
看到溫窈就站在自己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有些做賊心虛地避開了溫窈的目光。
「你……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想嚇死人啊!」王大妮強作鎮定地吼了一句。
「對不起啊大妮姐,我端著東西,走得慢了些。」
溫窈抱歉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就在她即將從王大妮身邊經過的那一瞬間。
「哎呀!」
溫窈突然發出一聲嬌弱的驚呼。
她腳下仿佛踩到了一塊光滑的冰面,整個身子猛地向前一滑!
失去重心的瞬間。
她手裡端著的那一大盆大蒜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嘩啦啦——!」
滿滿一盆混合著刺鼻蒜汁的渾濁髒水。
精準無誤、一滴不落地,全部潑在了王大妮剛晾好的那排花花綠綠的新衣服上!
甚至還有一大半,直接潑在了王大妮的臉上和身上!
「啊——!!」
王大妮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措手不及。
冰涼刺骨的大蒜水澆了她一個透心涼!
更要命的是,那濃烈刺鼻的生蒜味,瞬間衝進她的鼻腔和眼睛裡。
辣得她眼淚狂飆,幾乎睜不開眼睛。
「我的新衣服!你這個小賤人!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大妮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伸手就要去抓溫窈的頭髮。
周圍的幾個婦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紛紛後退,生怕沾染上那股難聞的蒜臭味。
溫窈卻在水盆脫手的瞬間,借著那股巧勁,穩穩地站住了腳跟。
面對氣勢洶洶撲過來的王大妮。
溫窈不僅沒有躲閃。
反而立刻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萬分愧疚的表情。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大妮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連聲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撿起幾顆散落的白胖大蒜。
就在王大妮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
溫窈眼疾手快。
直接將手裡那把剛剝好、還帶著辣汁的生大蒜。
一把塞進了王大妮張開的大嘴裡!
「唔——!」
王大妮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的大蒜,後面的罵人話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辛辣的汁液瞬間在她的口腔里爆開。
辣得她直翻白眼,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溫窈順勢往後退了一步,用手帕捂住嘴,做出一副極其無辜、又充滿關切的模樣。
「大妮姐,你別生氣。」
溫窈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聲音清脆響亮,確保院子裡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剛才聽你在那兒嘀嘀咕咕的,聲音都啞了。」
「這大冷天的,肯定是火氣大,嘴裡生了瘡,才會說出那麼多胡話來。」
溫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
「這生大蒜可是好東西,能殺菌消炎。你多嚼幾顆,去去嘴裡的毒氣,免得以後一張嘴就是滿嘴的惡臭,到處噴糞熏人。」
王大妮吐出嘴裡的大蒜,辣得眼淚鼻涕直流。
她在雪地上滿地打滾,衣服上全是刺鼻的蒜臭味。
溫窈卻優雅地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哼著輕快的小調,轉身朝樓上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