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罵聲越來越大,像鴨子一樣嘎嘎叫個不停。
小滿和小倉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溫窈身後躲。
兩個孩子緊緊抓著溫窈的衣角,眼裡全是驚恐的淚水。
「大姐,奶奶要把你賣給那個打死過人的瘸腿老頭……」小滿壓低聲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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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窈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強撐著一口氣,從冰冷的土炕上慢慢站起身來。
雖然吸收了老槐樹的一點生機,但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才剛站穩,眼前就黑了一瞬,雙腿軟得像麵條。
溫窈咬緊牙關,在牆邊穩住身形。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個破舊的缺口粗瓷大木盆上。
那裡面裝著昨晚全家吃完糊糊後,剩下的酸臭刷鍋水。
溫窈冷笑一聲,端起木盆,拖著病弱的步子,慢慢挪向那扇破爛的木板門。
院子裡,溫老太正和溫家大伯娘李桂花站在一起。
婆媳倆臉上滿是算計的貪婪,正對著溫家二房的破屋指指點點。
「娘,那殘疾老頭可是說了,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就給六十塊錢的彩禮呢!」李桂花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說道。
六十塊錢!
在農村,這可是一筆足以讓一家人吃上兩年白面饅頭的巨款。
更何況,這筆錢溫老太早就盤算好了。
全拿去給大房的溫珠珠置辦嫁妝,好讓溫珠珠風光嫁進城裡。
溫老太三角眼一瞪,惡狠狠地朝屋子方向啐了一口。
「這死丫頭生下來就是個賠錢的藥罐子!吃了溫家十幾年白飯,現在也該她報恩了!」
「今天就算是用草蓆卷著,也得把她送到鄰村去!」
溫老太說著,挽起袖子就準備衝進屋裡抓人。
李桂花也在一旁幫腔,手裡還提著一桶冰涼刺骨的井水,準備潑人。
就在這時,破舊的木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了。
溫老太和李桂花還沒來得及看清情況。
「嘩啦」一聲響!
一盆散發著濃烈酸餿味的渾濁刷鍋水,迎頭潑了過來!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
「哪個殺千刀的!眼睛瞎了是不是!」
冰涼餿臭的水大半潑在了李桂花的棉鞋上,濺了溫老太一褲腿。
大冬天的,那酸爽刺骨的滋味,凍得兩人當場原地跳腳。
溫窈扶著門框,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眼角憋出一抹嬌弱的紅暈。
「咳咳……奶奶,大娘,對不住啊。我這病得頭暈眼花,連盆水都端不穩了。」
她聲音軟糯無力,仿佛風一吹就能倒。
可那雙隱藏在凌亂劉海下的眸子,卻閃爍著一絲冷冽的寒芒。
溫老太氣得七竅生煙,指著溫窈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遭瘟的短命鬼!反了你了!看我不打死你!」
她抄起院子裡的掃帚疙瘩,就要往溫窈身上抽。
溫窈也不躲,只是嬌滴滴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虛弱至極的喘息。
「奶奶打死我也好。正好那老鰥夫等會兒來了,奶奶就直接把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抬過去換那六十塊錢吧。」
「只怕人家不僅不給錢,還得拉著奶奶去見公安,說你們騙婚謀財害命呢。」
溫老太舉在半空的掃帚猛地僵住了。
她雖然刻薄惡毒,但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老鰥夫買媳婦是為了生兒子的,真要弄死個人過去,人家肯定不干。
李桂花抖著濕漉漉的棉褲,氣得牙根痒痒,卻也知道現在不能把這病秧子逼急了。
「娘,先讓她喘口氣。等下午老鰥夫來接人,直接把她綁上牛車!」李桂花在溫老太耳邊嘀咕。
溫老太冷哼一聲,狠狠扔下掃帚。
「死丫頭,你今天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紅星大隊!你爹娘去水庫上工了,沒人護得了你!」
婆媳倆罵罵咧咧地進了正房,打算去烤火換衣服。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溫窈靠在門框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粗布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必須趕緊想辦法。
絕不能坐以待斃,等下午那老頭來抬人。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清晰的腸胃轟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小倉捂著乾癟的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他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小臉煞白。
小滿也是餓得眼冒金星,她咽了咽口水,去灶台摸索了半天。
「姐姐,家裡連一粒粗糧都沒有了。奶奶走前把米缸都鎖上了。」小滿紅著眼圈說道。
溫窈心疼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決。
求人不如求己。
她看了看院子外不遠處那座連綿起伏、被積雪覆蓋的後山。
山里肯定有吃的,更重要的是,可能有她急需的草藥!
「小滿,扶姐姐起來。我們去後山。」溫窈輕聲說道。
小滿一聽去後山,嚇得連連搖頭。
「不行啊大姐,這大冷天的,後山風大,你會凍死在路上的!」
「不去找吃的,我們也是餓死在這裡。別怕,姐姐有分寸。」
溫窈拉緊了身上單薄漏風的破棉襖,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滿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她把家裡唯一一條還算完好的破圍巾,小心翼翼地裹在大姐瘦弱的脖子上。
然後扶著溫窈,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溫家那扇破舊的院門。
通往後山的路,積雪未化,寒風刺骨如刀。
溫窈每走一步,肺里就像灌滿了冰渣子,刺痛難忍。
如果不是有那絲草木生機護住心脈,她恐怕早就倒在雪地里了。
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才氣喘吁吁地來到了後山邊緣的林子裡。
大冬天的,山上的草木大多枯萎,一眼看去除了白雪就是枯黃的樹枝。
小滿在一旁焦急地四處扒拉著積雪,希望能找到點凍硬的野果子。
溫窈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她放空心神,將腦海中那股無形的「草木親和」意念,向著四面八方緩緩鋪散開來。
萬物皆有靈。
哪怕是枯冬,土壤之下依然蘊含著無盡的生機。
漸漸地,溫窈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微弱的綠色光點。
這棵松樹在抱怨天氣太冷,那株枯草在期待春天的到來。
溫窈仔細分辨著這些微弱的情緒。
突然,她的意念猛地一頓!
在距離她們不到五十米的一處背風山坡背面,傳來了一股異乎尋常的、濃郁醇厚的綠色波動。
那股波動中,竟然還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主動示好的招引信號!
溫窈猛地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狂喜。
絕對是上等的好藥材!而且年限不低!
「小滿,扶我過去那邊看看。」溫窈指著那個山坡,聲音微微發顫。
小滿趕緊扶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了過去。
山坡背面,長著一叢不起眼的、布滿尖刺的乾枯灌木。
灌木下方,積雪稍稍有些融化的痕跡,露出了一小片深褐色的泥土。
溫窈蹲下身,用凍僵的手指輕輕撥開泥土上的枯葉。
泥土裡,半露出一截極其細小、卻呈現出紫紅色的鬚根。
「大姐,這好像是野草根,不能吃的……」小滿看著那髒兮兮的根須,有些失望地說道。
溫窈卻激動得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不是野草!
這是極其罕見的、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的野生老山參!
在現代,這種純野生的老山參幾乎已經絕跡,價值連城!
就算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挖到這麼一株品相完好的山參,也絕對能賣個天價!
溫窈沒有工具,只能不顧嚴寒,用雙手一點點、極其小心地刨開周圍的凍土。
生怕弄斷了山參的任何一根須子,影響了它的價值。
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清理乾淨,一整株有著清晰人形輪廓、蘆頭飽滿的老山參,完完整整地出現在兩人眼前。
溫窈將山參捧在手心。
她悄悄催動體內那僅存的一絲草木異能,緩緩包裹住這株老山參。
異能的滋養下,原本有些乾癟的山參表面,瞬間泛起了一層溫潤如玉的微光。
不僅品相變得更佳,連藥效也被徹底鎖死,甚至有所提升。
大自然給她的這第一桶金,穩了!
有了這株山參,她就能擺脫被極品賣掉的命運,讓弟弟妹妹吃頓飽飯!
溫窈小心翼翼地脫下外面的舊棉衣,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里布。
將這株價值連城的老山參仔仔細細地包裹起來,貼身藏進了懷裡最貼近胸口的位置。
她剛整理好衣服,拍去手上的泥土。
不遠處的下山小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刻薄喧鬧的人聲。
「那死丫頭肯定跑不遠!」
「娘說了,就算腿打斷,今天也得把她綁回去!」
李桂花領著幾個平時在村里最愛嚼舌根的村婦,手裡拿著麻繩,正氣勢洶洶地朝這邊的大樹林大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