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底稿全部敲定，林初夏長長鬆了口氣。連著幾天埋頭勾線，眼睛酸脹，肩膀也發硬。
但看著畫布上完整的畫面，心裡的喜悅壓都壓不住。這是她入編之後獨立主筆的大作品，底稿能做到這個程度，她自己很滿意。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創作室就開了窗通風。顏料塊、研磨好的粉質顏料整齊擺在木桌上。
這個時候沒有現成調好的顏料，全都要自己動手研磨、兌水調和，對畫師手感要求很高。
張師傅走到畫案邊，低頭看了一遍底稿，開口說道：「底稿沒問題，接下來上色才是重頭戲。你光影功底好，只要色調拿捏住，這幅畫絕對出彩。」
林初夏伸手輕輕碰了碰畫布邊緣，心裡帶著期待。線條只是骨架，色彩才能讓整幅畫活起來。看著黑白底稿慢慢染上顏色，一直都是她最喜歡的環節。
陸廷舟照常準時到館。今天沒有外出任務，他留在創作室，全程盯著這幅重點作品的色調把控。作為項目負責人，畫面整體氛圍，最後都要由他把關。
上色要從遠景開始，由淺到深，一層一層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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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調出清透的淺灰藍色，薄薄刷在畫布上方，用來表現遠處的天空和遠山。下筆均勻，沒有一處堆積。一層底色鋪完，遠處的天地一下子開闊起來。
之前簽到拿到的調色技能，這會兒派上了大用場。同樣一份顏料，別的人調出來死板沉悶，她調出來自帶深淺變化，光是一層底色，就有自然光流動的感覺。
陸廷舟站在一旁安靜看著。他以前只看過林初夏完成之後的成品，很少這樣近距離，一步一步看她作畫。
認真幹活的時候，她眼神專注，嘴唇輕輕抿著。調出滿意的顏色時，會抬眼打量整張畫布，眼底藏著一點小小的得意，一點都不呆板。
一層遠景底色鋪完，黑白底稿瞬間有了氛圍感。
張師傅在旁邊連連點頭：「這個色調選得好，不艷不悶，正好符合咱們當下樸實又向上的感覺。」
聽見前輩誇獎，林初夏心裡美滋滋的，笑著回應：「我慢慢鋪色，儘量還原採風那天看到的冬日天光。」
接下來輪到中景，田野、水渠和鄉間小路。
冬日田地不是滿眼翠綠，大片枯黃里夾雜著零星淺綠。
林初夏不斷微調土黃、淺褐這些顏色，一層層暈染。
田壟高低起伏，水渠邊上淡淡的水光，借著色彩一一顯現。畫面一點點變得飽滿。
上午館裡不少幹事路過創作室，聽說開始上色了，都過來瞧熱鬧。
昨天看還只是黑白線條稿，今天鋪上底色之後，完全換了一副模樣。開闊大氣，時代氣息撲面而來。
「我的媽呀，這也太好看了！」
「原來上色之後差別這麼大。」
「同樣的顏料，怎麼她調出來效果就不一樣。」
耳邊一句句誇讚傳來，林初夏心裡很受用。這幾天熬夜費眼打磨底稿，辛苦沒有白費。她嘴角帶著笑意，手上動作沒有停下。
快到午休，她著手繪製近景的村落。青灰的屋瓦，米黃色土牆，棕褐色木門窗，屋檐掛著的紅辣椒、干玉米。這塊區域顏色種類多，很容易畫亂。
林初夏分開區域上色，把控好乾濕。向陽的院壩多用暖色調，屋檐陰影處顏色偏冷。冷暖對比之下，冬日鄉村被陽光照著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煙火氣撲面而來。
陸廷舟看了一會兒，低聲提醒：「近景暖色可以再多一點點，壓住遠景的冷色，畫面重心更集中。」
林初夏立刻按他說的，加了一點赭石顏料，薄薄鋪在院壩向陽的地方。就這麼一點改動，整張畫平衡感立刻上來。
她轉頭看向陸廷舟，眼裡帶著佩服：「還是你眼光准，我只顧著寫實，差點忽略整體平衡。」
說話的時候，她眉眼帶著笑意。
陸廷舟看著她明亮的眼神，心裡微動，聲音放輕：「你的細節做得足夠好，稍微調整大局，作品就完整了。」
下午，輪到整張畫最難的部分——廠區施工場景。
鋼架的冷灰色，建材的素白，工人工裝的深藍，泥土棕黃。硬朗的工業色調，要畫出工地熱火朝天的感覺。
林初夏下筆乾脆，區分好受光面和陰影。陽光照到的鋼架邊緣提亮，背光處疊加深色，簡簡單單的色彩，把金屬的立體感畫得十足。
工人們勞作的身影點綴其中，剛柔相濟。
張師傅看著畫面感慨：「既有大建設的勁頭，又有老百姓過日子的煙火，這幅畫出來，今年館裡最好的作品估計就是它。」
夕陽斜斜透過窗戶照進屋裡，落在畫布上，也落在林初夏側臉上。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她握著畫筆，目光專注落在畫布上。
陸廷舟站在光影里靜靜看著。從最開始借調過來，一路看著她成長。她不是一路開掛毫無波折，每一步成績都是一點點熬出來練出來的。難得的是，做出成績之後不會傲氣。
天色慢慢變暗，創作室點亮電燈。
一天的鋪色工作到此結束。畫作整體基調已經全部完成，還沒有細化光影，僅僅是底色，就足夠抓人眼球。三層景物色彩層次分明，時代感和煙火氣全都到位。
林初夏放下畫筆，往後退了幾步，仔細打量一天的成果。心底滿是舒展的歡喜。
從外出採風，勾勒草圖，打磨底稿，再到今天鋪完色彩，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所有付出都看得見。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臉上帶著放鬆的笑意。
陸廷舟走到她身側，一同看著畫布，聲音平穩：「大的雛形已經出來，剩下細化提亮，這幅畫沒問題。」
窗外晚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桌邊散落的畫紙。